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心离 她语气坚定，“我要带着阿回出宫……
春儿接到宋寒时的传召时, 即刻喜上眉梢。
她正要更衣打扮，又听到说是让她去凤照宫，脸上的喜色即刻就收敛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庆忠公公只是个传话的, 但也免不了提醒她，“娘娘不必收拾了, 跟着奴才走罢, 皇上有事情要问您。”
春儿本还想说些什么, 对上庆忠公公的视线, 也只能闭上了嘴。
她跟在他身后，垂着脑袋，踏上步辇时忽而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故意压低了的嗓门, “娘娘宫里的人，行处理了。”
春儿的眼眸顿时闪烁片刻，随即“嗯”了一声。
*
“她撒谎！”
凤照宫中，春儿恭恭敬敬地跪在地板上, 垂头拭泪，身形婉约脆弱, 仿佛微微一折便能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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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春儿哭得抽抽噎噎的模样, 宋回再也忍受不住, 拼命挣扎起来。
不久前她匆匆赶来，听得宋回的控诉之后便声泪俱下地替自己辩白，“臣妾从未说过、做过那些事情，臣妾不知小太子为何这般厌恶臣妾……”
宋回已然不相信她的眼泪, 先前他以为这件事情症结在于宋寒时, 此时此刻却以为此贵妃也脱不了干系！
她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怒到极点，忽而挣开了夏倚照的桎梏冲到她面前指着她，“你明明就说过你有了身孕！”
春儿又惊又怒，还未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太子殿下慎言！妾身从未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话，妾身殿中的人也因上次冲撞过皇后娘娘被皇后娘娘狠狠惩治，又怎会知法犯法，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这些若是追究起来定会人头落地的话！”
他红着眼睛, 也顾不得那些礼仪教养，猛力盯着跪在身前的春儿，语气满是愤怒，“你们宫中那些人都在说母后通敌叛国，还说等你生下小皇子我和母后就会被赶走，被……”
“你——”
宋回后退一步，依然是冷着脸，“你那些宫人并不明白我在身后，所以才肆无忌惮！”
“太子殿下，那些不可能是妾身南沁殿的人，妾身愿以性命做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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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指天发誓，见宋回依旧不信，只能慢慢跪在了宋寒时身前，“皇上明鉴，臣妾从未做过这些事……”
宋寒时坐在一侧，居于高位，身旁便是面色冷峻的夏倚照，他下意识看向她，却见她不曾分给自己一丝一毫的视线，只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皇后如何认为？”
宋回握紧了拳头，也丝毫不肯退步，沉着一张脸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父皇，儿臣没有说谎！”
夏倚照面不改色，只盯着宋回的方向，眼中升起一点心疼，“臣妾只知晓，阿回向来不会说谎。”
她话音落下，春儿忽地霍然起身身，脸色煞白，有些凄惶地看了一眼宋寒时的方向。
她本就因为惊怒和委屈一直在垂泪，此时更是鼻尖通红，一滴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寒时却是无动于衷。
此时前去调查的人匆匆而返，宋寒时看向他们，嗓门沉稳威严，“那些嚼舌根的宫人呢？”
庆忠公公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回、回皇上，南沁殿并未有过太子殿下所说的那些个宫人，奴才方才早就问遍了整个南沁殿，都说从不知晓此人的存在，奴才已经让人上刑，兴许他们不久就肯承认了……”
他话音落下，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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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夏倚照遂然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沉着脸望着庆忠公公，“公公这是打算屈打成招？”
她相信宋回绝不会平白无故泼人脏水，她了解他的秉性。
无论调查多久她都愿意等待一个结果，只是庆忠甚么都不说直接上刑，看上去像是在袒护太子，但其实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届时宫中谁都会明白宋回为了栽赃春儿从而拿几个宫人开刀，也会说宫中为了袒护太子对好几个区区宫人屈打成招。
不出所料，春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忽而就冲到庆忠公公面前，“公公可是抓了南沁殿的人？”
庆忠找出来的那好几个人也大抵都是无辜的，这样一番操作，那几个替罪羊的亲近之人越发不敢言语，但私底下如何传还不知道，宋回的名声就会被连累。
“回娘娘，正是……”
“可他们都是无辜的啊！”春儿即刻就流下一行眼泪，声泪俱下地祈求，“求求公公放了他们吧！”
庆忠公公闻言只能够把头扭到另一侧去，像是是于心不忍，但又不敢忤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见。
夏倚照见此情景，面上的神情越发难看，春儿似乎也是注意到了什么，又跪走到了夏倚照的面前，匍匐在她的脚边乞求她，“皇后娘娘若是对臣妾有甚么不满，大行惩罚臣妾！请不要对臣妾宫中的人下手，他们都只是伺候臣妾的宫人而已，从来不曾对皇后娘娘有过什么僭越和不敬之处，臣妾愿意以性命担保！希望皇后娘娘网开一面，放过他们罢！”
