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嚓嚓!”伴随着身体底下发出的一连串声响,邱哥儿以为自己落在了一片松软的物体之上,之后手上、面上就触到了凉凉的树叶,原来他落到了巨大的树冠之上,很显然这是松树或者柏树,在这严寒天气仍然有着柔韧、厚密的树叶,粗壮的树枝有着极强的弹力,受到重压之后,饱满有力的树枝又微微地向上一弹,邱哥儿的身体就又随着向上跃出,但是他根本来不及霍然起身身来,就又随着下坠的势头向下落去。
也不知道滑到了几棵树上,邱哥儿只以为他在树冠上滑了很长时间,偶尔有干枯的树枝划上他的脸和手,手和脸上就被刮得生疼!终于,他落到了一团厚厚的草丛里,这回却不再继续向下滑落,显见得是落到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摸摸身上各处,还好没有摔伤,只是面上和手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我还活着!”即便伤口很疼,但是站起来之后,邱哥儿看看自己完好的身体,不由喜悦地叫起来,“我还活着,我还没有死!”即便刚才抱了必死的心情,然而经过刚才极为惊险的“空中飞行”,他更觉得活着实在是件无比美好的事情!
“活着就活着嘛,那么大声嚷嚷干什么?活着很稀罕吗?”这时,突然从不远处的黑黢黢的树丛里传来一个人带些嘲弄的声音,那声音沙哑而苍老,在这半夜的深山中听起来无比清晰。
“你是谁?”突然在这深山中听到有人说话,邱哥儿不由吓了一跳,连忙问。
“我是谁,哈哈,你倒先告诉我你是谁啊。”那人的嗓门此时仍然带着些嘲弄,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疑惑地问:“哦,孩子,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你说,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你是谁呀?”邱哥儿一面问,一面向前走去。
“你走过来看看,不就明白我是谁了?”那苍老的嗓门又说道,说着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
“你是不是生病了?”邱哥儿听那人咳嗽得厉害,就不由仗起胆子走上前去,“你自己在这深山里是肯定要被冻病的。你家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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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那人又咳了几声,“家早就没啦。可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动容得很,让我又想起了那孩子。你快过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那孩子啊!”
“哦,我过来了。”邱哥儿这时已经走近了他,这才看清这人是横卧在一堆干枯的野草之上的。原来掉下来的此地方正是一处松树密林,松树高大的树冠、紧密的树叶在这儿形成一个天然大帐篷,即便雪下得很大,然而这个树荫下面居然一点雪都没有,再加上此密林在山谷底,几乎就没有风,于是此地方明显比别的地方温暖不少。借着雪光,他认真端详着那人,一头蓬松的乱发,显然是很久没有梳洗了,看不清五官,只是脸瘦得不成样子,他的衣服在夜色中虽然看不清样子和颜色,但肩膀上挑起来好几个碎布片,显见得衣服上已经有几个破洞了。
“小兄弟,原来真是你啊!”那人对走过来的邱哥儿端详好半天,突然惊喜地叫起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咳,咳,你还记不想起我啊?”
“你是……”听着那个人的嗓门,邱哥儿努力在回忆中搜寻着,终于想了起来:“你是美玉王!”
“唉,再别提甚么美玉王,都是过去的虚名了!你看我现在此样子,再叫美玉王岂不是被别人笑掉大牙!我呀,现在就是个快要死的糟老头子!”原来真是美玉王,不过一年多不见,他的样子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原来还算整洁的衣服已呈破烂,看起来比去年见他时更显落魄。
“你怎样到了这个地方?”邱哥儿问,想起去年和李掌柜遇到他后,李掌柜领着自己到处寻找他,却始终没有找到,“去年,我们掌柜的还领着我到处找你呢!”
“我到这儿来,自然,当然是等死了。”美玉王凄然开口说道,“家都没有了,亲人也没有了,早死晚死还不是一样!”
听美玉王这么说,邱哥儿不由心中一阵酸楚,就靠着美玉王坐了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哎,小兄弟,这大半夜的,你又来这个地方做甚么?”美玉王问道。
“我,我也是来等死的!”邱哥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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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小孩子家,不要说甚么死不死的!你小小的年纪,人又聪明,心眼又好,怎么会跟我这糟老头子一样来山里等死?快跟我说说,谁欺负你了?”美玉王即便自己有着悲惨的遭遇,但是发现邱哥儿却仍然很热心:“是不是你家掌柜的欺负你,看你年纪小就光让你干活,不给你工钱?”
“不是。”邱哥儿摇摇头,“我们掌柜的对我最好了。”
“那是你家里人欺负你了?你爹,你娘打你了?”美玉王又问。
“也不是,”邱哥儿又摇摇头,“我爹我娘都死了。”
“唉,倒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美玉王问道,“这不是那不是的,那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是命,是命欺负我了!”邱哥儿陡然悲愤地开口说道,一面就断断续续地把赛神医怎样给自己家看风水的事说叙述了一遍,说到哀伤处不由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按照赛神医的说法,那我爹我娘就都是因为我而死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他们,可是赛神医居然说是我‘伤至亲’!----我怕再连累哥哥和妹妹,所以就自己跑出来了!”自从明白赛神医说的话之后,他这还是首次对人说起这件事,心中自然是早就把美玉王当作行信赖的长辈,自然就不由自主地流露了自己的委屈和难以对别人诉说的大怒。
“唉,是命啊,那我可就帮不了你啦!”听邱哥儿这么说,美玉王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任凭你再如何要强,又怎样能抗得过命呢!更何况这话是赛神医说的!这赛神医的名号谁不知道,说他断事如神那真是一点儿都不假!”
“那照你这么说,我就只有等着饿死了?”任凭邱哥儿再聪明,毕竟此时他也只有十三岁,本来今天乍一听到这件事时就心里惶疑,一时六神无主,经过一天的奔波,在山中又受风吹雪打,陡然见到美玉王,美玉王原来是玉器行当的前辈名宿,在他心里,美玉王行依赖,行信任,他的话自然有一定的分量和权威,刚才对他一通诉说,本来是指望着他能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没有根据的胡说,万万当不得真的。没不由得想到以美玉王的阅历竟也万分推崇赛神医,这么一说,又怎样能不让他心里更难过呢!
听邱哥儿这样问自己,美玉王不由稍微迟疑了一下:赛神医原本是不会出错的,自己的命运不是也曾被他断言过吗?当时赛神医还被称为赛麻衣,自己当时是行业里响当当的“美玉王”,一言九鼎,一日玉成自有万金入手,旁人自然都是羡慕得很,可是偏偏碰到了刚出道的赛麻衣,偏偏自己那时候也是年轻气盛,非要让赛麻衣给自己相面,结果赛麻衣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说了一句:“你当孤苦饥寒而死。”如今,他的话可不是正在应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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