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一叠高三的试卷吗？跟资金有什么关系？”黄爱武率先认出了韩春雷手中的东西，满脸不屑道。
黄守业倒是没有说话，他伸手把韩春雷抽出来的纸接了过去，信手翻了翻几页，发现还真是一张张工工整整用蜡纸刻出来的试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从陆老师他们家收来的。陆老师可是个文化人啊，原来在县里的高中当老师，可惜那年被划成了右派，可是吃了不少苦呦。后来平反了，又回到当了老师，然而他的身体不好，去年过身的时候，也就五十出出头吧。哎……这些都是他儿子收拾屋子整出来的，说没用了，让我都收走。”
或许是因为年龄相仿，黄守业在说到陆老师的时候，颇有些唏嘘感慨。
韩春雷自然知道那个年代的事情，好像陆老师，还有保红姐的丈夫苏大河这样的知识分子，在那个年月里，可都没少吃苦头。
“阿爸，你跟此陆老师很熟？”黄爱武好奇。
“怎么不熟！陆老师之前可是经常来我这个地方淘旧书的。”黄守业没好气地道，“还有，你小子说要考大学，你忘了你那数学课本，是谁帮你借的了？”
“那我怎么知道，还不是你借来的。” 黄爱武小声嘀咕道。
韩春雷站在一旁盯着以为挺有意思，这黄叔嘴上说不让自己儿子去高考，却还是帮他去借了书。也就是黄爱武青春气盛，看不出来自己父亲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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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这父子俩说着说着又怼上了，韩春雷赶紧岔开了话题。
“看得出来这陆老师一定是个好老师。黄叔你看这个地方——”韩春雷指了指试卷的卷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广东实验学校 高考考前测试二（1978）。
韩春雷又就着黄守业的手，把卷子往后翻了翻，这张卷子上写的是：广州市六十一中学 高考复习卷（一）。
“实验学校、六十一中，这不都是咱们广东顶好的高中嘛。”黄爱武伸头过来瞧了瞧，眼中掩不住浓浓的艳羡。
“真的？太好啦！那这卷子就更值资金了！”韩春雷很是有些意外，原本他只以为这陆老师收集了不少学校的高考复习卷，却没想到还是名校的卷子。
黄守业点了点头：“陆老师这几年身体始终不太好啊，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跑去广东抄卷子，是不容易啊。他儿子不懂这些，把老子的心血当废品给卖了！”
说着，他似乎感同身受一般，转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黄爱武无辜躺枪，又蔫吧了。
“然而，春雷仔啊，这卷子是好卷子，可这跟资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知道路子有人收这些卷子？”黄守业还是不解。
韩春雷没有立马回答黄守业的问题，反而又抛出了一人新问题：“黄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距离今年的高考理当还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样子吧？”
“对，就是下月的7、8、9号。”黄守业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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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春雷微微颔首，继续：“爱武读过书应该知道，这临近考试的最后十几天是最宝贵的。大家都想多做几道题，多背点公式，这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这一次黄爱武倒是没有唱反调，反而不情愿地微微颔首。
“我们这是个小地方，不像广州，有好学校，好老师。但是我们的学生也想考大学啊。这时候，如果有重点高中的名师出的卷子练练手，你说他们想不想要？”
韩春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想陆老师应该也是此想法，于是才会跑去广州抄卷子。”
黄守业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我心领神会了！春雷仔你的意思是，咱们印几套这个卷子，然后再卖给那些考大学的学生仔？”
韩春雷点头：“黄叔英明。一套卷子，自然不值什么资金。然而，十套呢？一百套呢？五百套呢？您说这是不是钱？现在，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就看黄叔您，愿意不愿意做这一票了？”
“做！怎么不做？傻仔才不做！”
1979年是国家恢复高考的第三年，绝大部分考生，也就是解决了教材的有无而已，比如黄爱武想要准备高考，还要自己去借齐课本。至于各种参考资料那是非常缺乏的。
更何况，这些卷子还有着名校名师的金字招牌。
黄守业越琢磨越觉得这印试卷的生意钱途无量，喜悦地拍着韩春雷的肩头道：“翻破烂都能翻出这么一条财路来，服了，春雷仔，我是真服了！这样吧，你黄叔我不跟你来虚的，你呢也别跟我客气。这桩生意的本资金我来出，利润咱们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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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呀，黄叔你也知道，我卖假领子赚了点资金，做生意的本资金还是有的。再说了，杭州的曹叔，还要我带着他再做一笔生意，占一股呢。您不让我出资金，这账目也不好算啊！”韩春雷摇头道。
“还要带上老曹啊……行，那就按春雷仔你的意思办，咱们按比例出资金，按股份分红，人手上你来差遣，我们都听你指挥！”
既然提到了曹天焦，黄守业索性也就不再坚持了。
最后，他们商定，这印试卷的买卖，黄守业占四成，韩春雷占五成，还剩下一成给曹天焦。
分完了占股，他们这饭馆子的饭也不吃了，随便在老黄家扒拉了几口就抓紧时间忙活了起来。
在此时代，几乎所有学校的普通试卷，包括韩春雷手中这堆高考模拟卷在内，都是用蜡纸刻印，手动油印机印刷的。
搞一套这样的设备倒是不难。
才半晌午光景，黄守业就凑齐了一套旧钢板、铁笔、蜡纸以及油印机。
趁着黄守业去找设备的功夫，韩春雷也着手整理了这叠试卷。陆老师留下的卷子众多，只是因为没有保存好，多少有些缺角、破边的，还有一些少了半张，或是字迹不清的。但林林总总整理一下，也能凑出十几套来。韩春雷从中挑选了三套，作为第一批产品。
接下来就是分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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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人里黄爱武学历最高，字也算工整，理所自然地干起了苦力活——捡起铁笔在钢板上刻蜡纸。
韩春雷负责将刻好的蜡纸进行油印、晾晒。
黄守业则负责将晾干的试卷与答案分门别类地装订起来。
黄守业媳妇搞后勤、打下手。
就这样，四人齐动手，从当天下午，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五门课，每门课3套题，30套高考测试卷子全数印完。
最后，韩春雷又找了张蜡纸，按照记忆，画了一人“旭日东升、重峦叠嶂、登临绝顶”的图案做封面，图案下还写上了“高考模拟试题汇编”八个粗体的大字。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名校同步试卷 。
封面一成，整套粗劣印制的试卷，顿时显得正规、上档次了起来。
“高考模拟试题汇编，这名字取的好啊！ 还是春雷仔有想法！”黄守业看韩春雷那是越看越喜欢，连带着他干啥都以为赏心悦目。
韩春雷用沾满油墨的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也不明白“模拟试题”这种说法是甚么时候有的，但看到黄守业秒懂的样子，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说，大家都能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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