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箭来得陡然, 蓝映当即整个人挡在无双前面，一脸警惕。
几丈外，三名女子骑马而来, 为首的手里正握着弓，就是她刚才射出的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公主殿下？”蓝映认出来人, 忙跳下马行礼。
来人正是懿德公主, 以及她的两名随从。她回身对随从说了甚么，接着骑马过来一点。
无双不认得公主，但见她面上蒙着一根纱巾，只露出清亮的眼睛。于是跟着也下了马，对来人做了一礼，心中不解人为何对着她放箭。
“不必多礼，”懿德手抬了抬, “猎场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她骑马径直越过两人, 去到了无双后面那棵树，抽出腰间的佩剑, 紧接着刷刷两下。
无双这边只看见剑花凌乱, 而后那树干上吧嗒落下什么。认真一看，竟是一条被斩成几段的灰蛇。方才那一箭, 原是懿德公主在射蛇，帮了她。
“多谢公主。”反应上来, 无双开口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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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懿德嗓门清脆，手一个用力, 从树干上拔下自己的箭, 厌恶的看着箭头皱了下眉, 接着一扔, 女随从利索伸手接住。
蓝映身旁的黑色猎犬吸引了懿德的目光，端详了一番，又看去无双：“潮湿的地方容易有蛇，凌姑娘小心些。”
无双称是，也有些后怕。那灰色的蛇与树干颜色相近，她与蓝映都被山羊吸引，全数没有注意到。
“行，你们继续。”说完这些，懿德骑马动身离开，轻快的身子在马背上伏低，直朝林子深处进去。
后面两名随从亦是跟随，动作同样干净利索。
无双看人人远去，心里欣赏的赞叹，懿德公主不管是骑马还是射箭都很出色，行和凌无然相比了。
“姑娘，羊还在。”蓝映出声提醒。
无双这才想起自己来这边的目的，看过去，可不那只呆羊还在，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影响到它，喝完水后，悠哉的在河边啃嫩草。
于是，重新拉弓搭箭，屏住呼吸看着猎物，箭头瞄准。
羊似有感知，停止吃草，抬起头来四下查看，嘴里左右的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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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犹豫了，她没有杀过生，不由手里开始松力。正在她愣神的功夫，羊跑开了。
下意识，她慌忙射出一箭，不出所料，箭矢只出去一点的距离，便掉进草丛中。
“首次都是这样的，”蓝映安慰一声，遂走过去捡起箭，重新插回箭筒内，“姑娘可要坚定心思，有些机会不会一直留给你。”
无双放下轻弓，道了声知道：“我见它可怜。”
闻言，蓝映噗嗤笑了声，也就不再隐瞒：“姑娘可知，这女子猎场的猎物，本就是喂养大的，并非生在野外。就算你不射，它们也会碰到别的猎手。”
“晓得了。”无双笑笑，瞧了瞧周遭，“方才公主说这种地方蛇多。”
的确是这样，蛇总喜欢盘踞在阴潮的地方，现在是暖春，刚好它们很活跃。
蓝映完全看得出，无双是一点儿狩猎的经验都没有，这样空手而归是必然的：“要不往前找找，这个地方石头多，容易藏蛇。”
无双点头，重新上了马：“懿德公主怎的带着面纱？这样打猎不会碍事吗？”
林子里树枝错杂，带着多余的东西很不方便，容易被缠被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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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蓝映道：“林子里花多草杂，理当是避免得上吹花癣。”
无双称声也是。女子肌肤娇嫩，春日干燥且风热，容易伤到皮肤，不小心患上就是痒得厉害，身上还会起皮。
林子里逐渐热闹起来，不时听见女子们的欢叫声，那是打到了猎物，在跟同伴炫耀。
无双骑马溜达着，手里空空。她看见懿德公主的随从驮着猎物往林子外送。有那么点儿后悔，适才在河谷那儿，该好好射箭的。
猎犬没有用武之地，吐着舌头有些急躁。倒是后面的蓝映，一副宁静模样。
眼看晌午已到，无双干脆决定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养足精神再战。
蓝映观察了一下，找着处清净的地方：“姑娘先休息下，我去下面看看。”
总不能一直溜达，她还是要尽职尽责。说完，便往坡下走去。
无双找了棵树下坐好，身旁依偎着猎犬。
别看这犬又大又猛，实则极为忠心聪明，有一点儿动静就会竖起耳朵。起先，无双还有些害怕，半天了也就胆大起来，拿手去揉捏着狗儿的后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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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舒服的眯了眸子，回到舌头舔了舔无双的手背，留下一滩口水。
无双笑笑，接着拿出肉干，喂到狗的嘴里，算是奖励；她自己也喝了点儿水。
下面仍是热闹得利害，看来大家都有了收获，连着远处的的猎场也是阵阵号角声，那是男子们的比拼。
“我不想空手而归。”无双对着猎犬说话，紧接着毅然的抓起轻弓，准备复又上马。
忽然，狗子站起来，警惕的盯着不远处的的草丛，嘴里轻微的呜呜声，那是独属于犬类的警告。
见此，无双也紧张起来，弯下腰摸了摸猎犬紧绷的背。
谁知，下一瞬猎犬突然跑出去，直接转进草丛中没了影儿。
“回来。”无两手里一空，忙追到草丛边。
早就没了猎犬的踪迹，只听见刷刷的草声。草深她进不去，又怕和蓝映之间走丢，便只能等在草丛外。
