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刚刚打开，水流很小，但是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随着每一滴水的流失，男人打了个激灵，先回身将水关上。这一下，洗手间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的不好意思。
或者是，等待对方先认出自己的期待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是谁？”男人再一次将对面的人认真端详，年龄理当和自己差不多大了，很斯文，金丝眼镜看上去不像是便宜货。他认真在回忆中漫游，搜索，寻找此人的影子，寻找此人是否和自己有过交集。
但是全数想不起来，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对不起，我们以前见过面？”男人只好再问，然而他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不想多说话。毕竟此人是小艺人的经纪人，他对自己可能不利。
经纪人只是笑笑，眼神和刚才有了细微变化。“你真的不想起我了？”
“我不想起自己见过你。”男人摇摇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导师还在等我。抱歉，不能在这个地方和你聊天了。”
“等等！”经纪人伸手拦住了他，语气放缓地叫出了男人的名字，像是怕吓坏了此机警的没有安全感的人，“我们见过面，十年前，其实我就在你身边工作了。”
什么？十年前？男人被他一拦，停住了。十年前的记忆对自己来说太过绚烂，有时候都不敢认真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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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他和经纪人四目对视，犹如有点儿甚么印象了，然而就差那么一点儿，就是想不起来。
“我是你以前的经纪人助理之一，你还想起我吗？”经纪人笑了一下，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眼睛后面是一双沉稳的眼睛，等着被曾经的大明星认出来。
这样一摘掉眼镜，记忆当中差上的那一点儿找回到了，男人往后退一步，将经纪人从头发现了脚，陡然欣喜若狂再上前：“你是……是你啊！怎样会是你啊？你和以前一点儿都不像了。”
经纪人将头一点，细细的金色镜腿又搭在了耳朵上，比起十年前，他也不是曾经的小助理了。“我还在干这一行，一直没离开过。你呢，这些年怎么会不唱歌了？”
“没甚么，就是……因为一段感情。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打算再试试。”遇见了老熟人，男人的话自然多了些，况且这是曾经跟过他经纪人的人，难免有些感慨。曾经自己是有经纪人的，因为人红，经纪人也是圈里数一数二的人脉王。最忙的时候经纪人助理就有三个。
经纪人和经纪人助理，多了两个字，干的是完全不同的活儿。说不好听了，经纪人助理就是苦力，生活保姆，人工服务台，生活中大小事宜全数都交给助理，他们起的更早，睡的更晚，挣的钱还少。
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可是即便这样仍旧有大批大批的人想入这一行，想试试能不能从助理变成经纪人，吃这一行的饭。只是男人真没认出来，面前此文质彬彬的人，竟然是十年前貌不惊人戴鸭舌帽又皮肤黝黑的小助理。
“你那时候不穿这样，发型也不这样，也不戴眼镜。”男人在回忆当中找到了他的影子，“真认不出来了。”
“一点人设都是为了工作，这样显得我更专业。如今我终于成了经纪人，你也最终回到了。”经纪人推了一下眼镜，“我此日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一个专业的团队。其实我之前已经见过你两次了，我认出你来，你却不想起我。一次是在导师的家大门处，我带我的艺人登门拜访，你刚好从里面出来，擦肩而过。一次是海选的那一场，我就在台下，你的声音和以前一点儿都没变。”
男人瞬间瞠目，早就和老朋友遇上两次了？可是自己真没认出来。那两次的情况也很特殊，一次是自己正踌躇着要不要回归唱歌，一次是计划着怎样样动身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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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没有团队，背后没有气力。”经纪人低着头看他，曾经那样一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忽然消失了，现在又回归，背后的故事要说不耐人寻味肯定有假，“你如果想要继续站在舞台上就必须接受帮助，这十年圈子里已经乱套了，从前的规矩不好用，你需要我的帮助。”
“怎样会？”男人自然明白此圈子变了，单单是一人网络营销早就让他疲惫不堪，没完没了的负面热搜将他推上舆论顶端，让他心惊胆战，“为甚么你要这么帮我？你不是有艺人带吗？”
