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盛站在镜子前，手指划过脖子上的那块膏药，而后扣起一角，用力一扯，将膏药扯了下来，露出鲜红的齿印。
“你放心，我结了婚也不会冷落你。”他将膏药丢进垃圾桶，拿了毛巾，擦了擦脖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季芜菁笑了笑，默了几秒后，又道：“你别动沈遇。”
“心疼？”
“自然心疼，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被你打成甚么样了？”
叶澜盛冷笑，垂了眼，目光落在洗手池上的一滴水珠上，说：“那还打的不够狠，得打到面目全非叫你认不出来才好。”
“你下次要是再这样打人……”
“你想怎样？”不等她往后说，叶澜盛就快一步问出口，“你能怎样？”
季芜菁攥紧了衣服一角，心里有口气难平，身上的不适感，反反复复的刺激着她，电话那头那个男人的恶劣行为！他没有顾过她的死活，她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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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电话始终没有挂断，她低低一笑，说：“是啊，我现在不能怎样，等我能怎样的时候，我该是站在你的面前，让你低头认错！”
“叶澜盛，你不就是仗着我甚么都不是，才胡作非为么？那我要是嫁给了沈遇，成了沈家的媳妇，那我们之间的地位，会不会近一点？”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提电话还给了苏颖，“让那男人别跟着我，否则我就报警。”
苏颖站着，瞧着季芜菁不敢作声。
“你也别跟着我。”
她回身大步走了，苏颖到底没有跟上去，季芜菁的表情看起来过于严肃，况且还有点凶。
手机震动，来电是叶澜盛。
她颤颤巍巍接起来，“叶总。”
“她人呢？”
“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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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哪儿？”
苏颖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说：“病房。”
叶澜盛把手提电话摔在了洗手池里，瞧甚么手不顺眼，一挥手，便把上面的东西全给扫在陆地上。
“阿盛。”
叶敬之的声音随之响起，隔着门缝，传进来。
门没有关严实，里面的动静外面的人行听的一清二楚，叶澜盛拉开门，叶敬之面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说：“跟我来。”
叶澜盛没动，“您不用说甚么，我不想搅和这些事儿，我也不想混生意圈。你们密谋的事儿，不需要跟我说，我不参与。”
叶敬之停住脚步，神色不变，几秒后，缓慢回身，平静无波的说出三个字，“你姓叶。”叶敬之发现了那刺眼的牙印，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往前走了一步，眸子盯着他，说：“你明白一人人到达什么程度以后，行自己选择配偶么？”
“要么一无所有，要么拥有一切。你希望自己是哪一种？你以为哪一种更像一个男人？”
叶澜盛轻笑，“我以为您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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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叶敬之笑了笑，“我最爱的，并不是你奶奶。到了今天为止，我依旧无法得到自己的最爱，是我没有本事，那么你呢？”
“鱼和熊掌可以兼得，这全部取决于你的能力。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看的出来，薛妗是对你用了真心，只要你好好利用，薛家的一切迟早都是你的。”叶敬之又往前走了一步，“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不想前浪死在沙滩上，我辛苦了一辈子的事业，我希望行代代相传，而不是昙花一现。”
“那些百年家业，为何能够延续到此日屹立不倒，是由于每一代人对这件事都有百分百的责任心，有使命感，会为了家族而做出让步和牺牲。你出生在叶家，吃穿用度全是叶家给的，能够有此日也都是叶家给予的，现在让你为了这个家付出，就这么难么？”
叶澜盛抿了唇。
叶敬之已经走到他的跟前，拿起手掌，戳了戳他脖子上的牙印，“女人就那么重要？她能给你甚么？若是这个女人懂事，她就不该这样拖你的后腿，在这种时候还在你的脖子上留下这种东西！”
“凡事以大局为重，以家族利益为先。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有甚么谋划，都给我打消念头，三天以后，跟薛妗结婚。薛琰娶的廖家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等他们一结婚，合起伙来算计人，你大哥绝对不会他们的对手，若是再加一个薛妗。嗬……叶家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叶敬之略略平复了一下，“老天还是给我叶敬之机会的，薛妗爱上了你，这就是最大的机会。叶澜盛，我不管你是甘愿也好，不甘愿也罢，为了叶家，这婚你一定要给我结。你不结也行，你在乎谁，我就让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叶澜盛朱唇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却也反抗不得。
叶敬之走后不久，叶泽善进来。
他倒是没有劝说，只给他递了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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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盛靠着门，点上烟，这一夜，他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瞧着窗外夜色，抽了一人入夜后的烟。
抽到最后咳嗽不止，吃了药才好一点。
……
季芜菁同样彻夜未眠，她留在医院陪床，躺在小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一整个入夜后，她保持同一人姿势，到了翌日清晨，半个身子都麻痹了，一下子都起不来。
还是沈遇陈拉了她一把。
发现她眼底的乌青，眼里的血丝，“昨晚没睡啊？”
季芜菁坐在陪护床上，揉了揉眸子，说：“床不太舒服，有点失眠。”
沈遇陈不会去问让自己自讨没趣的问题，“那此日回酒店去睡，我可不想发现你日渐憔悴。跟我在一起，你一定要是容光焕发，红粉菲菲。”
她抬起头，“你以前的女朋友都这样？”