她捏着哨子想要不要唤回猎犬，可一想龚拓说过，此猎场里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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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远处的一声长长的号角，响彻天际，那是猎场内传来的。无双听蓝映说过，这是有人猎到猛兽的讯号。
无双回神，走到树下去拿自己的东西，待回头的时候，草丛有了动静，她顿时焦虑起来，手下意识的拿着箭往弓上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草丛分开，她听见轻微的“咩咩”声，接着猎犬从里面出了来，嘴里叼着一只羊羔儿。
无双眨眨眼，猎犬已经到了她脚边，口一松，将羊崽放下，邀功一样对着她摆尾巴，欢快叫了两声。
“你带回到的？”无双又惊又喜，蹲去地板上，拿手摸着半大的小羊崽。
小羊崽迫于猎犬的强势，柔弱的蜷在地板上，咩了两声，动也不敢动。
这也算猎物吧？无双想，随后奖励的摸摸猎犬的脑袋，又给了两块肉干。
猎犬嚼了两下，将肉干吞进肚子里，接着又跑回草丛中去。
无双盯着小羊，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专属于她的水色布条，两下系在小羊脖子上，证明此是她的猎物。后面用绳子干脆拴着羊，绑在树上，边喝水，边等蓝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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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猎场那边，号角声不断，声音长短代表猎物的大小。方才那一长声之后，都是些短声。
无双明白龚拓的箭术也不错，和萧元洲相比，不知两人谁会更胜一筹？
这时，草丛又响了，还不待无双站起来，猎犬又从里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羊羔儿。
“你从哪儿抓的？”她跑过去，这次的羊和比方才那只大一点。
猎犬叫唤两声，样子很是兴奋，这次连奖励肉干都没要，就重新跑了出去。
无双抓着小羊，和方才那只拴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圈养的原因，这些羊很呆。
如此，猎犬先后又叼回两只，树下已经拴了四只羊，无双绑带子的手法也熟练起来。至于身旁的弓箭，完全没了用处。
等到蓝映回到的时候，就看见无双站在羊堆里。
“你来看，”无双笑着对蓝映招手，面上难掩兴奋笑意，“这些羊，猎犬给叼回来的。”
蓝映没料到是这样的，手里还攥着的一把绳子，想要回到跟这位姑娘商量，改变一下狩猎策略，改为设陷阱。现在看看，根本不用，坐在树下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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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传来几声犬吠，接着从草丛中跳出一只大羊，惊恐的摔在地上。
“姑娘，猎物！”蓝映提醒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无双早就忘了自己手边的弓箭，见着羊想从地上起来，一人步子冲上去，双臂紧紧抱住羊脖子。
那羊被猎犬追得累极，又很惊恐，一下就被无双给摁回地板上，蹬着腿儿咩咩几声。
“蓝映，帮我！”无双喊着，软软的嗓子变了声调。
蓝映两步上去，手里绳子刚好有了用处，两三下把猎物捆了个结实。
“姑娘，”蓝映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你行用箭，猎场狩猎，您这样的肯定是独一份儿。”
徒手抓羊，她是真没想到，这样娇滴滴的姑娘会这样豁出去，认真又努力。
无双不好意思的笑笑，双眼明亮璀璨，嘴角弯得厉害：“早把箭忘了，你不是说别让机会丢掉？我这不是抓住了。”
猎犬吐着舌头跑回到，想来也是累了，围着无双转了两圈，便自己趴去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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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是这些羊被吓到，都躲在这片深草丛中，猎犬发现了它们的踪迹。”蓝映看看这里，两手掐腰，“姑娘的猎物，应该算多的。”
“这是它的功劳。”无双蹲在猎犬身旁，拿手揉着它。狗儿享受这种抚摸，两只耳边软软松下。
营地那边响起三声号角，这是狩猎结束的讯号，所有人不管猎物多少，都要回去，接受下面的评比。
无双和蓝映一起回营地，快要出林子的时候，碰见归来的凌无然。
凌无然收获颇丰，猎物早就做了标记，有专门的人带回营地。
待发现无双的矮马后跟着一串羊，凌无然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你这是狩猎还是放羊？”
“有规定不能带活的回去吗？”无双反问。
“没有。”这次，凌无然无法反驳。
营地那边要清点猎物，蓝映先行将五只羊带出林子，凌家姐妹在后面慢慢走着。
无双跟凌无然说起懿德公主，说是个不错的姑娘，箭术何其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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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挺欣赏她，”凌无然攥着马缰，意味深长的看着无双，“你知不明白，这位公主有可能在这两日指婚？”