“若是皇后娘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臣妾愿意代他们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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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倚照还没说甚么，宋回便有些受不了她这副模样，厉声呵斥道：“分明就是你治下不严，看管不力，任由你的宫人肆意传播对母后不利的流言，为何你还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他像是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狠，也不能明白春儿为何一副自己没有做错的模样，“你本来也应当要接受惩罚，何来的代他们受过一说？”
春儿却吸了吸鼻子，又去看宋寒时，“皇上、皇上！臣妾愿意接受惩罚，太子殿下想如何便如何，只求放过臣妾宫里的那些人，臣妾求求您了……他们跟在臣妾身旁那么多年，向来就没有过任何差池，臣妾不愿意他们由于臣妾受此折磨，求求皇上了……”
她的情绪这般激烈，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宋寒时身上。
宋回也下意识地朝宋寒时看去，像是是想要他为自己主持公道。
即便他不是那般坚守承诺、也不是那般深情不移，最起码……他会相信自己的吧？
哪怕是到了这般地步，他心中也依然残存一丝希望，那是夏倚照在他心中构建了十年的英雄形象。
他希望宋寒时能够站在他这一面。
夏倚照盯着他面上依稀可见的憧憬和紧张，也明白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爱憎分明，想法也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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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回一动不动地盯着宋寒时的方向，宋寒时却只是沉着一张脸，甚么话都没说，只望向庆忠公公，嗓门有些沙哑，“当真都已经查过了？”
“回皇上，真的早就查过了，南沁殿中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太子殿下不可能听错了，只能是那些宫人在撒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一眼夏倚照和宋回，又迅速收回视线，像是不敢对他们有任何的置喙。
宋寒时闭上眸子，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地顶在眉心，“朕知道了。”
宋回看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心领神会的？后退几步，有些倔强地盯着夏倚照，“母后，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相信儿臣……”
夏倚照微微抱住他，在他耳边道：“母后相信你。”
她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宋回陡然又退了出来，指着地板上的春儿道：“那好，除了这件事情之外，你是不是还骗了我？你分明就有了身孕，为何不肯承认？你这是欺君之罪！”
春儿抬起头看着他，情绪已经平静不少，“太子殿下是大宋的储君，断然是不会撒谎，殿下说甚么便是什么，只要不惩罚妾身宫中的那些人，随便殿下怎样说。”
她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倒是显得宋回十分不成熟且幼稚，夏倚照一下子就握紧了宋回的手，宋回盯着夏倚照，明白自己给她惹了麻烦，如若不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只是自己，就连夏倚照也可能会被他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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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眼神闪烁片刻，抿紧了嘴角，指着春儿道：“那你敢不敢让太医前来问诊，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
他话音落下，倒是宋寒时先开口：“胡闹！她不会有身孕。”
宋回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上涌，但还想起夏倚照的话，没敢直接冲撞宋寒时，只有些不服气地看着他，“父皇为何不敢承认？儿臣算了算时间，你们怕是早在母后回到之前就早就……”
他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夏倚照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只有对自己的担忧，对宋寒时和春儿之间那点事情没有其他的反应，这才放心地开口说道：””她早就偷偷怀了龙嗣却还不敢承认，怕的是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也怕母后会看穿她的那点伪装，她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他这句其实也是在骂宋寒时，男人缓缓握紧拳头，却又松开来，面上越发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春儿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辩驳之词，只霍然起身身，望向宋寒时，“那就请皇上让太医过来罢，臣妾只求一人清白！”
宋寒时摆了摆手，甚么都没说，叹出一口气，“不必了。”
他话音落下，宋回愕然地看着他，“父皇这是连审都不审一下，就直接相信了她的话吗？”
