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好祖父（二更）
大齐京城回门是新婚第二天，这回门宴也是夫妻在娘家同桌吃的第一顿饭，是不分开的，于是回门宴男女不分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婆子们在安宁堂的客厅里摆了两桌。
叶棠采和叶梨采夫妇都是客，与叶鹤文夫妇、温氏夫妇和孙氏夫妇，十人坐了一桌，罗氏夫妇带着叶玲娇、叶薇采、叶筠、叶荣坐了一桌。
丫鬟提来一人个精美的食盒，把菜肴一一放上。
如此叶棠采这一桌人就多了，但又不得这样坐。按习俗温氏夫妇和孙氏夫妇都要陪女婿吃饭，也没道理把叶鹤文两名长辈给挤下去。
“起筷吧！”叶鹤文说。
“两位女婿不要客气。”苗氏笑着招呼。
等叶鹤文夹了第一箸菜，众人才一一起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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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见褚云攀优雅地捡起筷子，便笑道：“侄女婿要多吃点，毕竟平时都吃不到这么丰盛的好菜。”
暗讽褚云攀家里穷，他又是最不受宠的庶子，吃不到好饭好菜。
温氏脸沉了沉，气得直喘。
“咳，这清伴鸭丝儿和碧翠肉丸不错。”苗氏即刻和稀泥。她虽然厌恶孙氏小人得志的模样，但又不想得罪张家，还得捧着。
褚云攀夹了一筷清拌鸭丝儿放到叶棠采碗里。
叶棠采一怔，抬对看他，他又夹了一人碧翠肉丸子放到她跟前：“吃吧，祖母说好吃。”
温氏见褚云攀体贴地叶棠采夹菜，很是欣慰。
张博元瞧着便是冷冷一笑：“姐夫真是把大姐给捧着！在我们看来也就那样，但落在姐夫跟前，就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竟讥讽褚云攀出身低，叶棠采是他不要的，在褚云攀跟前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所以才把叶棠采捧在手心。
温氏气得脑子一晕，以前她瞧着张博元是个好的，厮文又有礼，现在才知道他居然是这样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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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他有错在先，他弃了棠姐儿就算了，也让他如愿娶了叶梨采，现在可是棠姐儿的夫婿比他长得俊美而已，连这都容不下？
果真与二房是一家人！
他话这般恶毒！又是讥讽了褚云攀，又挑拨了棠姐儿夫妻二人的关系，这让夫妻二人以后如何相处？
不由得想到这，温氏担忧地望向褚云攀，孙氏和叶承新却一脸幸灾乐祸。
但见褚云攀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却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放到叶棠采的碗里。
这才长睫一抬，一双丹青水墨画似的眸子冷冷清清地望过来，红唇一挑，似笑非笑地说：“是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我是个庶子，但棠儿不嫌弃委身于我，我便能力所能及地好好待她。我哪像妹夫一样，高门嫡子，少年秀才，娶的……嗯，又是庶房的女儿，爱把她如何就如何。”
叶梨采只觉得咣地一声，躺着中枪了！
张博元眼前一黑，气得手一抖，险些连筷子都掉了。
这话说得就扎心了！
张博元讽人家出身低，人家竟直接毫不介意地认了，这坦荡荡的姿态，倒显得他像个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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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话更是直扎叶梨采的心，叶梨采都要气哭了。
人家出身低，媳妇出身高，于是如珠如宝地疼着。
怪不得张博元不疼媳妇了，因为叶梨采出身低啊！不矜贵！
孙氏也回味过来了，气得猛地拍案而起：“你、你一人庶子……”
“嗯，我相公一个庶子如何了？跟二叔和二婶一样出身而已。”叶棠采说。
孙氏和叶承新目前一黑，险险栽到地上去。
叶棠采讥讽地扫了她一眼，整天庶子庶子的叫人家，自己就不是庶子庶女么？
“咳，食不言寝不语！”叶鹤文干咳一声。
孙氏夫妇好生没脸，只得咬着牙，一个夹菜，一个低头扒饭。
