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第三更，没准会四更）
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企业总督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样的早上分外让人浮躁。古利特已经开始怀念温暖的被窝和被窝里妖娆的那位暹罗美女，可此日他可不能迟到，由于此日此机会可不是那么容易争取到的。
古利特信步来到堡垒的入口处，在两名全副武装、表情冰冷的荷兰卫兵面前停住脚步脚步，掏出口袋中埃尔朗昨日交给自己的文件递了过去。
其中一名留着漂亮大胡子的卫兵放下扛在肩上的燧发步枪，接过文件打开看了看。另一位卫兵站在1米外的大门另一侧，扛着枪用怀疑的目光端详着古利特，很显然，他认为古利特这一身旧衣烂衫可不是理当出入总督府这种高级的地方。
古利特心情焦虑，他未退役之前也是东印度企业的雇佣士兵，总督，他见过不少，然而真正迈入总督府去拜谒新任总督阁下，这可是第一次。
环视周边，近四十多位穿着得体的联省商人站在布告牌前边群情激昂地大声争论着。此日翌日清晨，巴达维亚的东印度公司要求所有来远东贸易的联省商人都一定要在巴城进行中转贸易，而通往清国广州的贸易航线将完全又东印度企业的商船来完成，即使清国和巴城本地的华商也只能将货物运到巴城进行交易，这足以让东印度企业攫取了大量利润和税金，却显然引起了众多商人的不满。
“我们的新总督是个不懂商业的蠢货！”
“他就知道从我们的口袋里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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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们各自表达着对东印度企业殖民当局贸易政策的不满和抗议，有些举动早就行用“过激”来形容。但作为总督府的卫队却没有做任何的防范措施。
大胡子不久交回了文件，态度十分恭敬，问候道：“欢迎您！范·路德·古利特先生！您行通过这扇大门。”
古利特没时间理会卫兵的示好，他正忙着整理自己那早就整理了几百遍的仪容，尽可能保持最好的风度。在大胡子的带领下来到总督府三楼的一间房门前。门是开着的，总督阿德里安·华尔庚尼尔正在忙着处理公文，一名年轻的书记员和几名总督顾问围绕在办公桌四周，紧张地等候总督的指示，而角落的木椅上，埃尔朗一面品尝着法国杜松子酒，一面用手指描着自己那两撇招牌式的漂亮小胡子。
“为我起草一封回复鲍伯·霍布森船长的信，就这么回复他。”华尔庚尼尔总督轻轻晃动手指示意书记员提笔记录，“亲爱的霍布森船长，你一直提意无偿为东印度公司运送军械的提请让我万分感谢！但是作为东印度企业派驻巴达维亚的新一届总督，我仍然坚持认为所有为东印度企业运送的军械都应由英勇的海军雇员来完成，这是我最终的打定主意，不会再行更改。对于泽兰省商人贾德森先生对你和你的‘波西米亚人’号在加里曼丹抢劫的指控，我决定将此案交由科尔·柯林斯上尉进行调查，我本人拒绝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现在对你最严重的指控是，你的‘波西米亚人’号在已经得知‘面包师’号早就归属泽兰省商人贾德森先生所有的情况下依然洗劫这艘已经属于正直的荷兰商人的战利品。要是调查得到证实，那么你的行径，和共和国持证的船长应有的国家荣耀毫不相称。你的这种行为，使身在巴达维亚、遵纪守法的其他商人心怀疑虑，为此你特别应当受到谴责，并归还所有‘面包师’号上的全部非法所得。只是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只要你愿意退回所有战利品并补偿贾德森先生的损失，那么你依然可以得到我的赦免。你的朋友，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华尔庚尼尔。真是个有够混蛋的流氓。”听到总督的最后一句话，书记员没有任何反应，只管飞快地挥动鹅毛笔，认真地记录着。
华尔庚尼尔斜眼瞧了瞧书记员记录的文字，赶紧生气地打断对方的记述，“不要记录这最后一句，真是个有够混蛋的流氓！”书记员这才意识到这是这位新任总督的口头禅。办公桌的旁边，几位前任总督留下的顾问嘴里都发出阵阵嗤笑声，让华尔庚尼尔脸色变得很不好。
古利特尴尬地站在门外，不知道是否理当进门。恰好埃尔朗发现了门口的古利特，“啊……亲爱的范·路德·古利特先生，您来的可真准时！”
华尔庚尼尔一抬头发现古利特，与埃尔朗对视一眼，即刻换上了亲切地笑容，“先生们！除了我的老朋友埃尔朗先生以外，请各位离开我的工作间，我们要跟古利……古利甚么来着？”华尔庚尼尔皱起眉头问，
“我叫范·路德·古利特，您好！我的总督阁下……”古利特以为自己给总督的印象不错，赶紧迈步进来，伸手就要去亲吻华尔庚尼尔的戒指。
“随便吧！叫什么都行！”华尔庚尼尔撇撇嘴，扭头转回办公桌后，一屁股坐了下来。顾问和书记员识趣地飞快地整理好各种文件，在纷纷向访客点头示意后退出办公室并反手带上了门。