“他此时正办理企业的解约合同，背后有大老板，当然有更好的去处。我即便不敢说做到了国内顶尖，但是也算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不要小看圈子规则，你不重视它，它就会吞掉你。我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算是互相成就吧，毕竟当年我累死累活中暑晕倒的时候，也只有你记得我，给我安排了一张椅子。”
男人站在原地犹豫，忽然醒过来似的。“我先不和你聊了，导师还等着我！”
“这是我名片，有需要想起找我。”经纪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名片塞到男人的手中，“想起找我。”
“多谢。”男人捏着名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十年匆匆而过，自己这十年什么都没做，可是有人已经坐到了想坐的位置上。光阴似箭，时光看得见。
录音棚里，几位导师正在休息，声乐老师翻着歌谱，等待门再一次被推开。旁边有一台录像机，真实记录着每一位选手的上课过程。
“各位导师好。”男人进来先鞠躬，“我早就准备好了。”
“诶呀，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了。”最旁边一位导师说，“我们已经针对你的情况开了短暂会议，你只要把嗓子打开，把状态维持住，音准这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前提是要放松。”
“有劳老师。”男人又鞠一躬，目光投向那个离自己非常近的摄像头，“那我现在行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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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声乐老师却陡然喊停，“你怎样会总是看摄像头？”
男人手里拿着歌谱，纸张微微晃动。“我没有总是看。”他这样说，眼神却有所回避，太近了，摄像头离自己太近了。
“有礼了像很不喜欢，那东西难道会影响你的状态？如果真是这样，我会重新评估你是否是一位具有高水准的选手。你理当知道你自己目前的处境。”声乐老师像故意挑刺儿。
男人摆了摆手。“什么处境？”
几位导师相互一看，不知道这位卷土重来的实力唱将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毫不自知。舆论已经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不可能有人坐得住。
声乐老师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你现在是本次参赛选手中实力最强但呼声最低的一人，并且自身带有巨大的争议。我不希望你在接下来的练习或比赛中由于这些事动摇，更不希望看到不属于比赛的新闻压过正面信息，心领神会吗？”
男人小心翼翼地点头，看来自己的负面新闻还是太多了。
“很好，我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声乐老师将手一抬，示意男人行开口唱了。男人将嘴唇抿了两次，再一次看向那黑色的镜头，低下头，张开嘴唇唱出嗓门。
同一时间，少年刚和小黄毛请教完甚么叫作营销号，正由于自己老婆没有经纪人和团队这件事愁眉不展。
第二次比赛的录制时间定在了下周一，接下来几天，少年把后援会的账号交给副会长去管理，毕竟副会长是初中生，学业没有自己这么忙。只是想起来娱乐圈的事少年就一阵头疼，他没有人脉，没有关系，就算手里有资金想要给自己老婆砸资金，消除那些负面的新闻，他都找不到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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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给那些账号发私信吧，你好，多少钱能把刚才发的微博删除掉？谁让你这么发的？我给双倍。
好在这两天营销号没有大动作，后援会的粉丝数量也超过了五万。大部分是男人以前的老歌迷，小部分是通过比赛刚刚加入的。不管大环境如何乌烟瘴气，好在他们的后援会里面一片快乐祥和。
这感觉让少年放松惬意，自己好歹给男人清理出一片干净的舒适区了，即便自己还是一人被正主拉黑的官方后援会，但好歹自己做到了该做的事。
只是老婆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啊，把自己从小黑屋放出来啊……少年拎着书包跑出教学楼，晚自习刚刚结束，操场上还有不少人。然而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了，自己要回去找老婆。
一辆很熟悉的车停在学校门口处，少年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先骂了一句。他就明白这几天网上安宁静静绝对不对劲，老混蛋要准备作妖了。
