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则将至
李寒宁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之上高悬着的匾额,那是用小篆书写的繁体长乐宫三个字,这是历来皇后所居住的地方,自然也是萧策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
李寒宁唯一一次见过他的母亲是在洛阳的宴会上,那次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时候北境的战争刚刚结束,他们凯旋,李寒宁一人人受先帝的圣旨回到洛阳来受封,也就只看了他母亲匆匆的一眼,不过那是大约可见的,那是一个眉目温柔的母亲,后来他们远攻月栖城的时候,洛阳送来他母亲病逝的消息,萧策还难过了好一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李寒宁今日莫名不由得想到这些从前的事,可还是盯着她伸出来的手还是搭了上去,由着她扶下了马车,抬步走进了宫门内。
侍女向李寒宁一一介绍着,这宫内的布置装潢,这个地方即便现在没有人住,但好在每天都有人打扫,院内看上去自然干净整洁。
“这边是庭院,晚上夜景很好,每日都会有侍卫前来打扫院子,而且这个地方离陛下的寝宫很近,李将军住在这里,往后陛下往来也方便许多。”
李寒宁看了她一眼开口问:“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闻言不久行了一礼道:“我叫姓慕,叫以清,李将军叫我以清就行,我之前在陛下还是明王殿下的时候,就在明王府当差,算来也有一段时日,李将军怀有身孕之后身体多有不便,陛下也很挂念将军这边,于是派我来侍奉左右。”
李寒宁只是盯着她道:“那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李寒宁微微颔首道,她总以为面前此女孩有些眼熟,但是有些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她刚才这一说方才想起来之前,四五年前她和萧策在洛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清似乎就在府邸里,这一晃四五年就过去了,她刚开始都几乎没有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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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寒宁心里也清楚这次倒也不会麻烦别人太久。
以清连忙扶着她进了房中,扶着她在椅子上坐着跟着便点燃了房中里面的白色烛火,按照规矩进入宫中,但凡是有人住的房中,不分白天夜晚都要点燃烛火。
以清一面忙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一面对着李寒宁道:“将军过虑了,这么多年以来我们这些做侍女侍卫的也看在眼里,殿下但谁都没有像待将军一样如此上心过,将军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人。”
这句话倒是引得她怔了一怔,李寒宁从始至终都心领神会萧策的心意,而她的心意亦复如是。
夜晚等李寒宁半梦半醒睡着的时候,一连忙了几日的萧策这才回到,外面守夜的侍卫发现他走过来正准备行礼,萧策却怕打扰到李寒宁休息,连忙做了一人噤声的手势,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只好欲言又止地退后一步盯着萧策进去。
而对于以清来说,像李寒宁这种萧策都如此上心的人,他们哪里敢怠慢,自然是处处小心。
李寒宁的房间未落锁的门吱呀一声,跟着便被外面的人推开。
萧策已经将自己的步子放得很清,他缓慢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正在睡梦里的人,这几日她似乎都睡得不安稳,睡梦中还紧皱着眉头。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就在他刚才专门进来的那一刻,李寒宁理当就已经醒了,她总是睡得很轻,况且警惕性很高,外面一有甚么风吹草就总是很容易醒过来。
萧策帮她理了理身上的被子,李寒宁半梦半醒之间睁开了眸子,此时候还能来这个地方的自然就只有萧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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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困顿之中,下意识地呢喃地唤了一句:“阿策?”
萧策听得心下一动,不忍吵醒半梦半醒之间的人,于是温柔地在她的耳边用哄人似的语气说道:
“是我,时候还早,继续睡吧。”
李寒宁感受着身边的温度渐渐地地阖上了眼,听着熟悉的嗓门安下心来。
萧策原本批改完奏折,知道此时辰她理当早就睡着了,也不想打扰她休息,可是一连几日都挤不出时间来见她,他心里挂念,还是忍不住过来看上一眼。
这边萧策已经解开自己的外裳,剩下一层淡薄的里衣,躺在了李寒宁的身旁,伸手揽上她的腰,将人半圈在怀里的人。
或许是外面冰天雪地的原因,身旁的温度让李寒宁忍不住,靠着有温热温度的地方凑了过去,萧策也很享受她这样难得的主动,白日里辛苦了一天,应付外面的大臣和批改奏折的疲惫,也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萧策在李寒宁的耳边轻声开口说道:“安心睡吧,今晚我陪在你身旁。”
他既然说了这句话,自然就是一整夜都在。
如今萧策虽已是九五至尊,亲人都已经陆续地动身离开了他身旁,他就只有李寒宁了,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真心惦念与牵挂的人,他的李寒宁和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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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他会保护好他们的再不会受任何委屈和伤害,绝不会让过去的事情在他的面前重新上演。
*
属于大周的时间一晃而逝。
早春的时候,李寒宁忽然临盆,皇宫内外上上下下即便早有准备,可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提早了小半个月。
萧策按照规矩不能进入产妇房中,但却仍旧不免着急地站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萧策站在院子里急得几乎要发疯,也不明白到底是谁定这种该死的规矩。
一旁的侍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毕竟是他们的皇帝,谁敢在此时候上前阻拦去触霉头,但要是真不拦回头两位丞相那边也不好交代。
房中里的哀嚎声响了足足有两三个时辰才小了下来,终于在将要天亮的时候,站在院子外面的人都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萧策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萧策急匆匆地进了房间,房中里面一股还未散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旁的侍女正在用温水清洗刚出生的婴儿,他倒也顾不上孩子,绕过屏风先去看了李寒宁。
她刚刚昏睡了过去,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唇上也几乎都是淡灰色,萧策凑到床前攥住了她的手,明明外面还是冬日,李寒宁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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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关切地看着她问道:“感觉还好么?”
他此时此刻,恨不得疼的那个人是自己,可好像自己甚么都没有办法给她分担。
李寒宁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我没事。”
李寒宁听着刚才的啼哭声,像是是个男婴,行用上萧策起过的萧安这个名字。
屏风后面的侍女将用丝绸棉布包裹着的婴儿抱到了床跟前,萧策这才最终分出心神来看了一眼,半依在床榻上的李寒宁远远地看了一眼。
孩子像是睡着了,比方才宁静许多,但是看眉眼还是像极了萧策,其他地方和李寒宁相像。
萧策盯着李寒宁道:“今日辛苦你了,倘若以为累了就好好休息吧,孩子有他们照顾,你放心便是,我就在这个地方守着你,今日哪儿也不去。”
李寒宁但目光从孩子身上收了回来,怀胎十月一朝分娩,那也是她的孩子,如今终于平安出生,自然是带着感情的,只是她又害怕要是这么始终看下去的话,将来会更舍不得动身离开。
李寒宁微微颔首,萧策欺身上前扶着李寒宁向下趟去,先前萧策就差人在院子里腾出了一间房中,从宫外专门选择了带孩子的乳娘,一同住在旁边,这会儿便让侍女带着孩子回去休息了。
整个院子这几间房间忙碌了一阵儿,不久宁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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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今日没有和以前一样去批阅公文,而是守在了院子里,守在了他妻子身旁,哪怕此刻只是盯着她的睡颜,他也觉得莫名的安心。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唯一打从心里真正在乎的人,他一定会将他们保护得很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将来他们在洛阳会有一场盛大的婚事,他们的孩子会一点点在这皇宫里长大,就像他们从前小时候那样。
至少对于如今的萧策而言,未来的日子像是将漫长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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