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十九章·“明安安，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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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星空进入游戏前是龙国一名普普通通大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一直勤勤恳恳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学习又学习，考试又考试，活在老师的监视和家长的监督下……像是每一个龙国小朋友都是这么过过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平常。

他喜欢二次元，喜欢虚拟主播，喜欢阿鲁巴，也喜欢恐怖游戏，虽然自己不敢玩，然而敢看别的主播玩……他曾经很喜欢一个主播，那主播的ID叫明安，是一个从不露脸的技术流主播，他喜欢看此主播把鬼打得哇哇叫的模样，这个主播的录屏和直播曾经陪伴他渡过了众多补作业的夜晚。

他本来想着，当主播真好啊……玩玩游戏还能有人捧，有钱拿，这可比自己辛辛苦苦读书快活多了。于是，他也想做一人主播，可是做主播只是玩游戏还是不够的，他想要脱颖而出，找点新的点子。

因此，他就经常想，想着想着，该干些甚么好呢……

课余的时间不多，大学的生活绩点夹杂着各种打卡和活动，有的时候一天时间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他忙得像只陀螺，一只注定要被送上社会机器上的螺丝钉，除了用漂亮的履历一点点包装自己以外，他没有任何思考自己业余爱好的时间——有的时候，即使有，也被“好困啊还是躺着好了，明天还有早课呢”这样的想法给覆盖掉了。

曾经的想法被封存，年少的愿望被一点点磨灭……

他只能利用在食堂恰饭的零星时间，幻想一下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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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常从繁杂的奖状和厚重的考研书中抬起头来，望一眼天花板，激励着自己快要成功了，快要着手于愿望了，即便中考结束了还有高考，高考结束了还有考证和考研，但他现在考研也快了……相信不久的将来他就会成功的对吧？

他这样想着，而后将头继续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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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太阳都会照常升起，一切都将会有后续。

——紧接着在某一人晨光熹微的早晨。

他怀揣着成为大主播的美好梦境，永久地倒在了摆满书籍的桌面上。

他不明白自己猝死后怎么会还有意识，但面前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兔子告诉他，行让他成为“猎杀者”，进入即将开始的主神空间，负责在副本中伪装成玩家，成为线索中最为隐蔽困难的一环，阻止那些将要完美通关的人通关。

兔子告诉他说，这场游戏将被世界直播。

他内心中的那一根弦被精准地触动了，他毫不踌躇地同意了。

作为死亡后才加入游戏的“猎杀者”，为了游戏公平性，在关卡进行中他会被封存记忆，认定自己只是一个刚刚进入游戏的玩家，直至被人揭穿，才会恢复自己已然猝死的真实记忆。

在前两个世界，他一直没有被发现，被揭穿，而那些差点就能完美通关的玩家也失败了——他们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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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由于记忆始终没有恢复，所以他始终认定自己就是汪星空，就是一位被卷入世界游戏的玩家……始终一直，直到看到了那被他视为目标的苏明安。

在被揭穿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死了。

成为一人【游戏数据】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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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安啊，我是始终盯着你的直播过来的啊。】他满面笑容。

……才不是，他恨不得此时正直播，此时正被注视的那人是他才对。

【明安安啊，我很喜欢你的视频，尤其是火烧老奶奶的那一期……】他非常兴奋。

……才没有，他痛恨自己怎么会就想不出这么精妙的点子，吸引不了那些人气。

【明安安啊，第一玩家竟就是你，我可太开心了！】他心情激动。

……怎样可能，他只会为自己的弱小和无力而感到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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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甚么，凭甚么。

凭甚么能拥有无限光辉的人……不会是自己呢？

凭甚么，这么卑微，这么年轻的自己，会死在黎明前的黑暗，抱憾终身呢？

……他甚至连想要成为主播的这个梦想，都还没有付之于口啊。

连梦想都没人明白的，螺丝钉一般卑微普通的存在，又有甚么资格，像燃烧自我一般热烈支持着，那本来就拥有着光辉未来的第一玩家的思想呢？

……太讽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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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着脸笑了起来，为刚刚复苏的记忆而感到深切的无望。

——他终于达成了被那么多人注视着的目标，但讽刺的是竟是在他人的直播间里，作为一个被揭穿了的存在出现。

那个被灌注了亿万目光的存在，活得那么轻松自如，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苏明安分明拥有他从不曾拥有的光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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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通关·隐藏线·光辉线：完成进度80%】

