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差别 不小心把她弄哭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宋寒时的身上。
宋寒时并未表态，只是眉眼清淡，目光投向了卫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眼中情绪不定，像是也有试探博弈的成分在。
卫城眸光闪烁不一会，随即垂下眼眸，“那就交由皇上定夺罢。”
并不是他怀疑夏倚照，只是十年瓜田李下，她在萧国待了十年，虽是为了宋国的大业，但到底引起了朝中一些大臣的戒心。
夏家军本就令天下人忌惮，明面上都是为了帝王效命，但人人都知夏倚照才是真正的主人。
作为坚定拥护宋家江山的卫家，即便从前与夏家同仇敌忾，可在同盟面前，仍是他们要守护的信仰更为重要。
她是皇后，亦是当年威名赫赫的将军。
十年前她远走他国，矛盾并未显现出来，如今她不但归来，还直接带回一人宋寒时的嫡长子，宋国的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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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人不得不忌惮。
卫城轻叹一口气，对着宋寒时微微颔首。
宋寒时未曾言语，思忖不一会，起身走到卫城身边，“……还剩多少兵力？”
话音落下，春儿即刻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皇上答应了！”
他这般问，那便是同意搭救了。
她笑得明媚春暖，有些激动地抱住了男人的胳膊，“臣妾就知道皇上最好了！皇上宅心仁厚，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皇帝！肯定不会对那些可怜的流民见死不救的！”
她这话像是在讨巧卖乖，实则更像是在讽刺夏倚照甚么。
那头几个人气氛融洽，画面刺眼，她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就离开了帐中。
宋寒时眸色一暗，正准备喊住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盯着她愤愤离去。
卫城没有说话，视线从夏倚照的背影上移开，又目光投向宋寒时，“末将即刻去清点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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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了下来，四周燃起篝火。
营帐外头将士们早就围成了一团，没了白日赶路的辛苦，倒是也多了一丝人气。
只有夏倚照没在火光之内，而是独自一人去了旁边的林子里，坐在先前的那棵大树上，晃着腿，抬头望着月亮。
夏清河不明白甚么时候摸到她身旁，问她:“姐姐，明日就要回城了，为何一人人坐在这个地方？”
夏倚照摇了摇头，“明日回不去。”
“为何？”
“皇上早就答应了贵妃，明日要救治流民，要在这个地方耽搁一段时间。”
夏清河闻言蹙起眉头，“救治流民？那些流民都不知从何处而来，来路不明的人，如何去救？”
夏倚照抿了抿嘴角，唇线绷直，摇头，“应当是怜惜贵妃心中善良，不忍她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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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总归皇上早就打定主意，既然他要去，我也没那个资格改变他的打定主意，只要他不动我的夏家军，一切都好说。”
闻言，夏清河脸色有些复杂，“姐姐，这话你跟我说无所谓，千万不要让旁人听了去，姐姐是皇上的，姐姐的夏家军也便是皇上的夏家军。”
夏倚照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夏清河又要再劝她，树下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垂眸看去，宋寒时不知何时又站在那儿，夏清河的神情顿时有些凝固，像是每一次他与夏倚照单独相处，宋寒时总能阴魂不散地出现。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恭恭敬敬地落了地，向他行礼，“皇上怎会陡然到此？”
闻言夏倚照也看了过来，没有理会他们，将视线扭到另一侧去。
宋寒时只看了夏清河一眼，便收回视线，望着树上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女人，“朕有事情要与皇后说。”
夏清河犹豫了一下，看了夏倚照一眼，最后也只能妥协，“那臣便先行告退。”
他一走，宋寒时顷刻间便坐到了夏倚照身边，与她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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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有些挤，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扭到另一头的脸蛋面向自己这边，嗓门含着笑，“生气了？”
夏倚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没有，别来烦我。”
宋寒时看她生气得不行，只笑着去抱她，“只一件事不顺心，不闹脾气了，嗯？”
他捏捏她的脸，“卫城说得确实，如今的兵力处理一点流民不难，只是顺手之劳，并不是偏袒谁。”
“你真的这么认为？”夏倚照听他这般说，心中就堵了一团郁气，“你若是为了讨春儿欢心，那便坦荡一些，但你若是要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宋寒时，那你便是不信任我。”
宋寒时抱着她落了地，闻言放缓了脚步，只是顷刻间又加快快慢，避重就轻一般，“你一个人待在林子里我不放心，阿照，尽量待在安全的地方。”
