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最用心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边上的烛火，透过灯罩，把一屋家私物什熏染成温和的淡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叶棠采却感到整间屋子都冷冰冰的。
二人沉默了一阵子，褚云攀捡起筷子，夹起一片香菇放到她的碗里。他唇角微挑：“我说你，怎么也是名门千金，大家闺秀，好端端的爬到树上干什么？”
这是他们二人用饭时首次说话，以前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
叶棠采道：“昨日我跟你说今天要出门，你说不得空。在寺里我看到你了，不知你会甚么友人要约在寺里，以为你是在私会某家小姐呢，所以才跟上去看看，想不到……”
褚云攀呵地一声冷笑：“没有私会小姐，让你心灰意冷了，真是抱歉呐！”
叶棠采听得他的嘲讽，便道：“你极少说话，难道是因为句句都是带刺的？”
“要不呢？”褚云攀垂眸轻笑，“你以为我是如何的？温和如玉，任着你搓圆按扁，只能攀附你而活的低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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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采明艳的小脸微沉：“你——”
褚云攀却摆了摆手：“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吧！”
叶棠采一怔，只听他用极为薄凉的语气说：“当初下嫁于我，你可是利用我躲过张家轿而已。你又自恃聪慧过人，嫁妆丰厚，倒也不怕褚家这个狼虎环绕之地。然而你啊，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叶棠采静静地听他说话。
“在你以为能在褚家游刃有余之时，准备如何面对嫡母长嫂的刁难之前，先要搞清楚，你自己嫁的是个甚么玩意！”说到这，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我只是一名庶子！身处低贱之人！为了向上爬，我会不择手段！”
听着这话，叶棠采犹如醍醐灌顶！
他只是一名庶子！在所有人压逼和鄙视下长大，他跟褚从科是一样的，野心勃勃！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人差！只是努力的方向不同而已。
叶棠采垂头轻笑了一下，一直紧绷着的肩头放松了下来：“原是我的错，倒是给三爷添麻烦了。”
不能由于他是她的丈夫，就认定他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就该为了配合她的存在而安份守己，老实巴交，任她搓圆按扁。
“的确很麻烦。”褚云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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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是褚家最不显眼的一人，嫡母长嫂、姨娘庶兄，甚至是下人都懒得搭理的人，他一直蛰伏隐忍着，活得像个透明人，办事也方便多了。
自从娶了她之后，原本瞧他还算顺眼的嫡母即刻瞧他不顺眼了，庶兄也在上课时无事找事针对他，上次祖母的余威犹在，他们不敢作妖，但嫡母却派人整天盯着他。
就连出门在外，原本不注意他的人都会多看他一眼，指着他说，这就是那个被天上馅饼砸中，娶了长房嫡女的褚家庶子。
丢脸不丢脸，这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过来的，最麻烦的是，不利于他办事。
叶棠采淡淡道：“那咱们还当不当夫妻了？”
“不当。”褚云攀不假思索地道，他从没把她当过妻子，以后也不可能。
叶棠采低低道：“那你如何向他交待？”
“我与你的关系，他一清二楚，何苦还要假惺惺地装模作样。”
“既然如此，你此日为何要救我？”
“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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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采哦了一声，她形容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感到有些可笑，但却又笑不出来。
褚云攀道：“此日的事，你只当从未发生即可，该干嘛就干嘛。待到以后……大事定下，就桥归桥，路归路吧！我既保了你，请你也不要让我心灰意冷。”
叶棠采爽快地答应：“好。”
褚云攀嗯了一声，起身动身离开饭桌，打开门，却见惠然、秋桔，予阳和予翰四人全都蹲在门口。
褚云攀出了门，就往大门而去。
惠然咬了咬唇，忍不住追了上去：“三爷！”
“何事？”褚云攀冷冷道。
惠然说：“我不知三爷与姑娘此日发生什么事了。但有一事，我要说清楚。三爷方才在屋里，一味只怪姑娘利用你躲过张家，自作主张下嫁于你，三爷怎样不想一想，牛不喝水能强按水牛头么？婚事是伯爷应下来的，若伯爷不应，姑娘能进门？怎样说，也算是父母之命啊！怎能怪姑娘！”
予阳上前道：“后来咱们三爷不是让你们回家去了么？怎样又跑回到呢？”
惠然道：“你以为我家姑娘想跑回来？三爷不知道，当时我家太太的意思是，不让姑娘回褚家去的！而是随便打发一位旁支姑娘替嫁过来，姑娘再在庄子上躲个一年半载，待事情丢淡了，凭着这容貌，嫁谁不行？但我家姑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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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然！”叶棠采站在台阶上，冷声喝止她。
惠然向来是最听话的，但此时此刻却摆了摆手，咬唇道：“当时姑娘说，不想让三爷吃这个亏！不让三爷受这个委屈！”
褚云攀听着这话，只感到心神俱震。
叶棠采走上前，但见银白的月光下，少女娇丽的身姿盈盈下拜：“不论如何，都是我给三爷添麻烦了。以后但凡因我而起之事，我都会自行会解决，绝不会给三爷造成任何困扰。”
褚云攀点了点头，回身离去，一傍的予阳和予翰连忙跟着他的脚步。
三人披着淡淡的月色，顺着垂柳小道而去，不一会就迈入了兰竹居。
兰竹居的灯火还未点起，一片漆黑，微风吹来，黑暗的竹影一阵摇曳。
予翰低低道：“三爷今天不该冒险救她。”
褚云攀垂头，谁说不是呢？
他从来就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妻子，更何况，她嫁给他，原本就是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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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论她嫁给他的初衷是什么，她却是待他最用心的那一个。
只跟他相处了短短不到一个月，她就明白他爱吃什么菜，口味是咸还是淡，每一顿饭，都会添一道他喜爱的菜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天时他不明白，直到坐在饭桌前，与她面对面。他才懂，只因她在这个冷冰冰的家，给予了他这微不足道的温暖。
“下不为例。”褚云攀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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