“不记得了，以后我就只记得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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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真会说话。
她看了下时间，打起精神，说：“我去给你买早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走路别走神，小心看车。”
“我不是小孩。”
她把陪护床收起来，拿了手提电话就出去了。
等电梯的时候，接到了薛妗的电话。
她盯着手提电话屏幕跳动的名字，并没有即刻接起来，她不想应付，这一刻，她一点也不想应付。
她揉了揉额头，电梯出奇的慢，慢的她有点烦躁，手机坚持不懈的响着，最后她还是接了起来。
在快要挂断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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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她嗓门平淡，听不出甚么波动。
反倒是薛妗的嗓门，听起来跟霜打的茄子，恹恹的，“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原本理当宽慰两句，但季芜菁不太想说，便只干巴巴的说了两个字。
薛妗：“我要结婚了，原本该是一件开心的事儿，可现在我却开心不起来。菁菁，你要是不忙的话，回来给我当伴娘吧。”
电梯门开了，季芜菁并没有即刻进去，她站在原地，电梯里出来好些人，左右两侧从她身边走过去。
季芜菁盯着电梯门慢慢关上，说：“怕是不行，我男朋友受伤了，我得在这个地方照顾他。”
“男朋友？”薛妗有些吃惊，显然是没有想到。
季芜菁说：“是啊，前两天刚确定关系，他陪我出差。”
“那下次要带我见见。”
“肯定会的。抱歉啊，我没办法回去，而且这边的工作也挺忙，我都不知道过年能不能回去。爷爷的事儿，你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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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妗默了一会，轻叹口气，说：“我知道。”
又聊了几句，两人才挂了电话。
季芜菁收起手提电话进了电梯，突而想到了薛微，忙拿出手提电话，给她发了个微信。
她比薛妗脆弱多了，老爷子这样，不明白多难过。
薛微实在很难过，她每天都陪在老爷子身边，亲自照顾他，老爷子清醒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给他讲这个讲那个，老爷子睡的时候，她便偷偷的抹眼泪，入夜后都睡不着。
其他人都在忙着婚礼的事儿，只她最是清闲，便日日陪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收到微信的时候，她正在洗脸，盯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发呆，眸子又红又肿，人不像人。
她好难受，她无法接受爷爷会离开的事实。
她看了一眼微信，并没有回复，待在卫生间里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她惊了一下，抬眼，就发现了薛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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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眼染了疲惫，这两天一定没有好好休息，两人对视一眼，薛琰走了进去，把她从角落里拉起来，随手拿了一块毛巾，给她擦了擦脸，说：“爷爷醒了，别总是哭，眸子都要哭坏了。”
“此日你回家休息，这边有看护照料，不必担心。”
薛微摇头，“我不回去，我要在这个地方照顾爷爷。”
“听话。”薛琰的手落在了她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薛微身子颤了颤，抬眼看他，露出乞求的神色，“哥，我求求你，让我留下吧，让我好好照顾爷爷。医生说时间不长了，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陪陪他。”
“听话。”他只重复这两个字，没有商量了余地，“只让你休息一天而已，第二天再过来，别把自己折腾坏了。爷爷会心疼，我也会心疼。”
她的眼泪掉下来，却动不了薛琰的决绝。
……
薛琰和薛妗兄妹两同时结婚的消息放出去，即刻就成了城中佳话，但薛琰控制了消息，并没有大肆宣传。
这三家人有头有脸，婚礼本来是非常隆重，但时间仓促，一切从简，只为了让老爷子能够喜悦，能够安心，也没有邀请很多人，只小范围的邀请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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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妍是从周佔那儿听到的消息，紧接着立刻将电子请帖发给了季芜菁。
彼时，她才工作，专心致志的工作，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等中间休息，她才看了一眼，没有打开软件，只是回复她，【我早就明白了。】。
季芜菁坐在茶水间，一只手抵着头，盯着那张封面好一会，最后还是点开来瞧了瞧，照片不多，电子请帖做的还挺漂亮。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她到底没有全数看完，就关掉了，喝完咖啡去上厕所。
她刚进厕所，周飞就带着两个人来了，苏颖跑出去接待。
周飞来者不善，可面上还是挂着笑，说：“我找你们季助理，让她出来。”
“你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苏颖挡在门口，正色道。
“跟你说不着，把她给我叫出来，要不然就请我进去。”
“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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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飞笑了，“我这样子怎么不想好好说话了？我骂你了么？我动手了么？我这不就是来跟你们好好说么？”
“那就请你说明来意。”苏颖也不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飞：“我说了，我要见季若安，你算个甚么东西挡在这个地方？”
“我也叶总的助理，叶总有事先回去，这个地方的事务有一半需要我来做打定主意。于是，有甚么你也行跟我说。”
“我是跟季若安对接的，你给我滚蛋。”
他们跟另一家建材厂签了意向合同，正式合同要等到明年年初签订。