夏倚照嗤笑，“我不是你那娇气的春儿，谁能让我不安全？”
男人眼神晦暗，有转眼间的凝固，一直没有回答。
*
篝火燃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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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才走近了一些，那头便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夏倚照远远顿住了脚步，望着眼前的一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春儿犹如一个开心果，在那些男人之中穿梭而过，如鱼得水，一张小脸被火苗称得如同红果一般惹人怜爱。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样子娇娇俏俏，依稀听见软糯的尾音，那些人便露出纵容有怜爱的笑容。
春儿像是很会收拢人心，天生讨人喜欢。
夏倚照却要始终很努力，始终去付出，才能获得尊重与敬畏。
她敛下了眉眼，忽而有些不愿意上前。
期间不明白有个人夸了一句甚么，春儿即刻红了脸对他道：“千万别这么说，皇后娘娘人也很好的。”
那位将士的脸色即刻就有些凝滞，随即反应过来，附和道：“自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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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喝了些酒，那人胆子壮了起来，硬着头皮说了一声：“皇后娘娘是挺好的，威严庄重，大公无私，让人盯着不敢靠近，只以为心生敬畏。”
他许是赞扬的话，听在夏倚照的心头却越是别样的难过。
她原先也行和他们打成一团，只是十年过去，再如何亲密的人相见也会有一点陌生和疏离。
她还未来得及和他们相处，像是就已经有人取代了她的位置。
这些年一直都是春儿待在他们身旁，她自然是无法像她那般放开和自然……
他们很快就不再提起夏倚照，反而称赞春儿如何心地善良，对待流民也是一副菩萨心肠。
只是人心复杂，纵然不再提起夏倚照，却也形成了隐秘的对比。
他这话是在为夏倚照解围，众人本就不敢置喙。
最后还是卫城开口道：“贵妃娘娘有她的善良，皇后娘娘也有她自己的考量，皇上无论做出何种打定主意，我们这些臣子追随便可，总之都是为了大宋，不分彼此。”
夏倚照是皇后，是功臣，也是十年前威风凛凛、战功赫赫的夏小将军，只是心中不免以为她有些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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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春儿的映衬之下，他们便觉得夏倚照像是只是个将军，作为皇后却没有一副女人该有的柔软心肠，英勇善战，却并未母仪天下。
宋寒时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话，即便在火光冲天的营帐旁，神情也显得有些冷漠。
本来柔和的眉眼一寸一寸地结上了寒冰，嗓门不带一丝温度，低哑道:“别去理会那些话。”
他终于开口，去看身边的女人，“阿照……”
身旁却是空空如也，夏倚照早就已经不见踪迹。
*
夏倚照独自一人人回到了自己的地方，以为既窒息又有些伤怀。
那些话并不是多么刻薄的话，甚至没有一人人说她不好，可他就是觉得难过无比，而且方才她发现宋寒时直直望向了春儿，明显是在看着她的笑颜出神。
他的注意力放在远处的的春儿身上，却不曾察觉到身旁的她早就黯然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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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夏倚照侧躺在榻上假寐，感觉到后面一股力道将她拥入怀中，心中升起一股烦闷。
宋寒时的动作很轻，似乎是不愿吵醒她。
他搂着她的腰，随即在她脸颊上微微落下一吻，随即后面便没有了嗓门。
夏倚照没有动作，闭着眼睛，眼睫轻颤。
宋寒时以为她睡着了，便只轻轻地拍着她，指腹在她手背上缓慢摩挲。
他明白夏倚照由于今日的事情有些烦心，但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她如今已然不是将军，这些事情她也一定要学会不再插手。
他不想让她再那般累了。
自此以后，她只需要乖乖待在他身旁，其余的一切都由他来解决。
他再也不想要经历下一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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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夏倚照心领神会了什么叫做同床异梦。
她醒来的时候宋寒时早就不在，起身走到营帐外，发现已经不剩好几个人。
她皱起了眉头，发现夏清河远远走来，问他，“其他的人去哪儿了？”
夏清河走到她身前，一袭白衣出尘干净，神情却踌躇不决。
看着夏倚照越发沉下来的脸色，他还是选择告诉她实话，“阿姐，皇上他们已经出发了。”
“为何不告诉我？”
夏倚照下意识地问出口，却发现夏清河的脸色越发为难，“……皇上说阿姐身体不适，还是留在营地休息。”
夏倚照便甚么都懂了，苦笑一声，“就由于我不同意去救治那些流民，于是他们也不让我去参与，是吗？”
夏清河抿着嘴角，下颚绷成一条直线，就这么盯着夏倚照，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心疼，“姐姐，既然皇上不让你去那边，那便不去，总之也不是甚么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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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夏倚照沉着脸不说话，夏清河连忙扯着她的袖子微微甩了一下，放软了声音，“姐姐别生气了，不去就不去，我们不稀罕。”
