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第 15 章
林淼被大妞当着谢烬的面拆台，有点不好意思，不多。
她佯装无事，目光投向谢烬，问：“肉都卖出去了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谢烬洗了手，应：“卖完了。”
“怎样卖的？”她以为谢烬不是会吆喝的人。
谢烬应得随意：“有人来问，我说了价钱，旁人以为便宜，都凑了过来。”
林淼：……
比起肉档十文资金一斤，七文资金一斤确实便宜，而且镇上消费能力肯定比村子里高，能卖出去也正常。
她走到屋檐下，低头看向他带回到的背篓。
发现里头的物什，她诧异：“你买鸡蛋回来了？！还有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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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嗯”了声，并未多余解释。
林淼问他：“挣了多少银子？”
资金还没还，都早就花上了。
谢烬：“三百二十四文。”
“花了多少？”她问。
“零头，二十四文。”
林淼认真一算，现在全部家底是三百三十九文，离一万文还差好远好远。
任重而道远。
林淼使唤大妞，让她拿个竹筛过来，把鸡蛋捡到竹筛里。
还有酱油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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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酱油，菜就能做得更好吃了。
林淼拿完东西，说：“下回再去镇上，得买点盐和灯油，我那婆婆，你那阿娘送的量，省着用只能用十天。”
谢烬应了声“行。”
“饭呢？”
这才是重点。
林淼忙道：“你先坐，我去端。”
谢烬回堂屋坐着，就见大妞拉上两个妹妹，说：“阿娘与阿爹要说悄悄话，我们出去，去给大花小花挖蚯蚓吃。”
林淼端着饭和菜出厨房，就见姐妹三个牵着手出了院子，她暗自念叨道三姐妹这大半晌午要去哪？
林淼把饭菜端进堂屋，放置桌上，一大碗米饭放到了谢烬的面前。
她又回去端了猪肝粥和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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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低眸目光投向自己眼前的饭，又看了眼她面前的稀饭，默了默。
林淼发现他打量的眼神，说：“你挣的，你吃干的。”
谢烬提起筷箸，淡淡道：“不用这样区别。”
不是当初他待的集中营，只有赢的人，才能吃得饱。
林淼笑了笑：“那晚上都吃一顿饭。”
谢烬夹起肉，放进嘴里咀嚼。
许是家里盐够用，菜也终于有了滋味。
谢烬吃饭不久，林淼喝粥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吃完置于碗，等着她吃完。
林淼自小的教养就是吃饭要细嚼慢咽，可被他瞧得心慌慌，不自觉就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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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险些被粥呛到。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问他：“怎、怎样了？”
谢烬眉梢微拧：“不是你有话要避开孩子，与我说？”
林淼：……
得了，她算是明白这好几个孩子怎样会在大半晌午跑出去了。
连说“悄悄话”这话都说给谢烬听了。
一个谎还要找另一人谎来圆，况且这也就有一丝不好意思，倒没甚么不好意思的，林淼也就解释了。
“只是让先就要众多吃饭，不用等我们才说的。”
谢烬依旧不解：“你也可先吃，为甚么要等我？”
林淼如实道：“就是觉得有个人陪着吃饭，不会感觉到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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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才说完，犹如发现谢烬嘴角勾了，似笑好似又没笑。
“我说错了？”她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烬：“于我而言，饱腹比填补空虚来得更重要。”
林淼闻言，一怔。
定定地望了他几息，才说：“众多时候人是尝试过，才会对一样东西害怕，我是因为一人人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害怕孤独，可你呢？”
谢烬对上她澄澈清明的眼神，这些天下来，他以为她是温室的花朵，可却又能极快地适应困境。
以为她单纯，可一双眼却又犹如能看透他，继续相处下去，假以时日，他的身份大概也会被她看穿。
看穿不看穿也不是太重要。
含糊身份，不过就是让减少戒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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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些时日，他对这时代有一定了解，二人从此成为陌路人也无妨。
“嗯，饿过。”他应得轻描淡写。
林淼不了解谢烬，可大概知道他是个非常稳定的，稳定得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能让他也怕的，那就是一人极限。
险些饿死的极限，又或是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
林淼心情酸软酸软的，她问：“那你吃饱了没？没饱，我再去做点。”
谢烬对上她的视线，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就好似平时看那好几个孩子一样——心软，心疼，同情。
可他并不需要旁人的同情。
谢烬摇头：“五分，够了。”
林淼暗暗记下他的饭量，在现在储粮不足的情况下，怎么都得让主劳动力吃上七分饱。
谢烬吃过饭，起身出院子，在浴间和茅房的位置地板上浇了几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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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湿了更好掏坑。
等着水渗透泥土，谢烬开始搭木柴，像是要碳化竹子。
林淼不由得想到剩下的好几斤肉，问他：“你会做烟熏肉吗？”
谢烬目光投向她：“还剩有肉？”
林淼点头：“有三四斤呢。”
林淼眼里满是吃惊：“这你都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谢烬点头，道：“先腌制，挂在风口，明日我去山里捡点松枝回到。”
“生活所迫。”
谢烬四字概括了所有的技能。
林淼似想到了甚么，四下看了眼，凑近他，真说起了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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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门很小：“那你会造火药，造枪，造玻璃，造肥皂吗？”
谢烬一默，思索是否该告诉她实话。
这像是也没什么隐瞒的。
沉吟不一会，他缓缓开口：“前两样会，后两样不会。”
林淼瞪大了眼，心跳如鼓。
她这穿越搭子到底是一人甚么样的大佬，竟然连热武器这种真理都会造！