宋寒时看着他那双如夏倚照一般澄澈干净，此时却布满怒火的眼眸，喉咙忽而就像被一双手桎梏住，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最后也只是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这才有些低哑着嗓门说：“她不会有孕，朕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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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宋回说话，一旁的春儿有些苦楚地开口道：“是啊，臣妾有没有孕皇上是最清楚的。”
她忽而又盯着夏倚照，眼里面似有水光闪动，“皇后娘娘请放心，臣妾绝对不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她停顿不一会，沙哑着嗓门道：“那晚之后……那碗辟子汤皇上是看着臣妾喝下去的，甚至于那晚皇上嘴里呼唤的也始终是皇后娘娘的名字，所以皇后娘娘现在行放心了吗？”
她说完，没有注意到宋寒时陡然沉下来的脸色，下意识去看夏倚照。
春儿一副全然无害又楚楚可怜的样子，夏倚照却丝毫没将她放在眼中，只是突然抬头盯着宋寒时，“我问你，你也不信阿回吗？”
宋寒时没有说话，袖中的手突然握成拳，手背上浮着青筋，深邃的墨眸里面跳动着浮光，沉沉盯着面前的女人，却是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早就给了夏倚照答案，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摇摇头，“我心领神会了。”
她原以为他们两个之间只是再也没有了爱情，但依然有君臣之义，她是个如何样的人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才对，这些小手段她不屑去做，也不会去做。
她养出来的孩子不说如何人中龙凤，但起码正直诚实，绝非春儿口中内容栽赃嫁祸之人，她从未想过他竟不信她。
也不信他们的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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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照……”她这般模样忽而让宋寒时感觉到了一阵慌乱，心口的地方像是破了个洞，被冷冽的风来回穿梭。
他上前一步，想要告诉夏倚照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就听到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贵妃娘娘！”
春儿在他们后面脸色惨白，忽而吐出一口血，嘴角带着一抹红艳的血色，衬得她浓艳凄美。
她直直望着宋寒时的方向，眼中含着泪，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就这么径直摔倒在了地板上，惊起一阵尘埃。
*
时至夜深。
夏倚照盯着身旁熟睡的宋回，借着月光看到他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微微帮他拭去，自己随便靠在一旁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回想的是今日宋寒时跪在她身旁求她原谅的模样。
他那时眸中只有不舍和沉痛，还有她往日最是熟悉的宠爱和情意，他以九五之尊的地位在她面前下跪，对她说：“我从未碰过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照，信我一次，我没有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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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离开我。”
“……”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跫音，夏倚照随意裹上一件大衣抵御寒意，为了不吵醒宋回放慢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脑海中还回旋着宋寒时的那些话，冷静下来时也曾想过他是否真有难言之隐，就听到迎面而来的嬷嬷有些焦急地对她说：“皇后娘娘，南沁殿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贵妃娘娘怀孕了……”
夏倚照的脚步一下顿住，那些隐秘的想法顷刻间碎成渣滓，在清冷的月光下飞灰不剩。
不久前，春儿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凤照宫晕倒，宋寒时便将她送回了南沁殿。
临走前他还在她耳边解释，让她等他，让她信他。
他抱着她，盯着一直紧握拳头不肯回头的宋回也有些欲言又止，想要哄哄他，最后还是开不了那个口。
他离开之后，宋回便再也没有提过他，哪怕一句。
宋回在入睡之前哭了很久，而后趴在她的肩头问她，“母后，父皇真的有苦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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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怎样回答的？
她对他说：“你早就长大了，行相信自己的判断，有时候比起旁人说的，你自己感觉到的更为重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回煞有介事地微微颔首，可最后还是哭着睡着。
而后，就传来这样一人消息——
夏倚照只笑，笑到脸上没有任何一点笑意。
一旁的嬷嬷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皇后娘娘？”
“收拾一下。”夏倚照径直转身，语气坚定，“我要带着阿回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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