……

“真是，真是很可惜……”苏明安微微叹息：“我一直觉得他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还看过我世界开始前的直播，是个还不错的人。他的随笔我也看了，积极向上……我还以为能和他成为不错的朋友的。但他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行为，哪怕那帮学生露出了狰狞面目，他依然要坚持去食堂吃饭，重复着旧有的行为——对吧，汪星空？”

汪星空盯着他，面对着所有人夹杂着惊异、震惊、恐惧、厌恶的眼神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真是……好奇怪啊。”他嘴一张开，就尝到了一片苦涩。

他的唇角还带着笑，但他发现不明白甚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已经将嘴前都糊满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笑容灿烂地盯着面前的苏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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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安，你怎么会这么说我呢？明明，明明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啊，我是玩家……”

他说着说着，语声就哽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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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仅仅只是玩家而已啊。”

他捂着脸，眼中带着股破除迷雾般的怅然和失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几人注视着陡然泪流满面的汪星空，有些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他真是内鬼？怎样被揭穿了还哭起来了？”筱晓还有点不敢相信：“现在npc也太厉害了点吧，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分辨出来……”

“他宿舍里的玫瑰味道很重。”吕树将人皮扔在一面：“他估计自己也不是个正常人了，估计是被改造过的，这具人皮是他的，能对得上，他自己身上的不明白是谁的皮。”

沈雪在一旁失神，她根本不可能想到，原来只是自己第二天简简单单的一个问话，就将最终的线索全数暴露了出来。

她目光投向苏明安，拳头握紧，眼神不住闪烁着。

“竟有这么道德败坏的人……”正义感很强的杨长旭摇了摇头，他有些痛心地看了汪星空一眼，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此世界副本里的npc，除了那些无辜的学生，每一人——都无法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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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星空捂着脸，他尝试呼出自己的个人面板，试图证明自己真的只是个玩家，可却怎样也唤不出来——事实在无情地告诉他，他已然沦为了世界游戏中的一串数据。

真实的他，早在游戏结束前就死去了。

而他现在才方才反应过来。

“……这样。”汪星空放下了手，脸被泪水抹得像张大花脸：“……原来，原来我是npc，原来，原来我不是玩家啊……哈哈，真好笑，明明我也是那么讨厌主办方，现在却沦为了和主办方一样的存在……”

“不，汪星空，你是玩家。”苏明安却突然说：“拥有完整的记忆和游戏过程，表现的一切都和玩家们没有区别……这样的你就不是甚么主办方手下的npc，你是一个玩家，所有人都看见了你，我承认你。”

汪星空抬起头。

他的面部肌肉有一瞬的抽动，像是有着什么要脱体而出，但最后他还是压制住了，没有让自己变成和那些学生一样暴动起来的怪物。

“明安安啊……你不用用你的那套话术来说服我。”汪星空微微叹息：“你的说话方式对朵朵有用，对白雄和诺丽雅有用，对沈雪沈月有用，甚至对吕树他们都有用……但对我没用。我熟悉你的一切套路，研究过无数关于你的视频。你在进入攻略状态下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现在的你……说出的话，纯粹只是为了通关，你在用你的经验去交流，将我的情绪引导到优于你的方向。换句话来说，你现在只是为了“攻略”我……这种情况下你的任何话都不可信，我不会被你骗了——你绝对看不起我，由于我和沈雪一样……都是没有“未来”的人。”

“沈雪为了畸形的爱失去了自己的未来，汪星空。”苏明安盯着他：“我不相信这样的你，会因怎样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未来。”

汪星空的嘴唇磨了磨，像是想要解释些甚么，但他最终只是笑了：“明安安，别白费力气了，你还是在想套我的话……但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我必须阻挡你完美通关的步伐，这就是我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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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就要绝对听命于主办方，按照他们说的所有话去做，成为阻挡在玩家前面的人？”苏明安问他：“……这样的你，这样失去了自我意志的你，可就真真切切成为一串数据般的npc了。”

汪星空的眼神现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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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向洋溢着的笑容最终退却了，而后，他双手握着剑，一步一步往后退。

“……别再劝我了。”他低着头，语声显得有些哽咽：“……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我是npc，是提供完美通关最终线索的一道人形障碍。想要获得最终的线索，就……杀了我吧。”

几人一时有些说不出话，盯着他。

在短暂的沉默后，杨长旭第一人抽出了腰间的枪，上膛。

枪支发出钢铁的咔咔声，他举枪瞄准了汪星空，迅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吕树肩头的螳螂跳动起来，刚刚醒来的王珍珍举起了她的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