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
李经理认识这位老阿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们茶楼隐在唐楼里，做的也都是街坊四邻的生意。这钱伯就是茶楼的老主顾，十几年如一日，基本上每天准时准点都会来喝早茶，要一份萝卜糕，点一壶水仙或是普洱，抖开一张报纸，一坐就是一上午。
这是茶楼里最普通可的一位老客。
韩春雷和张喜禄也被资金伯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李经理见状，介绍道：“这位阿伯姓钱，我们广源茶楼的老主顾，也是咱们深圳第一供销社的老采购了，去年刚退休。”
“钱伯好。”
韩春雷微微颔首，出于对老人家的尊重，他也简答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张喜禄。
李经理让伙计小何给资金伯的茶壶里续个水，紧接着问道：“钱伯，您倒是说说，这龙井茶的问题到底是出在边度啊？咱们家茶楼自打开业以来，龙井茶确实就始终是这个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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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是你小子没喝过好茶！”资金伯慢悠悠地收起了报纸，放到一面。
“嘿嘿，那钱伯您这位老行尊，给我们涨涨见识呗。”李经理笑着道。
这话音落罢，何止韩春雷和张喜禄，就连旁边几桌零星的客人，也都往资金伯的这边看来。
毕竟是茶楼嘛，喜欢饮茶的人是多数。
“激我是不？”
钱伯笑了笑，也来了几分兴致，清了清嗓子，伸出两根手指，道：“这龙井茶好不好啊，有两个关键，一是货源。二是储藏。”
说罢，他扫了眼众人，见大家都竖着耳朵在听，他兴致就更大了，继续开口说道：“这货源就不细说了，毕竟茶农种茶的本事，炒茶的手艺，各不相同，所以供销社从农户手中收上来的茶叶，品质也存在着良莠不齐。我就跟你们细说细说这第二个关键点，储藏！”
说到这儿，资金伯将目光落在了韩春雷他俩身上，有意考问道：“两位小同志既然都是杭州人，那你们知道这绿茶应该怎么储藏吗？。
“当然是装瓶里啊！”张喜禄脱口而出。
韩春雷细想了一下，开口说道：“还有冷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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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茶叶虽然没甚么研究，但毕竟作为江浙人，对绿茶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至于冷藏法，此倒是跟他重生前有关系，由于他老爸也爱喝茶。他们家里有个冰柜，平时放一点需要冷藏的食物，但他老爸也会把绿茶密封好，存放在冰柜里。解释说，这样储藏的话，就算放个两三年，绿茶的颜色还是碧绿的。
钱伯明显对韩春雷的答案更感兴趣，诧异地盯着韩春雷，称道：“没不由得想到小韩同志还明白冷藏法啊？不简单呐！”
如今这年头，家用冰柜何其罕见，更何况用家用冰柜储藏绿茶？
于是资金伯对韩春雷的答案感到惊奇。
随后，资金伯开口说道，“冷藏法在普通人家还是少见的，由于那得是特级茶才要这么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般的绿茶呢，江浙民间是用瓷瓶装存的。那小张同志，你明白怎样个装瓶法吗？”
“这难不倒我！”
张喜禄眉毛一扬，笑道，“我见过我们亲戚装过瓶，就是找个大瓷瓶，先用编好的竹子垫底。接着把烘好的茶叶放进瓶中，紧接着再覆上一张白纸，最后再拧上瓶盖，拧瓷实了。这种装瓶法，随便找个茶农都懂。”
资金伯道：“的确是。茶农储藏茶叶，多数都是此手段。这样保存下来的绿茶，一年内不会变色和变味。”
这一会儿冷藏法，一会儿装瓶法，倒是把围观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长见识了。
这时候，资金伯话锋一转：“但是，诸位想想，瓷瓶本身造价不低，况且瓷瓶容量有限，能装得了多少茶叶啊？供销社每次一收上来都是几千斤的茶叶，都能统统装进瓷瓶里吗？于是，供销社对绿茶的储藏，根本达不到瓷瓶储藏的标准。再说了，用瓷瓶作为储藏方式，成本高了不说，也不方便运输啊。可偏偏，这绿茶最讲究这些。反倒是咱们老广们爱喝的普洱、乌龙，不在意这个，堆在角落里十年八年都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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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明白了。”
韩春雷微微颔首，试问道：“于是，资金伯的意思是，供销社里的确是龙井茶，但他们的储藏标准不行，容易让绿茶受潮变色变味，况且他们收绿茶的货源参差不齐，龙井茶里也有上品龙井和劣等龙井，对吗？”
“小伙儿剔透，一点拨就心领神会！”
钱伯夸了韩春雷一句，才对李经理开口说道：“所以啊，你们从供销社进的茶，的确是龙井茶，但存储条件不行，加上我们南边潮湿，这茶叶在供销社的仓库里，早就变色变味了，恐怕连他们供销社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仓库里的龙井茶，早已是变色变味的劣等茶！”
“不会吧？竟然连国营供销社都进不到好龙井吗？”旁边一桌，有个青春人发出了一声感慨。
资金伯朝出声的那人瞧了瞧，有些卖弄地问：“后生仔，这龙井茶里学问深了，你们明白龙井茶分多少个等级吗？”
“多少？”
“四十三等！”
钱伯伸出右手不断翻动，道：“足足四十三等！按国家定的标准来说，龙井茶分为特级、一级、二级……十级，总共十一个级别。其中，特级分三等，一到十级每级分五等，总共就是四十三等了。四十三等，等级不同，供销社的收购价也不同。”
“我的妈诶！这我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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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伯的这番卖弄，连张喜禄此土生土长的江浙人听着都以为新鲜，道：“没不由得想到这看着不起眼的一片茶叶，竟分成了四十三个等级！”
“所以茶叶一道，博大精深啊。”
资金伯感慨万分，随后道：“不过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喝茶就喝个生津解渴啊，也没那么多穷讲究。所以小老百姓图个便宜实惠，供销社也就不愿意进上品茶叶了。懂了吧？门道在这里咯！”
“原来有这么多讲究！”李经理恍然大悟。
“你还年轻啊。你们茶楼以前的老师傅懂这些。可惜都走得差不多了。”资金伯说道。
李经理连连点头：“是是是，谁让我年纪轻，没见识呢？得亏此日资金伯您老人家在，我也跟着长了见识。回头我就跟库房交代，以后买来的绿茶，我们也用瓷瓶装起来，密封，储存好。省得被外地来的客人笑话，笑话咱们老广把臭袜子水当成茶水喝了。”
韩春雷他们听了，不由莞尔一笑，此经理倒是个妙人。一番话说得，连张喜禄都不愿再追究绿茶这个事了。
李经理目光投向着韩春雷和张喜禄，一脸诚挚地说道：“韩同志，张同志，也不是我们茶楼有意坑蒙外地客，我们是实在不懂这些，所以此日才让两位客人喝了这劣茶。此日这壶茶，我们茶楼就不收钱了。我让服务员给你们上一壶冻顶乌龙，这壶冻顶乌龙算我们茶楼送的，你看行吗？”
“李经理，既然这事解释开了，我们也没必要追着缠着。送乌龙就免了，我俩早就喝了一肚子的茶，再好的乌龙茶也喝不进去了。”
韩春雷笑着摆了摆手，婉拒了李家俊的盛情，然后对着资金伯致以谢意道：“说实话，今天听了钱伯一番话，受益匪浅，就像李经理说的一样，跟着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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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的客套话，的确是肺腑之言。
后世的高级龙井茶，能卖到天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在这个时代，却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委实太过可惜了。
这一顿早茶，他以为真没白来，长了见识，还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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