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27、终南山下醉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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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年的初夏，那时邱哥儿刚到李掌柜店中上工不久，他不知道他心目中早已认定是师父的那个人正经受着他一生中最为痛苦的日子。正像后来邱哥儿在周伯通家中发现那张字笺后说的一样：“我师父遇到了问题，他自己解决不了，你我更解决不了。我们所能给他的，只有时间而已。”

初夏的终南山天色清明，景致清新，尽显天地之造化厚爱，除了山势雄奇险峻、气势磅礴之外，更有着无与伦比的灵秀。可此时，正走在终南山宽阔山道上的那人，却像是与此时的青山秀美格格不入，但见他灰色的道袍上鹑衣百结，原本俊朗的面孔满是灰尘，长须几乎打了结，不复往日的飘逸。正是邱哥儿心心念念要去拜师的王重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来，我们干了这一杯！”只见王重阳一边走，还一边举起手来：“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干，痛快痛快！”他一面说着，脸上神情却极为痛苦：“圣贤皆寂寞，寂寞皆圣贤？哈哈哈！”寂静的山谷中响起他响亮的笑声：“酒半疯，王害风，古今寂寞一杯中；归欲饮，杯莫停，忘却目前后面名！----名名利利利利利名，古今千载一般同；教汝欲晓长生事，反被大笑付杯中！不如，再干了这一杯吧！”他的手抬向空中，像是真有人向他讨酒喝一般。

王重阳边走边喝，不知不觉已是大醉，此时日已中天，太阳把山上的石头晒得热乎乎的，他看到有一块圆圆大大的石头甚是平整，就靠近了倚在石块上，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不远处的，在一棵古松下面，有两个人在对弈，抬头发现王重阳又醉倒石上，其中一个人便微微摆了摆手，对另一个人说道：“和师兄，王师兄归来早就一月有余，天天喝得这样酩酊大醉，你可知道其中有什么缘故？”

那被称作和师兄的人叫作和德瑾，早年即和王重阳相识，两人又同在咸阳境内作过小官，相知较深，此时盯着王重阳醉卧山石，他轻轻摇摇头：“李师弟，我倒不知道其中缘故，不过听他叨叨念念：遍地功名利禄人，据我猜，理当是在山东传道不利吧？”

听李灵阳这么说，和德瑾不由微微一愣，显然这些话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从辞官退隐之后，王重阳于修行事处处能给他指点一二，他自然受益颇多，即便称王重阳为师兄，心中实是视王重阳如师如友，一向是极为佩服王重阳的道行与品德，此时听李师弟说这样的话，即便言词锋利，可却也有一些道理，不由面上微露尴尬之色：“想来左近居民也都知道王害风的大名，已经笑过几年的，再笑又能如何？且随他去吧！”

那李师弟叫李灵阳，此时他啧啧连声，开口说道：“和师兄，想你我和王师兄于这终南山中修道日久，王师兄在修行方面更胜你我一筹，即便像你我这样只在此地清修，清心寡欲，恬淡无为，也早就是造化不浅了，虽然比不得说是神仙，倒也有半仙的清闲自在！山东离我们这个地方有千里之遥，王师兄又何必自讨苦吃，非要去传道化人！如今弄得这般狼狈，岂不是更被人耻笑我们修道之人整日无所事事，只管醉生梦死！”

“我怎样能随他去？”没想到李灵阳却把袖子一摆，石桌上的棋子就随着掉落在地上，“和师兄，你想和他在一起也就随你，我今天是决意要动身离开此地，另寻别处清静修行！和师兄，你是跟我同去，还是要留下来陪这醉鬼，就由你自己决定吧！”说完竟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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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德瑾伸手想要挽留：“李师弟，我们三个人好歹也是同修一场，就容容他又能怎样？”

“你容得了他，我是再也容不得了！”李灵阳停在当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和师兄，我实在想不明白，以王师兄这样的修行，有什么样的难题又解不清，非要这样借酒装疯？别说我不能容得，这周边镇子的百姓哪个又能容得，一见他来了，人们都是纷纷躲散，难道伤的不是我们修道人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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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灵阳的话极为直爽，和德瑾听了一时无言以辩，不由想起以前那英姿勃发、文采飞扬的文武全才王重阳，想起那家本豪富、性格豪爽、时常仗义疏财、周济乡邻的王重阳，想起那个常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的王重阳。关中富庶，一向多出神秀之才，要是没有宋、金、齐之朝代更迭，王重阳是不是就能金榜高中，从此青云仕途？只是大宋王朝如风雨飘摇，金齐之变如傀儡登台、生旦净末丑一同闹着登台唱戏一般，怕是再有雄心壮志之人，也禁不起这风云多变幻的政局，心中早是如死灰般的槁寂吧？

和德瑾缓缓想着，又看一眼此时正在大石上沉沉睡着的王重阳，看看正瞪眼看他等着回答的李师弟，他不由微微说道：“李师弟，我们且待他醒来，再劝劝他吧。王师兄宿有仙缘，得道都比我们早，为人处事即便怪异些，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能有甚么道理！都是酒中的道理！”李灵阳盯着沉醉不醒的王重阳，兀自愤愤不平：“他若有道理，自然早就理当和我们讲心领神会了，我们这多年同修之谊，在他心里是一丁点心事都不能说的吗？平时我还尊他一声师兄，可如果他只是这般醉下去，恐怕不单单我这师兄叫不开口，这同修之谊我也要先放置一面了！清静同修，他这又何曾清静？酒一下肚，可不闹腾的像凡俗市集一般！又谈甚么清静，谈甚么修为？照这样下去，我看他倒不如早点回家得好，既能满足口腹之欲，于家于室倒也有个照应！”一番话即便说得怒气冲冲，却又自有一番道理。

“好好好，你且再忍耐一天，明天待他酒醒之后，我们再和他商议！”和德瑾息事宁人地说。

“第二天商议得好便好，商议得不好啊，”李灵阳说道，“我便给他在此地挖一人洞，让他到里面去好好地清静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