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章 凤凰乡心 他轻抬眼帘，看她的脸。……
姜照一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外面天光大亮，树影在窗外微微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一下坐起来, 穿上鞋子跑上楼梯。
书房里的窗帘打开着，半开一扇窗，外头的风大约吹了这房间一夜, 霉味早就淡了许多。
桌子上的台灯早就被按灭，桌上的书籍都早就被收拾得很整齐，但昨晚和她一起坐在这桌前的人却不见了。
底下犹如有了些动静，姜照一回身走出书房, 匆匆下楼。
李闻寂才关上门，站在玄关还没动，听到急促的跫音他便轻抬眼帘，正见她跑下来。
“你先洗漱。”
他走到餐桌旁, 将买回到的早餐一一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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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一走过去看了一眼, 又是一人份。
离开锦城之后, 他好像也没有再保留他只吃早晚餐的习惯了，现在干脆是彻底不吃了。
迈入洗手间她才发现,
他早买好了一点新的洗漱用品。
等洗漱完出来，她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 抬头看他在沙发上翻看一点资料，她没忍住问, “你昨天晚上怎么会不叫醒我？”
“你需要休息。”
她是凡人, 需要依靠食物摄取能量，也自然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
没有必要为着这件事去熬。
“哦”了一声，姜照一吃了一人小笼包，又慢吞吞地问, “那你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他的本源之息千变万化，散入群山蜀道之中就更不知道会幻化成些甚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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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寂仍在看翻看手上的书，“你搜集的书籍资料大部分都是与奇珍异兽有关的，而缦胡缨只是个例。”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姜照一原本已经有些失望，却又忽然听见他的这句话，她不由置于小碗，连忙走到他的面前，去看他手里的书，“你找到了甚么？”
书架上的书她大部分都是看过的，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她也不是什么都想起。
她接过李闻寂手中的那本书，才发现他看的那一页原来是摘录的旗源县县志中的一段，宋宁宗赵扩在位时，嘉泰三年，旗源县出了一桩怪事。
旗源县当时新上任的县令尤爱狩猎，嘉泰三年，他在旗源县的寒居山上带着一帮随从大肆捕猎射杀了一批飞禽走兽。
只是在一天夜猎时，他们在山中发现了一道颜色鲜艳的鬼影。
县志记载那鬼影长相奇特，头发像针直立，蓬松且凌乱。
鬼影龇牙咧嘴，强命县令等人将所有猎得的动物尸体埋入泥土，否则就吃了他们，县令吓得魂不附体，和随从就地掩埋了动物尸体，仓皇而逃。
但没过两天，才仅仅在旗源县上任三月的县令就暴病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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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时有人言，当晚县令和随从在寒居山掩埋的动物尸体一夜复生，掩埋它们的土坑空空如也。
那时在旗源县，就有了动物保护神——“蓬头鬼”的传闻，后来再也没有甚么人敢在寒居山上打猎，连伐木都没人敢去，鲜有人迹踏足，就注定让寒居山越发蓊郁茂密，成了旗源县内最大的野生动物保护基地。
“你的意思是，此蓬头鬼很有可能得了你的本源之息？”
姜照一在沙发上坐下来。
“有这种可能。”
李闻寂颔首。
如果那县令猎得的所有猎物真的死而复生了，那理当就是他“归元”的不仅如此一缕。
“归元”能令精怪无法化形，也能聚灵。
聚灵是他曾经惯常对妖魔使用的手段，在杀了他们之后的一人时辰里重聚他们的精魂，化为没有具体形态的气体，或用他们对付其他的妖魔，又或者扔进紫微垣星图里喂星子。
聚灵对妖魔有用，对平常的飞禽走兽自然也同样有用，要是此蓬头鬼真的得到了他的本源之息，那么县志上记载的那些动物根本没有一夜复生，而是化为了没有形态，不能言语，意识低弱的山中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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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赶紧去旗源县吧？”
姜照一合上书，开口说道。
“你不是才回宁州？”
李闻寂以为她看起来，犹如比他还要着急，他眼睛微弯，轻声道，“不用那么着急，你不是说，此日想去凤凰楼？”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衣衫纯白如雪。
姜照一看着他的脸，有点晃神，她忽然又移开视线，小声说，“那我们一会儿就去。”
她又霍然起身来，跑到餐桌前继续吃早餐。
凤凰楼与凤凰山相连为一个整体，远看就如同一只凤凰回首，翘角檐自上而下逐渐由北向南，看似是一只既向北飞，又回首望南的凤凰。
他们说，那是女皇的乡心。
姜照一和李闻寂顺着楼内盘旋而上的梯步一直往上，直到顶楼，大半个城市，和那横穿城中的江水都尽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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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一上来之前，在底下的公园里的小摊位上扔了好几个竹圈才套到了一人陶瓷的小狗吊坠。
