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芝扬起手，冲着张乾的方向快速挥动，“张、”
等等，这里是皇宫，她不能直接大声喧哗，要是连累了张乾怎样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幸好她反应快，只蹦出一个字，又将剩下的全数吞进腹中，只保持着招手的姿势，见他眉头不展，又揣想无果后，继续冲他笑。
她微微提起裙摆，想冲他的方向前行，不料却被身旁人攥住手臂。
崔决的双眸中似有化不开的墨，她无法深探其真实想法，
“不是见他的。是宁贵妃要见你。”
徐燕芝的表情一向好辨，崔决从她微眯的吊眼中看到了错愕，困惑和一丝不耐。
“宁贵妃？”
她对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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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没印太多，她只知道崔氏父子一行人从打回长安的时候，宁贵妃就自缢了。
她曾经问过崔决，崔决只告诉她一句宁贵妃和表舅父的关系很差，许是不愿再见到如此位高的兄长。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提过此崔昭的妃子了。
哪怕，她曾是齐王朝的象征。
崔决略一点头，好似生怕她再往张乾那边跑一样，拽着她的胳膊，拉向他，“一会见了宁贵妃，切莫失慎。”
“崔兄。”
张乾的声音从汉白玉堆砌成的砖阶上传来，但崔决头也不回，越走越快，带动着徐燕芝也跑起来。
她转向张乾的方向，五指并拢微屈，无辜地向他说再见。
好像，只要有她在场，一切剑拔弩张的气氛都会被她驱散。
而这声无异于恋人之间独特的小动作一般的道别，自然而然传到了崔决耳中，他手指拢紧，拉她坐上宫中特有的步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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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决，三郎君，你那么急好不好？捏疼我了！”对于宁贵妃对她展现褚的好奇，徐燕芝诚惶诚恐，也没心思再损几句崔决了，“宁贵妃要找我做什么，她能认识我？”
要说表舅父和宁贵妃关系不好，她莫不是打听到表舅父宠爱她，她又是大房中最好拿捏的那，特地叫她来给表舅父使绊子的吧？
她时不时看一眼崔决，企图能从他这个地方得到什么信息，可崔决直视前方，仿佛方才的急切都不属于他。
但崔决并不如她所想，他腰杆板正，指腹相互捻着，却怎样也抹不掉手中自她散发出来的香气，这令他愈发烦躁。
他的余光扫到徐燕芝的手臂上，透过丝绸制成的对襟，他的指印清晰可见。
崔决喉结一滚，觉得此时的场景似曾相识，他曾经误会她也捉住过她的小臂，弄下了红印，后来他让庞青送她了一瓶药算作赔礼。
只不过她将那瓶药膏转手送给了张乾。
不由得想到此事，就像是一盆冷水直直浇到火炭上，化作一摊难掩的灰烬。
他最终捉住她的目光，对上她忐忑不安的面孔。
崔决心中自叹，不过是一瓶不值钱的药膏，不至于让他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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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慌，只要切记在贵妃娘娘面前不要提我父亲就可。”
宁贵妃早就在殿中等候，为了打发时间，将自己装在妆奁中步摇朱钗统统倒在桌子上，挨个挑拣。
有了步辇的加成，二人不久便到达了贵妃的寝宫。
她这里没有什么规矩，在前殿中，也如她所愿摆满了喜爱之物。
听到宫人来报，她随意挑起一支翡翠簪比在发间，在铜镜前左右观摩，待到崔决进了殿，便说：
“三郎，你时间掐得正好，要是再耽搁一会，我就要去圣上那里了。”
“让娘娘久等了。”
“也不算久，我本来时间就多，你那表妹呢，让我瞧瞧——”她本是懒洋洋地抬眼，却在发现崔决身后的徐燕芝时顿时愣住，手中的翡翠簪落在地板上，碎成了几块都没有去理，径直走到崔决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徐燕芝。
她看徐燕芝时，眼神空洞，口中呢喃着：“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怪不得……”
徐燕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勉强回忆起来的宫廷礼节统统忘了个一干二净，踧踖不安地说：“拜、拜见贵妃娘娘，民女徐燕芝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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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芝……”宁贵妃眉毛一挑，喃喃道：“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燕娘！真是个好名字，你再过来些，让我认真瞧瞧。”
