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第 9 章
江陵月在心底狠狠腹诽了一阵。可是问话的是九五之尊，她再不情愿也要老老实实回答。
可惜她的口才实在不怎么样。连救治濒死的浑邪王相国这等惊心动魄的事，也讲得像白开水一样。任谁也从平铺直叙里，听不出一点儿暧昧的影子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刘彻却不这么想。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昔日啊，连朕要住进去病的宅子都被他拒绝了。可见，他这样安置你，亦极为重视于你。”
霍去病冷冷打断道：“陛下前回乃是微服上林苑，何故要远赴百里之外，下榻臣的府邸？”
与此同一时间，他的目光还掠过躲藏在身后的刘据，吓得小太子瞪大了水润的眸子，努力展现自己的无辜。
被爱将呛了一句，刘彻也不恼。
他一面把瑟瑟发抖的刘据拉进怀里揉搓，一面装模作样地叹气：“怎么，去病这是被朕说中了？方才在大朝会上，朕想赏赐去病新宅，你也不肯要，原来是另有谋算。”
眼见刘彻越说越离谱，卫子夫最终站了出来：“陛下，你可莫要再打趣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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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人家真生气了。
江陵月也轻咳一声：“回陛下，骠骑将军对我有生死之义，举荐之恩。陵月牢记于心，一日不敢忘怀。”
言下之意，恩情之外的想法，是一点儿没有的。
这话立刻引来了霍去病的注目。他的手掌一下攒成拳，漆黑的眸底划过一道晦暗之色。
刘彻可惜地摆了摆手：“唉。”
呼——
江陵月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反驳刘彻的三人里，只有她是纯纯的外人，一句话说不好就会弄巧成拙。可是，正如她说的那样，对霍去病只有感激，和后世对历史人物的仰慕。
可要亲口反驳皇帝，江陵月也很有压力。幸好她看过的电视剧里，没有刘彻因为别人一句话不合心意，就拉人出去砍头的画面。他应该是情绪比较稳定的那一类。
正是依着这一点，江陵月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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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她成功了！
江陵月正兀自庆幸着，竟然一时间没察觉投在她身上的幽微目光。
于无声中，亦有人暗叹了一口气。
刘彻自讨了个没趣，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朕听说，太后今日坐上了你做的那个轮椅，还在长信宫走了一圈？”
江陵月被点了名，故作谦虚地颔首。
卫子夫说：“正是。我听说太后坐上轮椅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于是才把女医召进宫来，好赏赐她一番。”
刘彻点头：“子夫做得对，是该好好赏赐。不过朕也想瞧瞧，那轮椅到底是甚么神物。”
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后母子俩的迷信是一脉相传的。一听说轮椅能让偏风人坐卧自如，都以为它是什么神物现世，从没往别的方向上想过。
而刘彻，正是个对仙神之说极有好奇心的人。
他飞快地下了决定：“走，去长信宫看看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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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发了话，椒房殿中人只能跟随，连霍去病也不例外——他是皇后的亲外甥，原本就行自由出入宫廷。
一行人乘上了车驾，浩浩荡荡出了椒房殿。不知不觉，只剩江陵月和霍去病两个人落在最后。
江陵月即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主动打了招呼：“见过军侯。”
霍去病淡道：“这是宫内，不必多礼。”
“是。”
沉默渐渐地蔓延，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江陵月正在疯狂地搜刮着话题，忽地听见霍去病冷峻的声音：“看来我之前没看错，女医果然好本领。”
“嗯……其实还好啦。”江陵月的脸红了红。其实是前人的智慧，她拿来主义了而已。
“对了军侯，倘若军中有人落下残疾，导致行动不便，也可以用上轮椅的。生活上也会方便很多。”
霍去病深深看她一眼：“以后除了在我面前，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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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月顿时噤了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多谢军侯提醒我，我以后一定想起牢牢的。”
该庆幸的。
要是这话不是霍去病，而是被个藏奸的酷吏听了去，一顶藐视太后的帽子肯定扣得稳稳的。
献给太后的宝贝，怎样能随便给百姓用呢？即使可以，打定主意权也不在她区区医者的身上。
可，真是没想到啊——霍去病自己连刘彻都顶撞，竟然还能提醒她注意言辞。
这叫甚么？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霍去病收回了目光：“即使能够依女医所说的那样，恐怕也极难。”
江陵月歪头不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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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她发现王太后坐着的轮椅时，她就知道怎么会了。
实在是……太精致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椅身不知道用了甚么木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扶手上镶金嵌玉、又雕刻了繁复的花纹。它颠覆了江陵月对轮椅的刻板印象，比起代步工具，更像是一件工艺品。
这么奢侈的轮椅，有几个伤兵用得起呢？
那厢，刘彻见了轮椅的实物，已然在连声拊掌：“大善！足见机巧之妙矣！”
卫子夫早前看过了图纸，这时候也止不住赞叹：“江女医不出所料有奇思妙想，不同凡俗。”
【嘀。】
【恭喜宿主进一步推广轮椅，获得诊疗值130点。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解锁诊疗模块更多功能。】
系统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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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样也算么？】
