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惊鸿一瞥
楚骁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帐顶绣的云纹被染成了暖金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午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猛地坐起身。答应过午后就去找柳映雪退婚的，这都什么时辰了？要是让楚雄知道他睡过头……
“得挨训。”他喃喃自语，手脚麻利地翻身下床。
衣裳还搭在屏风上，是翌日清晨那身月白色的常服，早就皱巴巴的了。他也顾不上，胡乱套上就往外走。
刚拉开门，差点和王福撞个满怀。
“世子！”王福后退一步，稳住手里的托盘，“您醒了？老奴正要叫您呢，这都申时三刻了……”
“明白明白。”楚骁一边系腰带一面往外走，“我去趟柳姑娘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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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愣了一下：“现在？要不先用点……”
“回到再吃。”楚骁已经走到了廊下。
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回廊染成一片橘红。沿途遇到的侍卫、婢女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世子。”
楚骁急着赶路，但每经过一人，都还是点了下头，甚至挤出一个匆忙的笑脸。
等他走远，那些下人才直起身，互相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世子刚才……是对我笑了？”一人青春侍卫小声问。
“也对我笑了。”旁边的婢女说，“还点了头呢。”
“真是怪了……”
“你们发现没，世子这几天走路都不一样了，背挺得直直的。”
议论声低低地飘在风里，楚骁没听见。他穿过两道月门，经过西厢的小厨房时，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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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春桃和夏荷。
有几个小丫鬟凑过去，嬉笑着伸手：“分我一块呗？”
她们捧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他给的点心。两人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吃，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春桃即刻把油纸包护在怀里，摇摇头：“不行……这是世子赏的。”
“小气！”那好几个丫鬟撅着嘴走了。
夏荷盯着她们的背影，小声对春桃说：“其实……分一块也行吧？”
春桃低头盯着手里所剩不多的点心，抿了抿唇：“关键是太好吃了啊”
阳光照在她们面上，眼睛里亮晶晶的。
楚骁脚步顿了顿，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柳映雪住的院子在王府东南角，叫“听竹轩”，是王府里最清静的所在。楚骁带着王福和两个侍卫走到院大门处时，王福忽然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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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王福赔着笑，“老奴……就在这儿等您吧？”
两个侍卫也低下头：“属下在此候着。”
楚骁看了他们一眼，明白了——原主每次来找柳映雪，都是碰一鼻子灰，出来后就拿跟着的人撒气。久而久之，大家都学乖了，能躲多远躲多远。
“行。”他也不多说，自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听竹轩果然清静。院子里种了几丛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两个洒扫的婆子看见他，慌忙行礼，眼神里都带着畏惧。
楚骁径直走到正屋前，正要抬手敲门，一人穿淡绿色衣裳的婢女从旁边闪出来，挡在了门前。
“世子。”婢女福了福身子，动作标准，语气却硬邦邦的，“小姐此时正休息，不便见客。”
楚骁记得她——柳映雪的贴身丫鬟，叫绿萝。原主的记忆里，这丫头没少给他脸色看。
“我有事找她。”楚骁说，“你通报一声。”
“对不住世子，”绿萝抬起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小姐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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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面上恭敬，但那眼神里的讨厌，藏都藏不住。
楚骁心里叹了口气。算了，都是以前造的孽。
“我真的有事。”他耐着性子，“很重要的事。”
“再重要的事，也得等小姐身子好了再说。”绿萝半步不让。
两人僵持在门口。夕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竹叶声沙沙地响。
楚骁盯着目前这扇紧闭的门，忽然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柳姑娘！我有事跟你说！”
绿萝脸色一变：“世子！您——”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骁下意识抬头，紧接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门里站着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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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面上未施粉黛，却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连发丝都在发光。
最绝的是那份气质——清冷得像山巅的雪，明明站在你面前，却仿佛隔着千里之遥。那双眼眸平静无波，看过来时，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骁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前世在网上刷过无数美女视频，明星网红见过不少，自认对美貌早就有免疫力了。可眼前此人……
记忆里知道柳映雪好看，被誉为“大乾四大美人”之一。可明白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这已经不是“好看”能形容的了。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了呼吸，却又不敢生出亵渎之心的好看。
“世子有何事？”柳映雪开口，嗓门清冷冷的，像山涧的溪水，干净，却带着寒意。
楚骁回过神，喉结动了动：“我……我有事找你。”
“若是无事找事，就请回吧。”柳映雪神色淡淡的，“我在帮王妃整理府里的账目，没空陪世子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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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时，眼神平静无波，可那深处的厌恶，比绿萝更甚。
楚骁心里那点惊艳瞬间凉了一半。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甚么？”柳映雪微微挑眉，那眼神里最终有了点情绪——是讥讽，“世子忘了上月，想闯进我屋里的事了？若不是王妃来得及时，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吗？”
楚骁语塞。
记忆里实在有这回事。原主喝多了，想用强，被闻讯赶来的苏晚晴拦下了。
“以前是我不对。“我今天来，就是来了结这件事的。”
柳映雪盯着他，没说话。
“退婚。”楚骁说得很清楚，“从此日起，你自由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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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竹叶声都仿佛停了。
柳映雪微微睁大眸子，像是没听清：“你说甚么？”
“我说，退婚。”楚骁重复道，“婚约作废，你随时行动身离开王府，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嫁谁嫁谁。喜欢才子也好，武将也罢，都是你的自由。”
夕阳照在她面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是错愕和不敢置信。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玉雕。
楚骁等了几息，见她没反应，便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以前对不住。以后……你好好过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听竹轩。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
院子里，柳映雪还站在原地。
绿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发颤：“小姐……他、他刚才说……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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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映雪慢慢转过头，目光投向绿萝：“你听清了？”
“听清了！”绿萝激动得脸都红了，“他说退婚！说您自由了！小姐，太好了！太好了！”
她抓住柳映雪的手，眼泪都出来了：“咱们行回家了！行动身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柳映雪却微微抽回手，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院门。
“小姐？”绿萝愣了，“您不喜悦吗？”
“喜悦。”柳映雪轻声说，“但……太陡然了。”
她太了解楚骁了。这半年里，那人为了得到她，甚么手段都使过。威逼，利诱，甚至想用强。每一次她以为终于能解脱时，他都会变本加厉地纠缠。
可现在，他竟主动来退婚？
“反常。”柳映雪低声说，“太反常了。”
“也许……或许他真的想通了？”绿萝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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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映雪摇摇头：“你信吗？”
绿萝不说话了。
是啊，谁信呢？那跋扈嚣张、视她为囊中之物的镇南王世子，会突然放手？
“你去打听打听。”柳映雪转身往屋里走，“他这几日都做了甚么，见了甚么人，说了甚么话。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是。”绿萝应下，又忍不住问，“小姐，那咱们……还走吗？”
柳映雪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色开始转暗。竹影在青石地上晃动，像不安的心绪。
她说，“静观其变。”
她太清楚自己的美貌意味着甚么。从她搬进王府那天起，楚骁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迟早到手的玩物。多少次夜深时分，她听见他在院外徘徊，要不是王爷王妃看得紧，他早就得逞了。
如果今天他来是用强，她反而能理解。可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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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反常必有妖。”柳映雪轻声说，推门进了屋。
门关上，把最后一线天光也关在了外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屋里没点灯，昏暗一片。
柳映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棂。
自由。
这个词太诱人了，诱得她心头发颤。
可她不敢信。
这半年来，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踩灭。她怕了。
“楚骁……”她低声念着此名字，眼神复杂，“你究竟……想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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