古利特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的右手，埃尔朗置于酒杯，对着古利特笑着道：“坐定来，亲爱的古利特先生。我刚刚还在向总督夸奖你，我们一致认为有些工作非你莫属！坐定来，让我们一起喝一杯，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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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利特骑虎难下地坐到埃尔朗的身旁，然而想到自己那艘小破船和那些金光闪闪的金币，古利特的表情舒展了许多，转而对华尔庚尼尔大献殷勤：“见到你太让我高兴了！我亲爱的总督阁下，您不知道，我从前就在企业里服役，我当时是一名出色的雇佣兵！先生！雇佣兵！”
华尔庚尼尔撇着嘴，摇晃着自己的脑袋，道：“是么！雇佣兵？哦，上帝啊！你叫……甚么来着？”古利特刚抬起屁股，还没等再报一次名字，总督挥了招手，道：“随便吧！随便你叫什么！我亲爱的朋友，埃尔朗先生向我推荐了你，他说你是……额……甚么？”
埃尔朗只好开口提醒道：“‘东印度企业忠诚的一员’。阁下。”
古利特感觉到自己不受重视，但是为了搭上总督这条线去赚大资金，起身继续谄媚道：“感谢阁下的信任！还有您！我尊敬的埃尔朗先生的推荐！我那死去的父亲经常教导我：……逝者已魂归天国，生者还要继续生活。我必将作为您座下最凶猛的猎狗，为您在东方的战略服务，我想，从今天起，我理当称呼您为‘长官’，阁下。”
华尔庚尼尔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气氛顿时复又尴尬起来，埃尔朗分明看到，古利特的喉结数次抖动，他的手指也向下滑动了一小段距离，而手指的那方向，正是海盗们藏匕首的靴子筒。
埃尔朗赶忙再次端起酒杯，居中缓和道：“总督阁下最近公务缠身，十分……疲劳……听力受到了些影响。”华尔庚尼尔也察觉到气氛的紧张，十分配合地摊摊手，表示属实。
古利特忙装作恍然大悟状，华尔庚尼尔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抬头略显歉意道：“将你这么早从温暖的床上请到我这里来是我的决定。我这个地方有一点为难的事情，不明白行交给谁去做。我行信任你么？”
古利特呲着满口黄牙，复又起立表起了忠心：“请您尽管吩咐，阁下！无论是在哪里，我都会忠诚地为您服务。”
“非常好！我很喜悦您如此的忠诚。”华尔庚尼尔像是很喜悦，他绕到酒柜，取出一瓶酒，问：“在我们谈正事之前，我愿意请你一同品尝这瓶难得的美酒，作为我个人对你忠诚的感谢。”
古利特平时就很贪杯，遇到难得的美酒就更加紧张。他忐忑地看着总督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埃尔朗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捧在手里忙不迭地喝了一小口，惊奇地发现酒杯中的红酒有种独特的芬芳，入口后有点甜，圆润并且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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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杜洛河岸产的波特酒，拉梅哥修道院的神父们对欧洲的最大贡献！感谢上帝，他的仆人们除了能够净化人们的灵魂，还能提供这种稀有的佳酿！据说这种葡萄酒在发酵过程中会加入少许当地酿造的白兰地，这才是能够保有葡萄原有甜味的最大秘密。”华尔庚尼尔和埃尔朗对视着说，总督对好酒可谓是如数家珍，“愿你能为我解决那些头疼的小问题。”
“敬我们的总督！”埃尔朗适时迎合着举起酒杯与总督共饮。
“我所要告诉你的一切将会涉及共和国未来的生存和发展，于是，此日我们的谈话从未发生过！如果万一被其他人知悉我们的谈话内容，我将不会承认。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华尔庚尼尔直奔主题。
“是……是的！阁下，我将守口如瓶，谁也别想从我嘴里敲出一人字，别想！”
“很好。我相信埃尔朗先生的推荐必定是确实的，你现在一定早就察觉到巴达维亚的局势有点紧张！”
“如果阁下说的是门外那些正在聚集的商人，我会将他们的骨头一一捏碎，然后喂狗！阁下，只要您的一人命令！”
“这些自由贸易派整天拿‘开放对清贸易’的事情来给我添堵，来来去去都是为了直达广州从东印度企业的口袋里掏钱！他们从不考虑正是东印度公司的努力才造就了巴达维亚的贸易繁荣，是东印度企业让他们可以载着满船的茶叶和丝绸回到欧洲去发财！”华尔庚尼尔显然很不满意古利特的粗俗，然而如今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也只有满脸无法的抱怨。