无双只当听听，没怎么在意：“女大当嫁，理当的。”
凌无然摇摇头，又道：“那你明白她的指婚对象是谁？”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指婚自然是选人品不错的青年才俊。无双不知道京城世家如何，但听凌无然这样问，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人人名。
“我与皇后说过两句，隐约能猜到，”凌无然说着，往无双面上探了眼，“是龚拓。”
无双呼吸一滞，此名字和她心中想的那完全重叠。
是啊，一人金枝玉叶的公主，一个前途无量的世家子，郎才女貌……
“也不知道彩头是什么？”无双看去营地方向，转移了话题。
“赐婚。”凌无然不随她的意，干脆挑了心领神会，“以龚拓，他此番狩猎肯定颇多收获，哪怕是空手而归，皇帝照样会找到一人由头，赐婚与他。”
已经出了林子，前方草地板上，女子们快乐的讨论着自己的收获，分享着猎场里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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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累了，我先带它回去休息。”无双笑笑，眸子弯得藏住了瞳仁。
说完，她跳下马，若无其事的唤着狗，始终走进了营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明白后面的凌无然始终在看她，她挺着自己的腰背，不想让对方瞧出甚么不自然。身旁的猎犬一直跟着，迈着轻快的步子。
“赐婚吗？”她微微一声，手摸了下狗儿的脑袋，“不是挺好的？”
像是在对自己说，又不像。
刚回到帐子，阿勤跑进来，说是无双的猎物和懿德公主一样多，同为第一，皇上让她去主营地。
无双还不待歇一歇，这又脚步不停的往那边去，所幸凌无然在等着她，也没再提龚拓的事。
到了主营地，明显的感觉气氛不一样，这边有着更明显的竞争。营地边上堆着猎物，不像女子那边是些温顺的家畜，这边猎得是真正的野物。
皇帝皇后依旧坐在高台上，凌无然是宏义王妃，自然而然带着无双也上了高台，两人去了溥瀚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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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瀚漠见着妻子，笑看人坐在自己身旁，接着说着今日的收获。无双站在两人身旁，正对着脸戴面纱的懿德公主。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她并不想站在这个地方，她想回到自己的帐子。
很快，高台下的人围过来，等着皇帝宣布今日结果。无双发现了前列的龚拓，还有相隔不远的萧元洲。
于和通弯腰，双手托着写有结果的卷轴，呈上去给了皇帝。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展开卷轴，微微一笑，和皇后说了什么，随后让于和通又送到溥瀚漠手中。
无双正好能看见，拔得头筹的是龚拓，萧元洲位居第二。其实两人猎物是一样的，只是单独记了一笔，龚拓逮到一头活的黑熊，当时那一声长长的号角，便是为他吹响。
卷轴底下还附带着女子的排名，虽然盯着像是附带着，可毕竟也真的写上了，为首并排的是无双和懿德公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妹表现不错啊。”溥瀚漠回头笑着，面上颇为自豪，“等回去，姐夫给你大大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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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是我的功劳。”无双小声道。
那边皇帝说了好些话，赞扬男儿英勇，与北越情同兄弟如何。随后将龚拓宣上台来，开始颁狩猎的彩头。
严格来说，那只猎犬才是功臣，她嘛，充其量在猎犬的帮助下，扑到了一只精疲力尽的羊而已。
底下众人仰头，纷纷猜测这个神秘的彩头。
无双看着龚拓上来，经过她的时候，笑着看她一眼。
于和通走过来，笑着往无双跟前一站：“凌姑娘，恭喜你与公主共同拔得头筹，皇后娘娘有赏，快些过去罢。”
原来女子赢了也是有彩头的，无双遂跟人走过去，站到皇后面前，与龚拓之间，隔着一人懿德公主。
皇后一身雍容，姿态端仪，先开口说话：“姑娘们都累了，本宫就不多说别的了。”
转而看了眼后面女官，女官会意，端着托盘，将奖赏送上。
无双领赏谢恩，端着沉甸甸的托盘，重新回到凌无然身侧。凌无然的女官上来，接走了托盘帮忙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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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才是今日的重头戏，给龚拓的奖赏。
眼看日要落西，风凉了起来。
无双觉得有些冷，两手握在一起，左手有些痛，是捉羊的时候扭了一下。看去高台正中，皇帝毫不吝惜褒奖之言，对龚拓夸奖一番。
“龚都尉夺得头筹，朕要嘉奖，”皇帝面上带笑，手往龙椅扶手上一搭，“皇后说，你至今还未娶亲。”
话到这儿，底下众人便知，这是要赐婚的意思。赢得狩猎，最后还能抱得美人归，实属双喜临门。
无双这时信了凌无然的话，也就心领神会，下一步便是叫出懿德公主……
“谢陛下，”龚拓面不改色，语调自然，双手抱拳作礼，“臣斗胆，想求陛下给一个恩典。”
作者有话说：
猎犬：终究是我扛起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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