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陈氏父女再来
朱棣望着林约被拖出去，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想革除弊病？只是林约的办法太激进，一下子触碰到藩王、士族、商贾三方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天下大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的皇位来得不容易，建文旧臣的残余势力还在暗中盯着，刺杀的事时有发生，这会儿实在经不起太大动荡。
“哎...朕明白你亦想改革，但你太急了！大明江山刚稳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
林约被两名宿卫半拖半扶地赶出宫门，复又被轰出了皇宫。
望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林约干脆朝家中走去。
明朝可不是后世，下午六七点天就黑了，没办法搞什么夜生活。
走到家大门处，墙角缩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他在陈骁手下救的陈氏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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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约连忙快步上前，俯身问。
“陈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陈父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其面容不过三十来岁的人，却苍老的好似五六十岁。
他一看见林约，直接跪倒在地，还用力拉了拉着女儿，让她也跟着磕了个头。
“恩公啊！求您再发发善心，救救我们父女俩！”
林约赶紧伸手把他们扶起来，皱眉问道。
“快起来说话，地上凉得很，认真冻坏了孩子。
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怎的又跑来南京城？”
陈父长叹一声，嗓门断断续续。
“我们老家在上海县，今年太湖涨水，我们那村子就在吴淞江边，一夜间大水就漫进了屋子，地里的庄稼全被淹了，房子也被浪头冲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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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县设立于元朝，隶属江浙行省松江府，是一人普通的江南县城。
“那村里其他人呢？就没人能帮衬一把？”林约追问。
陈父愣愣摇头。
“村里好多人都逃荒了，有的去了杭州，有的就像我们这样往京城来，我带着孩子一路乞讨，许久才找到恩公您的府邸。
恩公，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地里庄稼被冲了个一干二净，您要是不收留我们，我们父女俩恐怕也活可多久了。”
他越说越哀伤，却半点眼泪流不出来，只有深深的麻木和疲惫。
听着陈父这一串话，林约心中的怀疑稍减。
之前那次和陈骁报官的事情就很古怪，这次见两人一来就高呼救命，还以为又和上次一样，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毕竟若是假的，那陈父的演技就有些太过惊人了。
林约扶住陈父的胳膊，示意两人先进他家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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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着陈氏父女进屋，刚跨过门槛，陈父便愣在原地，连带着后面的陈氏女也忘了抽泣。
林约这屋子说是家徒四壁毫不夸张，屋内只有一张坡脚木桌，两把破旧竹椅，里间一张硬板床，细看竟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陈氏自家虽是农户，好歹有农具、家具，在遭受水灾之前，竟比起这个地方竟还强上几分。
他忍不住问：“恩公，您是大官人啊，怎样竟这般贫寒？”
林约往竹椅上一坐，翻了个白眼，嘴碎吐槽。
“还不是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两搞的，宝钞一通乱印，还用来给我发工资，我这点俸禄发下来全是宝钞，最近更是扣我三个月俸禄，可不就穷得叮当响！”
陈父闻言顿时颇为惊诧，似乎有些惊惧，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林约，小声道。
“恩公慎言呐，当今陛下骂两句也就罢了，洪武爷扫平天下，让咱们有田种、有饭吃，减免赋税，那可是咱们老百姓的大救星啊！”
林约愣了愣，朱元璋在南直隶附近威望这么高吗？
于是他随即顺着陈父话头笑着道：“你说得倒也在理！洪武爷确实让百姓安了家，这宝钞贬值的账，还是得算在朱棣头上，是他此皇帝儿子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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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搞经济和制度框架，不算甚么高明的人，但对老百姓的好还是肉眼可见的。
在明初时候，朱元璋严令禁止官吏下乡，不是禁止官员下乡扰民，而是根本就不允许官吏下乡。
要是老百姓看到了下乡扰民的官吏，行直接扭送京城惩处，可以说是非常之倒反天罡。
别的皇帝都想着拓宽皇权，搞皇权下乡，朱元璋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严格限制官吏的权力，搞的大明官员和坐牢一样，老百姓有路引都能出门。
林约继续问向陈父了解情况。
“你再说说上海县的水灾，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江南是富庶之地，怎么会让乡亲们逃荒到这种地步？”
陈父叹息道：“太湖涨水，河水倒灌......”
“官府没赈灾吗？”林约追问。
“赈灾？”陈父苦笑着摇头，“县衙就发了一次粮，还被乡绅和里正扣了大半，我们这些普通农户，一家就分了几把糙米，顶不了几天。
后来有人去县衙告状，反倒被打了出来，说再闹就是造谣惑众，听说周边几个受灾的县，也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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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约心头一震，乡绅克扣赈粮，百姓流离失所，这可不得了，怎样会朝堂上没有消息，难不成是官吏隐瞒了灾情？
想到这里，林约顿时明白，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灾人祸、贪官污吏不作为，他过去大杀四方，紧接着被既得利益者构陷而死，多么美妙的思路。
林约正琢磨着奏疏该怎么写，陡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原来是身旁的陈氏小女肚子饿了，她低下头，满脸窘迫。
林约连忙起身：“光顾着说话，走，我带你们出去吃点东西！”
明朝南京城的饭店早已极为兴盛，大街小巷遍布酒肆、食铺，甚至还有类似“外卖”的送餐服务。
只要有钱便可差人去饭铺下单，饭铺会派专人送餐上门，配送费要2-4文钱，约等于一斤大米的价资金。
明初的南京城，不愧是天下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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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郭延袤，市衢有条，长安街、洪武街等官街宽阔平坦，可容九轨并行，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派承平盛世的热闹景象。
不过明朝也和其他朝代问题一样，官府的东西总是会被莫名其妙侵占，南京城街道慢慢都会被侵占。
“老板，来三碗馄饨，两碟炊饼，再去买来一块梅花糕给孩子。”林约在馄饨店坐定。
陈氏父女饿了许久，馄饨刚端上来，便顾不得烫，捧着碗小口吞咽。
陈氏小女一面吃馄饨，一边捧着软糯的梅花糕，左看右看像是观察甚么艺术品，半天舍不得吃。
见他们如此饥馑模样，林约正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忽听一阵马蹄声急促而来，伴随着随从的吆喝。
“让让！都给我让开！”
小摊周边的食客纷纷避让，几匹马径直停在摊前，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锦袍，面容桀骜，正是刚受封汉王的朱高煦。
他翻身下马，带着几名侍卫大步流星走来，一把揪住林约的衣领，怒目圆睁。
“好你个酸腐书生！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在父皇面前屡进谗言，害我远赴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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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探查得知是林约所言，因此当即带人循着踪迹找来，要当面问罪。
朱棣动作不久，诏书已快马送出，朱高煦受封汉王本就有些生气了，结果不隔天，就发现自己被远派北平，更是大怒。
一般人被王爷问罪，肯定是战战兢兢，连声告罪的，但显然我们的林给谏、林翰林不是一般人。
林约一把推开朱高煦的手，非但不惧，反而冷笑呵斥。
“汉王殿下好大的火气！某家所言，皆是为国为民，何来谗言之说？”
林约站起身，声音拔高，引得周边人侧目，复又使出了先上立场再说话的老一辈战法。
“国朝立制，嫡长子继承大统！
世子朱高炽乃嫡长，册为储君，名正言顺。
尔身为次子，受封汉王，北平乃北疆重镇，陛下委你以重任，是信你勇武，你反倒视为陷害？
莫非，汉王有窥探储君之意，亦或者是不愿意为大明效忠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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