古利特不怀好意地笑着道：“商业我可最擅长了！阁下，特别是没有多少本钱的商业！”
古利特皱起眉，他对政治毫无见解，对远在欧洲发生的事情也毫不关心，他只关心金币，根本没有理解埃尔朗说的是西班牙王位战争。
埃尔朗生怕古利特误会总督的意思，做出一点对局势雪上加霜的事情，连忙替总督解释道：“长期的不满造成的动荡会给总督阁下带来巨大的麻烦！从议会那边传来的消息，即使是在联省本土，对东方自由贸易的呼声也很有市场，特别是共和国在经历了1702—1714年战争后，更多的商人都希望行在东方的贸易中弥补战争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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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各国王室之间的封闭通婚造成了部分王室遗传下一系列的绝症，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卡洛斯二世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其祖上时常与同宗的奥地利哈布斯堡皇室通婚，造成其在1700年死后无嗣。生前曾立遗嘱，将王位传给自己姐姐玛利亚·特里萨和波旁王朝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孙子，即自己的侄孙安茹公爵腓力。
法国早就是欧洲大陆上的霸主，而西班牙拥有着西属尼德兰、意大利地区领土和美洲、非洲和亚洲的大量海外殖民地。法西两国成为拥有共同君主的国家必然会打破欧洲各国的势力平衡，这将是某些国家的灾难，因此为了争夺西班牙的王位和夺取殖民地利益，欧洲大部分国家均被卷入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为了阻止西属尼德兰落入法国手中，摆脱法国的入侵，荷兰人消耗了大量国力，成为全欧洲税收最重的国家。然而在签署《乌得勒支和约》后，却全数得不偿失，荷兰的运输业和商业遭到巨大损失，经济严重衰退，强大的荷兰海军也不得不由于军费不足而在战后不断裁剪衰落。
国内的经济焦虑则严重影响到东印度公司的运作，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华尔庚尼尔以为东印度公司攫取更大财富和领地为口号，获得了东印度企业董事会的任命，来到巴达维亚实行新的商业政策。然而，由于欧洲商人对欧洲——广州直航利润的追捧，以及巴达维亚华商对清帆船贸易的垄断，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始终未能实现预期的盈利，因此华尔庚尼尔开始考虑采取一点不那么光明的手段来攫取利益，与埃尔朗秘议之后，埃尔朗建议雇佣一群能够保守秘密的海盗袭扰不遵从新政策的商人，逼迫商人们转口到巴达维亚，促使巴达维亚成为转口贸易中心，那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税收和利润，而他们的想法，就是让与海盗有关系的古利特从中担任中间人。
埃尔朗盯着古利特，暗示的道：“东印度公司需要新的财源，古利特先生。总督阁下的政策需要更多的拥护者和大把大把的税金！”
古利特狡诈地盘算着，他早就听懂埃尔朗的潜台词，但是中间人能够吃多少完全取决于总督的意志，他并不能保证自己拥有的利益，这使他十分不满。因此，他开始快速地盘算更有效益的办法。
古利特诡异地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扇。荷兰总督府的位置十分好，通过折扇窗，整个港口的景色一览无余。
“阁下！您怎样会要赚那点儿小钱！您的税金不就在您的窗边下面么！”古利特恶狠狠地诡笑着，总督和埃尔朗甚至能听出话里的那股寒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到窗边前，从高高的总督府向远处望去——港口内，数十艘商船此时正繁忙的装卸货物，高桅林立的商船中，十之七八都属于华商！
瞬间，两位绅士就理解了古利特要说的内容，华尔庚尼尔亲手为古利特斟满酒杯，意有所指地笑道：“范·路德·古利特先生，您可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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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总督府内，传出三个绅士般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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