告别不久，马车继续前行。
越是远离城郊，道路越是稀碎，马车上下起伏，车内人跟着摇摇晃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宁念晴埋怨一声。
陆轻鸿正要安抚一下小丫头郁郁不欢的情绪，此时正冥想的施楼儿豁然睁开眸子：“他们遇到麻烦了！”
“你是说西隆他们？”
这才刚动身离开一会儿，怎样会这样？陆轻鸿神情凝重，即刻勒马停车。
只听得一声大喝：“妖人休走！”
烟尘伴随着巨木的倒塌，一只数丈长的铁甲犀牛飞速冲过来，后边坠着几个人穷追不舍。
“西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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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轻鸿迎接上去，那犀牛因为愤怒，犀角变成血红色。
越来越近，他还在加速。
“陆轻鸿，去死啊！”
杀声震天，西隆坚硬的皮肤上有网状烙印，鲜血早就凝结成血痂。这一通不要命地冲撞，伤口又复又裂开。
寅杀殿，赤炎网！
专门针对妖兽定制的特殊宝物，一旦被困住，就是有九条命也很难挣脱出来。
而他，不顾一切冲出来，是为了报复自己？
陆轻鸿错愕立在原地。
西隆越来越近。
他眼中怒火宛如实质，为什么？你是寅杀殿堂主要杀我们，我也毫无怨言，可你偏偏装作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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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把你当朋友的，你怎样行！
陆轻鸿还没反应过来，在犀角靠近自己前胸的刹那。只听得缠铃声声，目前景色变幻。
等反应过来，却见施楼儿板着脸，手指指着他鼻子，微微颤抖：“你疯了不成，想死告诉我，我成全你！”
西隆一下扑空，立刻调转攻势，继续扑过来。
施楼儿飞雪剑出鞘，他这才停住脚步脚步。
那边几人早就到了。
一共五人，都是寅杀殿装束，黑衣红边，和自己的堂主服区别不大，同样是黑衣，只是换成了银边。
几人盯着他，他看着几人。
李秾走前一步，拱手一揖：“寅杀殿风波亭镇守李秾见过堂主大人！”
这就是新来的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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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微微，精神像是不太好，几人只是随意端详了他一眼，随后目光都落在了施楼儿身上。
好一人英姿飒爽的姑娘！
不用刻意女扮男装，英气已然逼人，更离谱的是，还这样动人。在她身上，美丽和帅气结合得恰到好处，况且她理当就是传说中那位六阶修士！
几人目光游离，陆轻鸿咳嗽一声，同样抱拳：“诸位镇守，不必客气。”
首次和自己手下见面，却是在这样的地方，况且他们方才伏击了西隆他们，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故作轻松：“好了，你们方才追杀我朋友，可能是误会，不明白另外两位，现在怎么样了？”
他朋友？
李秾皱眉，本来是去收拾拓跋部余孽，不想拓跋吴被抓住后，其他人早就作鸟兽散。
搜山几日，一无所获。
正准备赶回到，好在新任堂主上位前，该准备的准备一下。不想就遇到这三个倒霉蛋，正好一起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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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他朋友？
心中不由自主冷笑，却堆着笑脸：“陆堂主，怎样不早说，那两人已经……”
“死了！”
镇守中有一人是女子，长得五大三粗，一开口就是吼东狮吼：“堂主，妖族敢闯风波亭，只有死路一条。”
死了？
陆轻鸿赶紧拦住他，他恼火道：“这个地方也是风波亭？还有一天路程！”
西隆悲切，已经化成人形：“我和你们拼了！”
“寅杀殿剑锋所在，只要有妖族，必须死。”
李秾瞪了那女子一眼，眼下发作个什么？她一家老小都被妖族所害，怨气太深，再说下去，得罪了陆轻鸿就不好了。
虽然不怕他，却毕竟是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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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墨家还在准备，何必急于一时？最好能够骗取他的信任，到时候动手就容易了。
想着他大喝一声：“刘桃，住嘴，堂主面前，哪里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罢，递了一人眼神，刘桃愤然，异族！她咬牙道：“抱歉，陆堂主！”
她拱手偏过头，哪有道歉的样子，说完直接离开。
几人脸色难看，只有李秾始终挂着笑意：“好啦，既然是误会，那么对不住了堂主，他们已经死了。以后若是妖族朋友要来，不妨先知会我们一声？”
“西隆…”
西隆盯着陆轻鸿，也心领神会了这件事实在和他无关。两人身份地位不同，做朋友实在有些勉强。
不管是他，还是自己，都没办法摆脱身份这一道枷锁。两位兄弟身死，这笔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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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动身离开，目光扫过几位镇守，有人冷笑，有人不屑，还有人看也不看他。
