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被人叫临江仙的时候林灿以为很沾沾自喜。
他从小身体瘦弱，只能在家中听父亲给他讲书，然而那是多么无聊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时候家里有一株特别高大的槐树，一到春天槐花香气能飘满整个巷子，蜜蜂嗡嗡地吵着不停，一串串的白色花朵洋溢着甜蜜的气机。
那时候他很小，城里的巫医定时会给他把脉看舌头，写下药方之后，还会用手指蘸着清水在他的额头上画一个符咒。
“小少爷，水神会佑你一生安康。”
他那时候不知道水神是什么，但是他以为那是一人好人，整个城那么多人，他都要保佑着，理当是一人了不起的人。
然而，此了不起的人好像确实一直把他忘了。
每次他靠着院墙坐在槐树下面，透着青砖墙，其他孩子的笑闹声都透过冰凉的砖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他们的每一句低语，每一声笑闹，他都听得很认真，即便他见不到他们，然而他甚至都能听出他们有好几个人，因为什么吵架，又琢磨出甚么新游戏。
巫医说他不能随便见外人，因为他生在了一人不好的日子，那一天的太阳被天狗吃掉了，他正好就是在天地彻底变黑的那一刻降生的，况且自幼大病小病不断，所以他就是一个不太好的孩子，在六岁之前不能随便见别人，不然会有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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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灿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躲在院墙里听到了很多事情，大人总是觉得小孩甚么事情都不知道，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大的误解了。
孩子们几乎什么事情都知道，林灿坐在槐树下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他见到外人不会给自己带来灾祸，而是给别人，比如每次娘亲给邻居做花糕的槐花都会被他们扔掉，比如所有的人都会称呼他叫“瘟神”。
林灿始终假装不明白，由于爹和娘都很爱他，从来没有提过他有甚么不一样。
父亲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对于他来说，他好像甚么都知道，是他把画笔塞到了自己的手里，他首次画画是因为当时父亲正在做事，就让他在一边自己玩耍，然而等到他把画的猫猫递给父亲看的时候，他首次看见了父亲露出那样吃惊的表情。
他把自己架在肩上，“阿灿你是一个天才。”
画画让他感觉到自己也是一个有价值的存在，爹和娘都喜欢看他画画，每次他画完，娘都会亲他一下。
爹原来只是喜欢写字，但是自从他开始画画后，爹从外面拿回来的都是画卷了，他从画中发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和景色，老虎，绣球鸟，瀑布，崇山峻岭，他摸着画就能感受到画者在作画时所发现的景象，和作画时的心情。
况且院墙外的声音也被影响了，他听到了那些小孩讨论自己的次数变多了起来，从一开始奇异的谈论话题变成了不解又好奇的对象，他能感受到他们对着这面墙里的自己的好奇，一点些的向往。
这让他有些洋洋自得起来，犹如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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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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