周飞接到此消息的时候，气不打一出来，这全数是不给老张面子！耍人玩！
苏颖说：“那我只能叫保安了。”
好几个男同事过来，被他带来的两个人分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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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人就被一把推开，周飞理都没理她，径自走了进去。
跟霸王一样。
季芜菁从卫生间回到，就看到他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脚搁在桌子上，气势很足。
苏颖发现她，即刻过来，说：“找麻烦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芜菁进去，让人泡了茶，“飞哥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这边门市部比较简陋，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别啊，怎样叫我飞哥了，您叫我小飞不就行了么，这哥我哪儿敢当。您多有本事，就这么不声不响把我给踹了，我还在家里巴巴等着呢，结果这生意就这么飞了，我可真是想不心领神会，我到底哪儿得罪季助理你了？”
“我也只是个助理，真正敲定这事儿的也不是我，是叶总。我是嘴巴都说破了，他也要用凯发，我也没办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叶澜盛不在这个地方，你就把责任推他头上去了？你当我不明白你两什么关系？你两就是一人被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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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芜菁噗嗤笑出声，“飞哥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跟叶总一人被窝的，我还能坐在这里，辛辛苦苦工作？祸从口出，叶总要跟我们薛总的妹妹结婚了，这话可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你们敢乱来，我就敢说。还怕人不明白那天在施城你们都干了甚么？”
周飞嗓门很大，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只是虚掩着，门口团队的人都听着呢。
季芜菁脸色微微变了变，仍笑着，说：“飞哥你太能开玩笑了。这次不能合作，那就下次吧，下次我一定遇你。明年振锋就要来这边开发房地产，有的是机会合作呢。”
“你当我是叫花子？”
显然周飞不买账，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买账。
都怪叶澜盛，让她出面拒绝，现在人找麻烦来了，自己跑回去结婚了，让她一人人挡着。
季芜菁抿着唇，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那您想怎样样呢？”
“签合同！之前怎么说了，现在就怎么做！丫的，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老板还得给老张面子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既然我在这个地方，那么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上司的决定。我实在不算甚么，但老板不在的时候，我就代表了老板。请你放尊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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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飞挑眉，收了脚，眯眼看她，“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我到还蛮想知道您的罚酒是个甚么滋味。”
她没有半分惧怕，目光冷冽，与他对视，“我倒要看看，老张是有何滔天的权利，让你四处撒野。你那厂子质检不过关，别以为我不明白，你要闹尽管去闹，看最后谁下不来台。”
“行啊，嘴皮子很厉害嘛。“
季芜菁起身，主动走到他跟前，“我不光嘴皮子厉害，我手段也挺厉害，你的那些下三滥手段我都会，你要找我麻烦，我也一定不会让有礼了过。出来混的，谁不认识好几个黑白道的人啊？你挂着老张的名头，胡作非为，要真的出点什么事儿，把老张个连累了，我看你怎么办。”
“妈的……”周飞蹭一下起身，拿了桌子上的烟灰缸就要砸。
季芜菁没反抗，也没躲，瞪着眼瞧他，“你砸一人试试看。”
周飞有几秒的犹豫，就这几秒的时间，季芜菁，捡起旁边的钢笔，猛力的朝着他的手臂扎了下去。
紧接着，周飞一阵尖叫，伴随着季芜菁的大喊，外面的人立刻冲进来，发现的画面，就是季芜菁倒在地上，恐惧害怕的样子。
苏颖即刻过来，“报警，立刻报警！你真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没人治得了你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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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飞骂了句娘，“是她拿笔扎的我，我甚么都没干！”
“她这是正当防卫，你想侵犯她，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啊！”
很快大厦保安来了，其他同事也都冲进来，替季芜菁出头，周飞被赶了出去。
人走以后，季芜菁拉着苏颖说：“小心防范，这种人就是无赖，估计还会找事。”
“放心吧。”苏颖并不慌张，显然是有对策的，她上下端详，“你没事吧？”
“没有，吓他呢。”
……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两对新人的婚礼准备就绪，即便匆忙但也不失隆重。
这一天，薛老爷子的精神格外的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早早的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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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他要看着孙女出嫁，看着孙子娶妻，这真是一个人最开心，最满足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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