徐燕芝应了一声，刚要上前，就被崔决拦住，他道：“娘娘不是还要去陛下那儿吗？莫要为了我们耽误了，您也务必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看你焦虑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表妹，只不过……”她点点自己的红唇，哼笑着，也不知道此时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你说得也是，我们说好了，我怎样会毁约。我要梳妆了，来人给我梳妆，我还要去说答应三郎的事呢，我可不能错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徐燕芝发现贵妃神神叨叨的模样，奇怪地拧起眉毛，却见到其他人已经习以为常，毕恭毕敬地伺候她，为她描眉。
崔决警惕地望着宁贵妃的动作，看她好似真的只是把徐燕芝叫过来看一眼。
她与徐燕芝的生母，应是见过面的，王氏也说过徐燕芝跟她的亲娘是一人模子刻出来的。于是当她看到徐燕芝时的表现，也合情合理。
但不知为何，他总会联不由得想到她倒在城墙下的画面，心中就像扎进了一根刺，伤口好不了，始终淌着血。
徐燕芝根本不明白崔决打了甚么主意，她还在默默失落，出宫之前并没有发现张乾的身影，她多希望发现张乾拿着圣旨，告诉她他立马就行带她动身离开崔府。
她不多留他们是好事，他还是速速将徐燕芝带回去比较好，如果行，他暂时不会让她出府了。
就算是短暂的同乘，她实在受不了和崔决共处于一辆马车，由于每次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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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撩起车窗，一双明亮的眸子自内向外探去，打算以眼不见为净来逃避和崔决的近距离接触。
却不料，危险突如其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疯了！马疯了！”
一匹枣红色的三河马发疯一般在长街上乱窜，车夫早就被甩到地上，而那马就像是有人指引一般，冲着他们的马车狰狞踏至。
崔决的瞳仁一缩，他挂念的还是来临了。
可徐燕芝不能死！
她还很年轻，她只有十六岁！
他要救她！
就这样，他第一次，坚定地，毫不踌躇地抱住徐燕芝，将她死死地护在怀中，以防心中那具尸体，那即将干涸的血真正地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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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马带着后面的杂物一起撞破车厢，崔决目前一黑，陷入昏迷。
这片黑暗持续地太久，久到连他也无法估算正确的时间，但他的意识清醒，甚至还能感受到身体里像是被撕裂重新拼上的疼痛。
“崔决。”
他听到了自己的嗓门，惊奇地回眸。
唤他名字的人，在这片浓黑中清晰可见，又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而诡异横生。
“吃惊吗？”原本清冷的气质染上了阴鸷，便显露出骇人的暴戾，“看你的表情，好像并不意外？”
“两个月前，从第一人进入我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你就出现了。”崔决在回宫时，便早就合算出了个大概，但他还没能将另一个他逼出来，就遭了祸——这个行称他为前世，抑或寄生在他体内的另外一个人。
那人笑笑，赞许道：“很好，毕竟我也不能太笨。”
“徐燕芝怎样样了？”这里没有别人，他不想再称呼她为表姑娘了。
“我正要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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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决皱眉：“你？”
那人勾唇，从他面前消失，只留下一句：“以后就盯着我怎样做吧，废物。”
……
庞青端着水走进了内间，发现崔决这般，以为他是为今朝的变故伤心。
崔决从临漳院中苏醒，他伸展了一下右手，逐渐低下的额头缓缓贴上手掌，薄唇间闪过狠厉而诡谲的笑意，全身似是在为自由而振奋着。
冠绝长安的郎君，怎样就……
“三郎君莫要睁眼！您的眸子中扎进了不少木屑，您放心，已经都清理出去了，现在还在恢复。郎中说，恢复的好了就跟从前一样。但您别灰心，家主和夫人说了，会将宫中的御医也请过来，定会为你医好眼睛。”庞青眸子也红了，关切地放下水盆，为崔决擦手换药，“还有就是，张五郎君也来了。”
风华绝代的郎君如今用一层白巾蒙上了双目，他动作时，柔顺的发丝从耳边垂落。
“那徐燕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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