“西隆，抱歉！”
陆轻鸿盯着对方远去，心情沉重，从来萍水相逢，结果出现了了现在的状况。
寅杀殿斩妖除魔天经地义。
要怪只能怪自己考虑不周，没有预料到寅杀殿和妖族你死我活的局面。
不只是他们，以后自己立足风波亭，能保证所杀的妖族都是恶贯满盈，屠戮人类的混蛋吗？
没可能的。
他回身：“回吧，启程！”
“诺！”
寅杀殿几人当先开路，车厢内宁念晴心情更加复杂。这才想到现在老爷成了寅杀殿堂主，是要杀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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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边很有可能就有自己的同族。
她向来没有想过这样沉重的话题，翻来覆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许久，许久……
她一脸认真问陆轻鸿：“老爷你们斩妖除魔，那么念晴呢，念晴只是小妖怪，也没有甚么坏心思，可是老爷，我真的好怕！”
陆轻鸿没有任何踌躇，斩钉截铁道：“不，谁也不可以！谁要敢跟你过意不去，我杀他满门！”
整个车厢寂静无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踌躇，要是真有人欺负宁念晴，他一定会这样做。
施楼儿一直以为陆轻鸿是一人遵守规矩的人，行为举止都很呆板。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不由好奇，他们之间，或许早就不是老爷和丫鬟的关系，亲如父女。
宁念晴张大朱唇，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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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明白该怎样接话，头枕在陆轻鸿手臂上，才安心许多。
“这样的话，老爷，你以后一定要经常过来看望念晴。楼儿姐姐对我好，可其他人不一定啊……”
施楼儿冷哼一声：“过去不是玩的，我会让人指点你，你的天资尚可，只要努力，很快就能赶上你家老爷。”
“楼儿，芙山……”
“今年年关，芙山千年大祭，到时候你过来就明白了。”
施楼儿显然没有说这些琐事的兴趣。
年关，这一次分别要这么久才能再见吗？
他长吸一口气。
见念晴肯定是主要的，自己对她的心思也不知道她知不明白。
施楼儿这样的女子，在宗门理当有众多人爱慕，以现在自己的能力，实在有些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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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念晴会帮你的。”
一句胡话，施楼儿不明于是，陆轻鸿却是大吃一惊，小丫头人小鬼大，肯定是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才这样安慰。
因此乎，老脸一红，赶紧转过脸去。
………
马车一路不停，到了风波亭，已经是星夜。
陆轻鸿大惊，好家伙，风波亭果然是亭台，可是亭台别有洞天，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了。
到处摸摸看看，寅杀殿几人笑而不语。施楼儿看看他，无语道：“一人小洞天而已！”
“神奇，当真神奇！”
施楼儿恼火，陆轻鸿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着甚么都觉得新奇。这种东西，莫说是寅杀殿，就是一般的妖族也见怪不怪。
他师父陪他走南闯北这么久，感情一路上都是风餐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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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主大人，房间早就准备好，本想替你接风洗尘的，现在夜色太深，还是明日再说，早些歇息？”
李秾实在不想陪着土包子折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轻鸿笑笑，很是满意，这地方是真的不错，比自己那破落小院强多了。
到了里边，一人侍女在前领路，其他人各自回去休息了。
“堂主，这边请！”
侍女也是寅杀殿人员，大概是二阶武夫，于是身段比那刘桃好了太多。前凸后翘，还挺别致。
陆轻鸿随意打量一下：“嗯，好，姑娘，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规矩？”
那侍女顿了顿：“寅杀殿的规矩就是唯命是从。于是，堂主，你现在就是这个地方的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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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这样？
这一处洞天并不大，只有一栋三层木制碉楼。好在房间众多，光是最底层就足够数百人下塔。
结果一直到了三楼。