系统言简意赅：【广告效应。】
是哦，原来如此。
此时代，帝后两人是全天下最好的带货达人的，效果堪比后世的八点黄金档广告。
行想见，这只是一个开始。轮椅的作用不久就会传出宫外，被更多人知晓。
想透了这一点，江陵月的才稍稍舒畅了些。
王太后一身华服，霜银鬓发梳得一丝不苟，久卧床的暮气也一扫而空。
她对着霍去病甜甜一笑，还没来得及说甚么，就被轮椅上的王太后派人叫了过去。
她先对卫子夫点了点头，才目光投向了刘彻：“彻儿，稀客啊。”语气有种不阴不阳的味道。
刘彻只笑了笑：“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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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还以为，你把哀家忘在了长信宫呢。自从阿妁走了后，连个靠谱的医生也不肯请。”
她又看了江陵月一眼：“到头来还是骠骑将军慧眼识珠，寻来个有本事的江女医，看来太一神还是眷顾着哀家。”
刘彻语气不咸不淡：“嗯，去病实在慧眼识珠。”
江陵月：？
这是她能听的吗？
原本以为太后母子失和，只是她闲极无聊的脑补。但现在看来，怎样还真有这么回事？
还有，你们母子吵架能不能避着点人啊！这个地方还是有外人在的啊……偏偏她连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只能四处看风景。
嗯，该说不说，长信宫的风景还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系统陡然幸灾乐祸了起来：【宿主，有礼了像被当成工具人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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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人？
江陵月愣了一下，突然心领神会了系统的意思：【你是说，王太后是想找刘彻吵架了，才会把我截留下来做轮椅？】
【嗯哼。】
可她怎样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呢？
王太后又说：“如今哀家的身子也好了不少，就让据儿他们好几个有空多来长信宫走动走动罢。”
卫子夫：“敬诺。”
江陵月见状，在脑海里回应系统：【你看，太后根本不是为了和儿子吵架，人家可能只是想见孙子了。】
她话一出口，陡然又觉得不对。
按理说，轮椅只是让王太后坐起来了，并不影响她的病情。她想见刘据，只肖让卫子夫探望时顺带捎上就好了。
又怎样会要当着刘彻的面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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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江陵月忽然心领神会了一切。
王太后不是为了和刘彻吵架，而是为了向他发出和解的信号。
而自己诚如系统所说，确实是个工具人。
她是霍去病举荐的，四舍五入就是刘彻的人。而王太后留她在长信宫，等于接受了刘彻的示好。往后史书工笔，又是一段母慈子孝的佳话。
这么想来，焉知她被卫子夫带去长信宫觐见太后，其中又有几分刘彻的手笔呢？
再往深了想，太后看似由于义妁出走闹脾气，谁明白是不是刘彻剪掉她安插在朝廷中的势力——义纵，而不满呢？
嘶。
江陵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宫中的水不出所料很深。她今天是第二次被震撼到了。
江陵月悄悄瞄了一眼刘彻。天子正值盛年，帝王的气势沉稳而迫人。早在素未谋面的时候，就能一手安排了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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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腻怕了么？】
说没怕是假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江陵月也很会安慰自己：【没事，至少这次我工具人当得称职，又真的造出了轮椅。刘彻应当不会亏待我的。】
不出所料。
她心底话音未落，那厢刘彻就开口说道：“既然江陵月医治有功，朕就让她做个六百石的医官，给母后调养身体如何？”
六百石！
江陵月对官秩和俸禄没概念，但六百石听起来就恨不少。
王太后却不同意：“六百石，是不是少了？”
刘彻一锤定音：“那就一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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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一诺，江陵月即刻就有了长安编制和户口。她连忙行了个大礼：“臣多谢陛下，多谢太后——”
刘彻眯眼看了她一阵：“起来吧。”
“敬诺。”
“朕曾经听去病说，你医术非常不凡 。既然如此，昨日你也见了太后了，可能瞧出太后有什么不妥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完了。
江陵月心底咯噔一声。
真的是来甚么，怕甚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学的是西医，不会望闻问切那一套。更不会传说中扁鹊那样，看一眼就明白病人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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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功德现在才攒到一百多点，远远达不到开启一键问诊的条件。
但刘彻显然以为，医术高明就要像扁鹊那样。
她该怎样办？
电光火石之间，江陵月突然急中生智，有了一人极好的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臣学艺不精，没有为王太后诊过脉，不敢妄加揣测贵人身体。但是臣昨日在长信宫时发现有一处不妥，不利太后养病。”
“是甚么？”
是硫。
她尽量用易于理解的语言，解释了一遍为甚么硫有害身体，还举了几个吸入硫元素后的副作用。
王太后若有所思：“难怪哀家时常觉得气短，难道是……”
刘彻则一副极为有兴味的模样：“那依女医之见，应当用甚么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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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月顺口回答道：“酒精。”刚一说完，她才想起来，现在还没有酒精此东西。
正要解释的时候，却见刘彻一脸严肃：“你是从何处听说过此物的？”
江陵月一下子怔住了。
甚么意思……刘彻他，也知道什么是酒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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