好半晌，她才颤抖着声说：“会、会这些，咱们也不能干，怀玉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在这时代太逆天了，或会给你创造出财富和权势，可也容易引起战祸，尸横遍野，死伤不计。”
“甚至到最后，连咱们性命都保不住。”
“明白。”他说。
她所言之意，谢烬心领神会，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在此时代造出热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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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和了好一会，林淼才把自己的情绪平缓过来，吐息两口气，才说：“咱们干活吧。”
这话题太惊骇，还是不要聊下去了，她心脏可能承受不住。
谢烬见她似被吓到，也没再继续聊。
收了话头，回到正事上。
所谓的正事，就是做茅房和浴间。
谢烬去厨房把肉腌了，才出来忙活。
院里放了一堆他早就切好的竹子，这几天的草木灰也留了下来，用来防腐蚀。
林淼把火生了起来，谢烬出来就开始碳化竹子底端。
他才在火堆前坐了一会儿，已然满头大汗。
林淼看着他碳化了一会，暗暗记住了技巧后，与他说：“我瞧会了，让我来烤吧。你去干其他活，这样能省众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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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点头，把位置让给他。
林淼坐到他刚坐的马扎上，拿起一根竹子，将尾端放到火上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烤了一会，见外表早就黑了，她转头问在挖地的谢烬：“谢……五郎，你瞧这碳化得怎么样？”
差点就在这家里把名字给叫岔了，以后还是统一叫一个名字吧，省得在别人面前叫错名字。
谢烬侧头看了眼：“行。”
他说行肯定就算是行了，林淼很满意，碳化得更有自信了。
碳化竹子，林淼也渐渐把刚刚的话题抛到脑后了，一心只想干活，赶紧把茅房和浴间给搭建好。
大妞拿了蒲草过来，问：“阿娘，我可以用此来编草帽吗？”
正忙活着，三个孩子回到了，大妞想帮忙，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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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认真想了一下，在脑子里没有关于大妞会不会编草帽的记忆，有可能林三娘不在意，也有可能不知道。
“你会吗？”她问。
大妞道：“看爷爷编过，我想试试。”
林淼点了头：“那你试试吧，先给你自己或是妹妹们编一个。”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妞喜悦地点头，她去搬了一张长板凳在屋檐下，和两个妹妹坐在一块。
她给了两个妹妹各几根草，让她们拿着玩。
林淼瞧了她们一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真的穷人家的孩子有穷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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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身体再虚，也被火烤得脸色通红，身上也冒了汗。
她擦了擦被火烤出来的汗，继续烤。
谢烬把地洞和沟壑都给挖好了，转头看向此时正给竹子炭化的林淼。
“够用了，不用再碳化了。”
林淼去洗了手，帮忙把草木灰倒进沟壑和地洞里。
倒好后，她看了眼快烧灭的炭火，又瞧了眼谢烬，思索不一会，用竹子削了十根竹签。
竹签削得粗糙，但够用了。
她又回厨房切了些肉，用少许酱油和盐巴拌了拌，再用竹签穿起来。
她拿着肉串出来，三小一大都齐齐瞧了过来。
谢烬看了她手里的肉串，知道她要做甚么，转回头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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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拿着一把肉在红炭上慢烤。
烤了一会，有少许肥肉的几串肉，已经开始滋滋冒油了。
明明过得这么苦，她竟然还能过出几分惬意来，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大妞都没心思编草帽了，她凑了过来，问：“阿娘你在做甚么？”
林淼应她：“再烤点肉吃，烤好也给你们尝尝。”
烤了半刻，肉烤好了，给三个围在旁边的孩子各分了一串。
大妞和二妞拿到烤肉，她们从没这样吃过，所以觉得新奇，咬了一小口肉，两人的眼神瞬间发亮。
大妞又惊又喜地目光投向她阿娘。
看了眼阿娘，又目光投向鲜少做家务，如今却在忙活的阿爹，她总以为现在就犹如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她怎样会吃上这么好吃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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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也没再饿过肚子。
要是不是在做梦，阿爹又怎么会变得这么好？
不仅不打不骂她们了，还会给她们打肉吃，还会给他们搭茅房和洗澡的地方。
就连阿娘，也对三妹好了。
如果是在做梦，她好希望这个梦能一直下去，始终不要醒。
林淼串了薄肉，和五串肉厚的。厚的还没熟，她就边吃边烤。
许是现在对吃的要求降低了，她吃了一口，很惊艳。
又香又嫩，一点都不柴。
吃完了两串，她都有点意犹未尽。
把剩下的五串烤好了，她递给谢烬：“先吃完再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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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谢烬放下手里的活，抚了抚手，接过五串烤肉。
林淼紧紧盯着他瞧，等着他表情反馈。
谢烬正欲吃，瞧见她这样，递了一串给她。
林淼摇头：“你吃，我还饱着。”
原身胃给饿小了，刚喝了一碗粥，又吃了菜，这会已经八分饱了，刚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谢烬闻言，也就收了回来，在孩子和她的视线下，很快就把肉给吃完了。
林淼没瞧出他表情有甚么变化，只能期待地问：“怎样样？”
谢烬点头，言语简短：“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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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得了夸，面上顿时染上了笑意。
即便面容过于消瘦，面色也差，可笑容却是很惹眼。
谢烬把竹签扔到还有星星炭光的炭堆，转身继续干活的同一时间，心中暗道，她真的很爱笑。
可又怎样会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因为他说很好？
难道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谢烬不爱笑，于是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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