“你他妈来干什么？”少年盯着车里的父亲，“别逼我在学校门口揍你。”
“你是我儿子，我来看你一眼怎样不行了？”少年父亲从车里出来，靠在了车门上，也不准备和自己儿子打太极，“你把人藏在哪儿了？说。”
“我他妈用藏么？你管得着么？”少年想搞清楚他到底要干甚么，也想抡起书包直接用高三生的书本砸到他半身不遂。
“你把人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你们什么都没发生。”少年父亲说。
少年抡包的手，蠢蠢欲动。“傻逼。”说完，他直接要走，错身的一刹那听见老混蛋幽幽地说：“我行捧他，也行毁他，一切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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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少年再一次停下，转过来。“你什么意思？”
“你把他交出来，其余的事情用不着你管。”少年父亲说，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交给你？他是人，不是物品，我把你交给警察行么？”少年明白自己父亲不是个东西，然而他没不由得想到这个人竟然没有底线，分手后悔之后竟然直接惦着脸来要人。
“要是你还想让他上台表演，就把他交给我。”少年父亲走了过来，“如果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光着身子的照片，就尽管跟我扛。”
少年的脸转过去，腰肌隐隐动着。
“你以为你拿走u盘，我就没有备份了吗？你以为我没留下照片吗？”少年父亲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不要了的人，又想尽办法打听消息，说到底，他不能接受爱着自己的人又爱上别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切。”少年的脸转过来了，“傻逼，你以为我是怎样拿到u盘的，上你那间脏屋子里乱翻翻出来的？我他妈不会偷拍你是吧？”
少年父亲的表情陡然一下凝固，但仅仅是一下。“你太幼稚，你以为你能玩儿得转什么？”
“你以为就你有视频？你试试！你敢毁他，我他妈连你家祖坟一起薅了，把你爸妈骨灰都扬了。”少年转过了头，走向了马路的另一端。然而他的手真的止不住打颤，是竭力压抑的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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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自己儿子钻进了一辆出租车，少年父亲才坐回车里，一脚油门地跟上那辆出租。只是他刚才那副姿态变了，倒不是真挂念自己儿子闹出什么来，而是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在自己的卧室放东西录像。
究竟是有，还是没有，这件事是真的还是故意诈自己？少年父亲还不敢确定，然而他有把握，即便真有甚么视频，他也有办法把东西扣下，绝对不会流到大众视线当中。
前面的出租车不算太快，跟车也不算太难，少年父亲紧紧盯着，自己确实是疯了，没有这样想要一个人回到身旁过。前面的车像故意带路，这条路越开越熟悉，少年父亲的眉头逐渐皱起来，一开始他还纳闷儿，前面明明白自己在跟车，怎样会没有甩。
现在他心领神会了，自己儿子就是故意的，这条路是回那两个老东西的住处，越开越近。那两个人，是少年父亲目前唯一不能翻动的人，除了希望他们早点儿归西，没有任何办法。
等到那辆车的灯光全数消失，少年才转过身，急速跑向连锁酒店的大门。他有预感要出事，老混蛋来找自己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结果方才跑进酒店的大堂，点开手提电话的一刹那，他新关注的那几个营销号就更新了。
臭小子，竟然把那个人藏在这里了。他盯着自己儿子在小区大门处下了车，一把轮，将车掉头开走。
妈的，速度这么快？少年首次感受到了幕后推手的恐惧，自己父亲刚走，这些人就开始动手了。
“某唱歌比赛节目热门选手疑似亲密照流出，十年间究竟有好几个爱人。”
少年的脑袋嗡一下，这就是老混蛋嘴里说的，毁了他？可是他方才点进去，想要认真地看一眼，两分钟前还在的新消息消失了。
不会吧？难道是自己刚才眼花？少年站在酒店的电梯门口，不敢进电梯，生怕信号消失错过重大情况。不可能是自己看错，刚才就是有人发了新消息，但是短短几分钟那些消息就删除了，来得比风还快，消失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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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少年拿着手提电话，隐隐约约觉出了甚么事。一定是有不仅如此甚么人在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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