温氏整个人都神精气爽了，连饭都多扒了两口。况且越看此女婿越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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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攀又给叶棠采夹了一筷子鸭丝。
叶梨采瞟了一眼，挑了一口饭含在嘴里，只感到嘴里的饭都是酸的，心里无比的委屈，双眼都包着泪水了。又忍不住红着眼圈看了张博元一眼。
褚云攀讽她不矜贵，她便希望张博元也给她夹菜，显示自己也是矜贵的。
但张博元就算喜爱她的，也拉不下脸面给她夹菜了。否则就像自打朱唇一般。
众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一会撤了残羹，下人上了消食汤。
张博元只觉得两股战战，因刚才饭局之事，他都坐不下去了。但若他提出先出去，又显得他气短，犹如怕了他们一般。
“现在四月，离秋闱也不远了，博元这次也下场吧？”叶承德陡然说。
一说到读书，张博元双眼一亮，瞬间以为大有脸面，连背脊都绷直了，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少年秀才，被誉为京城五大才子之一。
“是啊！今年一定下场。”张博元说，“往年都是祖父阻止，不让我下场，说我……年纪太小，说若真中了恐我恃才而骄，对我以后的仕途不好，让我沉下心来，跟着别的学子脚步慢慢走。”
“哼……那老……”叶鹤文想骂一声张赞老匹夫的，但张博元在场，又生生住了口，改成：“那老爷子这次倒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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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鹤文最喜欢读书人了。他虽是勋贵，但也是进士出身。他自认为自己比张赞能耐，但没张赞厚脸皮，能溜须拍马，才始终在管文史图书。
可恨他生的三个儿子，个个都不是读书的料！两个孙子，一个纨绔，一人整天挂着鼻涕流口水。真是丢脸丢尽了！怎样他就没有一人像张博元一般能念书的儿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承德盯着叶鹤文那含恨的模样，双眼微闪。他又望向褚云攀：“听说褚家现在也在念书，不知女婿今年下不下场？”
叶棠采小脸一沉，真是亲生的好爹啊！明知张博元是少年秀才，偏偏提起读书来，好解了张博元的不好意思，又能捧起张博元来。没了，竟还拉踩一下褚云攀。
褚云攀道：“念着多认几个字，学些道理。”
意思是说书念得不好，走不了科考。
叶承德却笑着道：“女婿太谦虚了，既念了，科考才是正途。今年也该下场搏一搏。”
褚云攀眸子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就是叶棠采的爹，确定是亲生的？紧接着他点了点头：“嗯。”
叶棠采一惊，他怎样就应下来了？他以前明明说过，他念书可是应付褚伯爷，还说武将世家念书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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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气得肝痛，感觉心像被挖开一块块的。自己女婿念书如何她不明白，但谁不知道张博元是少年秀才？
他偏提此，就是为了捧张博元！这可是仇人啊！想起上次叶承德让她问叶棠采借嫁妆，还满嘴说着为棠姐儿好！
现在想起，真是虚伪啊！温氏心一阵阵发冷。
众人喝了消食汤，叶鹤文便让各人散了。
孙氏拉着叶梨采回去说贴心话儿，温氏也拉着叶棠采回去说贴心话。
褚云攀和张博元留在安宁堂陪叶鹤文喝茶。
荣贵院——
温氏和叶棠采刚在贵妃榻上坐定，外面就响起一人气喘吁吁的嗓门：“嫂子！嫂子！”
“玲姐儿来听八卦了！”温氏笑着道。
叶玲娇已经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前面的绣墩上，气道：“好啊，棠姐儿，把自家貌美如的夫君藏得这般严密，是怕我们抢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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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采噗地一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貌美如？瞧这词用得……