陆轻鸿有一种梦回当年的感觉，一层一层的出租房岁月，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堂主，这就是你的房间，镇守他们在楼下，其他人则在底层。”
侍女推开房门，陆轻鸿目瞪口呆。
假山假水，盆栽画屏，这……也太宽敞了，足足三四百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爷，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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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大。”
施楼儿点点头，她注意的不是房中，而是整层楼的灵眼。
一定是有高人设计布局，才能形成如此氤氲的灵元，生成出来后，又被整栋楼屯集在一起。
虽然比自己功房差了众多，可在这小小的风波亭，已经难能可贵了。
侍女吩咐完，才躬身一福：“堂主，我就在对面的小房中，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名姓？”
“堂主叫我小妱就好。”
“好的，小妱啊，你这个地方有没有关于寅杀殿风波亭人员的资料？还有卷宗之类的，多多益善。”
小妱笑了笑：“就在堂主你书房，左手边进门就是。”
陆轻鸿点点头，目送她动身离开，等人走了，才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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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诺大的房间。
“你们早些休息吧。”
陆轻鸿初来风波亭，还是想先了接一下这边的人员情况，以及以前发生过那些事。
就目前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方翡是死了，刘桃的不满肉眼可见，这些都还不是最主要的。任何一人机关部门，只要人多了，就会形成自己的圈子。
陆轻鸿一脚踏进来，如果还是抱着以前顺其自然的态度，死都不明白怎样死。
必须要做到心有成竹，然后才有宽宏大量的资本，他想在这个位置做一点事，就要抓住大权，不能旁落。
施楼儿他们自己找了个房中，点了灯，说些个悄悄话，陆轻鸿这才走到书房。
书房很大，占了这一层一大半的面积。
里边却很简朴，一眼看过去除了书架还是书架，卷宗分门别类排在上边。日期标注极为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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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小妱平时在打点。
点了灯，他最先找到的是风波亭人员的资料。
风波亭，一共三百二十人。
一般在这个地方的大概只有一百多点，其他人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更有甚者，还有人卧底在妖族，已经十多年，没有回来。
这些人的资料自然是绝密。
陆轻鸿一眼看下去，醒目的红笔勾画了很多人的名字，方翡赫然就在其中。
这些理当就是死掉的人了。
此名单今年才抄录，却足足有一百零三人死亡，死亡比之大是他始料未及的。
三百二十人，堂主居上。
下边五位镇守，二十位队正，其余都是普通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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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他这才吃惊道：“小妱不在此名单上。”
这是怎样回事，是因为她只是侍女的缘故吗？可她明明是二阶武夫，说可去。
想不明白，只能明日问她就是了。
名单上记录的东西有限，陆轻鸿又开始捣鼓卷宗，将今年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不管具细，都做了一点了结。
这一看，就看出了众多问题。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五位镇守李秾是领头人，虽然名义上镇守是不分大小，平起平坐。可他地位明显和其他人不同。
风波亭规矩，一位镇守死了，下一位由其他镇守挑选，堂主拍板。
一月初八，镇守张诚战死，严徐接替，提议人李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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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轻鸿发现这里心中便有了个猜想，于是废了九六二虎之力，又查到了上几次镇守更替的情况。
无一列外，都是李秾提议。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李秾才是风波亭最关键的一人人物。他的决定至关紧要。
可就刚刚接触来说，这人城府太深，究竟想什么无从得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究竟是拉拢还是分化，明天接风宴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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