夏倚照直接甩开他，转身离开，“我想一人人静一会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天刚放亮，春儿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
一路上她都很积极，帮着那些人搭建粥棚，宋寒时在和卫城商讨如何将这些人引入城中，且不干扰城邦原来的百姓。
春儿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心中无比满足。
她能帮到自己喜欢的人，真好。
“谢谢姑娘，您真是个好人……”
“甚么姑娘！这可是我们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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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嗓子，那些人闻言立刻就跪地叩谢起来，“多谢、多谢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心地善良、博施济众，是皇上和大宋的福气！”
“多谢贵妃娘娘救我们的命……”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人说话时带着各种各样的口音，春儿没有注意，脚下轻飘飘，听到那些毫不吝啬的夸奖，心里不由得想到：原来帮助他们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
春儿脸蛋红红，心中喜悦又满足，“不必感谢本宫，本宫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为皇上分忧解难。”
“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她忍不住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个头发都打结、胡乱往自己嘴里塞着干粮的男人闻言目光投向她，“西、西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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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便又疯狂地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动作激动到像是抢夺。
春儿越看越可怜，便道：“不如我们也去西边看看，是否有更多的流民，也帮帮他们吧。”
一旁的将士有些踌躇，“贵妃娘娘，只怕我们的干粮不太够……”
春儿皱了一下眉头，指着那群饿到昏头的流民，“你看着他们的模样，还能说出这般自私的话吗？”
只是一些粮草而已，他们很快就要回程，比起将士们，这些流民显然更需要补给。
她趁着宋寒时和卫城在处理旁的事情，便自己做了主。
只是她刚带着人带着干粮上路去西边，行至一半被夏倚照的马给拦了下来——
“你这是去做甚么？”
夏倚照翻身下马，盯着她仅仅带着好几个守着粮草的士兵，后面却是满满几车干粮，蹙起了眉头，“谁让你动这些的？”
春儿瞧着夏倚照还有些惧怕，先是下车行礼，随即弱弱道：“皇后娘娘，臣妾只是……只是想帮皇上分忧，去帮帮那些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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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倚照脸色越发沉，“搭建粥棚已是底线，把这些东西都给拉回去。”
“那、那些流民该怎样办？”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皇后娘娘……”春儿鼻尖一红，声音带着颤，“您若是对臣妾不满，直接对臣妾撒气不好，别跟那些流民过不起，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的命更是无辜的。”
夏倚照觉得跟她无法沟通，只有些不耐烦，刚要强行命令她回头，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议论纷纷——
“皇后娘娘怎地如此冷漠……”
“就是，仿佛流民的命不是命一般！”
“这般瞧不起平民百姓，如何母仪天下？”
“贵妃娘娘都知道众生皆平等，皇后如此嚣张跋扈，都把人给欺负哭了。”
“就算是皇后娘娘，也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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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流民来源不明，没有秩序，自然没什么顾忌，只出于自身的利益立场说话。
只是……
夏倚照目光投向押送粮草的那几个士兵，他们盯着她的眼神，除了多了一点敬畏之外，像是跟春儿、跟那些流民没甚么区别。
她闭上眼睛，生生压下心中的怒气和酸涩，冷硬道：“本宫只说一遍，这些粮草从哪里来的，就送到哪里去。”
“别逼本宫亲自动手。”
*
宋寒时看到夏倚照竟然跟了过来，是有些诧异的。
只是那惊讶也只是转瞬即逝，随即含着一点笑意迎了上去，“阿照。”
他习惯地牵起她的手，揉进自己的掌心，“不是让你在营帐中休息？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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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夏倚照直接抽出手，神情淡淡，“我不小心把你的春儿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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