“可不是！”温氏也慎怪地瞪了叶棠采一眼：“你几次都不愿意带回到，害得我都以为你嫁了个歪瓜裂枣！吓得我晚晚作恶梦。”
叶棠采尴尬了，有这么严重？
温氏道：“既然长得这般好看，怎样不早带回来，好让我放心。”
叶棠采心里嘀咕着，还不是因为这货性格太扭曲了么？他天天忙着他的谋反大业，若误了他的事，连小命都没了！哪敢麻烦他啊！
而且她以后是要和离的，娘认定了这个女婿，将来和离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棠姐儿，问你话呢？你自个儿在嘀嘀咕咕甚么？”叶玲娇手中的荷团扇在她的头顶轻轻一敲。
叶棠采哎唷一声，揉着脑袋：“好痛啊！”
“哼，你才知痛！”叶玲娇撇着嘴，“也不知人家多担心你的。”
叶棠采也很无法，挽着她的手：“那……我再送一套头面补偿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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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摆显你嫁妆多？”叶玲娇道，“别再岔开话题，还没答我们话呢，怎样会不带回来？”
叶棠采纠结了，纤长的手指把帕子绕啊绕的，抬头见温氏一脸询问之色，想了好一会才小声道：“上次……我不是说，他为人比较害羞……”
这叫害羞？温氏和叶玲娇倒抽一口气，然后无语了，叶玲娇道：“就此日而言，怎么瞧也不像个害羞的啊！都能把人噎死的节奏！”
叶棠采越说声音越低：“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此日不知受了甚么刺激。”
叶玲娇正要说甚么，温氏拉了她一下，叶玲娇便闭上了嘴。
温氏一脸认真地盯着叶棠采：“棠姐儿，你跟娘说句实话，当初你回门那天，咱们审了张博元之后，你不愿意重新嫁回张家，后来我不让你回褚家，说找个旁支姑娘替你进去的，你死活不同意……其实，你是不是由于女婿那张脸才非要回去嫁给他？”
叶棠采无语了，这误会太深了，她像是这种只看脸的人吗？
温氏见她不作声，便以为她默认了。但现在说此也没用，毕竟不嫁也嫁了，只是，她作为过来人，总觉得他们夫妻有点貌合神离。
“娘，我去找薇姐儿。”叶棠采实在受不了被她们夹击盘问，“上次说好给她描帕子新样的。”
温氏见她实在待不住，便点头：“好，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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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采笑着点头，叶玲娇说：“我也去。”
二人拉着手霍然起身来，绕了出去。
珠帘晃动，直到外间的帘栊合起，温氏才叫来念巧：“此日棠姐儿说马车在半路坏了，到外面租的马车，你瞧瞧赶马的是马行的人，还是褚家的人？若是褚家的马夫，就帮我问问棠姐儿夫妻二人在褚家过得如何。”
念巧道：“就算赶车的是褚家马夫，夫妻之间的事，问一人车夫也问不出来啊。”
温氏道：“我还不明白……但我实在挂念，你还是去问问，若能问出来就好，问不出来我以后再想办法，去拿半吊银出来。”
“太太是想太多了吧，我怎样看姑爷对姑娘好着呢！”念巧笑了一句，便转到卧室拿了半吊资金，然后出去了。
温氏正在深思，过了一刻钟左右，念巧气喘吁吁地奔因来，脸色极为难看。
温氏见她的脸色便咯登一下：“你怎样了？”
“还、还真问出来了！”念巧铁青着脸：“赶车的是褚家的马夫，我就问一句姑爷跟姑娘相处得如何，那马夫就笑着说，竟说姑娘架子大着呢，三爷被赶得连屋子都不能进。”
“你、你说什么？”温氏一惊，早就隐隐猜到了，还问：“到底怎样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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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夫说，这是褚家人人都明白的事情。”念巧皱着眉：“说姑爷原住在穹明轩，但姑娘嫁进来之后，就把姑爷赶到了旁边的院子的，平时虽在一处吃饭，但入夜后却不准他回去睡觉。都说姑娘是新婚那晚吃了亏才不得不委身于褚家，明面上装得好，但心底不知多恨和嫌弃姑爷。”