今天是周一，楼上大部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或者老人，几个打扮时髦的老太太还在一块儿合影拍照，笑得很热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还是小的时候上来过，在这里看这座城，犹如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此日的天气并不算特别燥热，这阁楼上的风也更凉爽些，姜照一的手肘撑在栏杆上，犹如这样舒展手掌，就能触摸到风。
而李闻寂静立在她身边，他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落在了底下这座城的哪一处，他鬓边有了些细汗，原本总有些苍白的脸色犹如也多了些血色，风吹着他的衣袖，也吹着她手里那只被线绳穿着的陶瓷小狗微微晃荡。
“你没看过以前的宁州也不碍事，现在的此也挺好的。”她的嗓门忽然又传到他耳畔。
李闻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一定要来凤凰山的这座阁楼，
一定要和他站在这最高的地方，竟仅仅只是由于她还想起，他生在宁州，却向来没有见过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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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套圈玩儿，一个也没套中过，这只小狗是我唯一套中的东西，”姜照一把那只瓷釉雪白的小狗吊坠塞到他的手里，很认真地叮嘱他，“你一定要收好，不能摔了。”
李闻寂垂眼去看掌心里的东西，那可只是再普通可一枚陶瓷吊坠。
宁州的过去与现在，
其实和他早就没有甚么关联，他也并不关心。
可怎样会，他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那身为凡人的十五年，她却偏偏要惦记，要在意？
他轻抬眼帘，再度去看这青灰晦暗的天光里，她的那张脸。
他忽然之间，
有些好奇。
栏杆外细雨骤降，淅淅沥沥的嗓门擦着栏杆和树叶，好似散落了大片的碎玉，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下雨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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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瞥一眼栏外一片朦胧烟雨的光景，将那枚吊坠收拢在手掌里。
“嗯。”
姜照一点点头，牵住他的手，又往楼下走去。
天气预报有点不够准确，姜照一出来没有带伞，但檐外的雨势不小，并不好走。
“在这儿等我。”
姜照一根本没来得及拦他，就见他早就匆匆下了阶梯，走入雨幕里。
这一场雨一下，楼上的许多人都下来了，也有人冒雨去买伞的，也有在底下打电话，等着人送伞的。
身后是热闹的一片，
但姜照一站在檐下，却忽然发觉自己根本听不见雨滴的声音了，连那些人说话的嗓门都戛然而止。
迎面有一阵湿冷的风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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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所有人都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而她的身体腾空，被那裹挟着去了楼上。
她的上半身已经悬在高楼的栏杆之外，
底下的城廓树影都变得无比扭曲，她的脑海里一瞬迸发出一座蓊郁大山的轮廓，她一会儿在悬崖的栈道上，一会儿又在无限下坠。
“害怕吗？”
有一道嗓门忽然钻进她的耳朵。
“害怕的话，那你就告诉我，李闻寂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姜照一的耳朵生疼，她紧紧地咬着牙关，眼眶里有生理泪水不断地砸下来，她以为自己一会儿像是在凤凰楼上，一会儿又在朝雀山的栈道里，不管是在哪儿，底下都是深深的旋涡，犹如一人血盆大口，她就要坠下去，就要被吞噬。
心里最深的恐惧被勾起，她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但蓦然间，
她仿佛又听到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时间，她再感受不到那湿冷的风，也忽然能够听见雨滴打在台阶上的声音，后面那些人的谈笑声还是那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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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泪流满面，精神恍惚地半睁着眸子，
才发现自己就站在凤凰楼的楼门前，没有那样的一阵风，犹如那道嗓门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看见浮起的雾气，
也看见雨雾交织的天色里，他撑着一把伞，却已经湿透衣衫，朝她走来。
耳鸣的嗓门太尖锐，
她几乎陷在了那可怕的下坠感里，头脑一阵眩晕，脚下再站不住，身体一个前倾，往阶梯下的雨幕里跌去。
那人丢了伞，
及时地板上前来扶住了她，才让她不至于彻底倒在雨地里。
雨珠压在她的眼睫，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她忽然崩溃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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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分不清面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只是浑身颤抖缩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犹如此刻她满眼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栈道下的乱石堆里，
她发现了一个死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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