“不对！”温氏即刻否定，“若她真是那晚吃了亏，我说让她不要回去时，她不会不说。去把棠姐儿叫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念巧回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叶棠采就回来了：“娘你叫我？时间不早了，我刚还想跟你辞行呢！”
“我听到一件事。”温氏皱着眉：“听说你跟姑爷是分开睡的，又说你不准他回房，究竟怎样回事？”
温氏一怔，但还真听说过这样的人，“那你们……圆房没有？”
叶棠采早料到此事总有一天会传到温氏耳中，早想好了说词：“他这人怪怪的，跟人一床睡不着。”
叶棠采耳尖微红，只点头，惧怕她担心，低声道：“我们偶尔也一起睡的……咱们屋里的事情，干那些外人什么事。”
温氏的目光不由落在叶棠采的肚子上，叶棠采身子僵了僵，她娘在想什么？孩子是不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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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道：“以前我以为你嫁到褚家，定委屈了你……现在虽然也觉得挺委屈的。但总比张博元好！幸亏当初没嫁给他！张博元品行有问题！”
叶棠采嗯嗯地点着头。
温氏又道：“三郎这孩子越瞧越好，至少这容貌是长脸了！”
将来别人若笑棠姐儿嫁了个破落户庶子，她至少还行说一句她家女婿长得好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跟他好好过，生个一男半女，以后再分家出去，就你这嫁妆，生活不知多滋润。”
叶棠采听着温氏的劝告有些心虚，以后她还得和离，不知到时娘会气成什么样子。
“太太，姑娘，老太爷那边唤你们。”外面传来念巧的嗓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太爷唤我们？”叶棠采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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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去吧！”温氏也是疑问。老太爷极少这样叫她们说话，而且现在老太爷看重的是叶梨采，他还有甚么能跟她们母女说的？
叶棠采和温氏出了屋子，念巧道：“老太爷在外书房。”
母女二人去了外书房，只见叶鹤文坐在大大的书案后。
叶棠采哦了一声，定是苗氏在安宁堂招待张博元和褚云攀了。
“坐吧！”叶鹤文说。
母女二人落座。叶鹤文见她们不作声，便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不好开头，想了想才道：“云攀真是个好孩子啊，长得又好，是不是？”
叶棠采嘴角一抽，所以，他想说甚么？温氏只点头：“是。”
叶鹤文一脸感概：“当时我瞧见他时，就以为他跟大丫头般配，可惜他却订给了二丫头。后来你成亲时，博元闹了那么一出，我就想这是天意，所以才打定主意把你抬到褚家去的。”
叶棠采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都过时了吧，怎么还说这个？于是他的意思是说，他不是把孙女推进火炕，这一切都是因为褚云攀与叶棠采长得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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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死老头还要不要脸？不，就是因为太要脸了，所以到现在还在解释一下！其实当初褚三郎是高是矮，是胖还是瘦他都不明白的吧，到了现在发现人家长得好，就说这一出，犹如显得自己多英明一样！
对于此，叶棠采只能呵呵两声，怪不得明明进士出身，比人家张赞还要高一人名次，却混成个管图书的，书念得再好又如何，智商是硬伤啊！
温氏很窝气，但不由得想到叶鹤文拉了这块遮羞布也好，如此，叶鹤文在叶棠采面前就不会以为没脸了，这样以后棠姐儿在褚家受了甚么委屈，他总会出面吧！
温氏便笑道：“原来如此，我现在瞧着姑爷也是个好的。”
叶鹤文满意地微微颔首。
解释完了，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好祖父了，昨日百姓们给他的那顶高帽戴着也不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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