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 异境
元清杭目光投向宁夺：“怎么办？”
宁夺面色冷静，举起应悔剑，再度向身边的岩石削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应悔剑锋锐逼人，又有绝世兵魂依附，虽然宁夺不敢动用灵力，可按说理当削铁如泥。
然而这这一剑下去，火花四溅，竟只削下来薄薄一片碎岩石。
元清杭讶异地“咦”了一声，捡起一块碎石，细细一看，脸色难看了些。
这个地方经年累月有大阵的压迫，山石的密度极大，宁夺这样不敢使用灵力去斩削的话，几乎就是徒劳无功。
他向着宁夺招招手：“先回头，找地方休息。”
这地下无日无月，两人作息早已紊乱，反正是渴了饿了就进食，累了倦了，便倒头就睡。
两人返身折回，重新来到一处宽敞的所在，元清杭道：“过不去。用你的应悔剑一片片削，想要挖通这十来丈，怕是要十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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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虽然有爆破符，可是根本不敢用。
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地质结构，一道爆破符下去，万一不小心炸塌了山洞，他俩即刻就得被活埋在碎石里。
宁夺慢慢道：“若是我运用灵力的话，或许能一剑贯穿那里。”
元清杭摇头：“这和用爆破符有甚么区别？”
宁夺抬头看他：“那怎样办？”
元清杭叹了口气，脸色心灰意冷：“还能怎样？我们闲着无聊，每天没事去挖几下，聊胜于无吧。”
宁夺凝视着他：“你……是不是很想出去？”
元清杭道：“那是自然！对面万一就是山的背面，闯过去就能脱离这个地方，岂不是要爽上天去？你难道不想么？”
宁夺淡淡道：“我以为这个地方也不错。”
“咦，你不憋得慌吗？不想你那些师兄师弟？还有外面这大好花花世界，无数美食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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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深深看了他一眼：“在苍穹派里，也不过是日日宁静练功。”
元清杭叹了口气：“姬叔叔说了，等我从万刃冢出来，就带我外出游历，去见识一下各地的奇闻异事、仙魔遗迹呢。哎，要是我一个人呢，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十几张爆破符轰过去了。死就死，也胜过……”
说到这，他住了口，又把“活生生憋死”吞了下去，恹恹地托着腮，独自发愁。
这里面到处都是一样，只有连绵不断的水声，还有幽暗的两边河道，那些钟乳石初时看着新鲜，看多了也是无趣得很。
一不由得想到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要过上十几年，就算身旁有宁夺这样赏心悦目的美人，也是叫人想想都以为不寒而栗。
宁夺低着头，不明白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低低道：“先休息吧，想清楚再作打算。”
元清杭精神一振：“对对，别忘了明天醒来告诉我，做了个甚么样的梦！”
宁夺微微一笑，神色莫名有点温柔：“好。”
两人在原地静坐分别练了一会儿内息，各自和衣躺下。
不一会儿，元清杭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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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睡了多久，蒙眬中，忽然耳边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
他吓得一跃而起，迷迷糊糊揉揉眼。
只见身边那颗硕大的明珠此时正发着莹莹珠光，可不远处，应该睡着宁夺的地方，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人储物袋孤零零摆放在原处。
珠光温润，映着地板上几行隐约的字迹，笔力遒劲，显然是用剑尖在地上硬生生划出。
“思忖好半天，打定主意欲往山洞处一试。地动山摇之际，应是应悔剑挥出之时。”
“若侥幸成功，自当同往前方一探究竟；若不幸失手，还望独自珍重，十二载后，山高水阔，任君遨游。”
“另：昨夜无梦，那赌约自此作废。”
“——苍穹派宁夺，是夜寅时。”
元清杭呆立在远处的，忽然狂跳而起，向前急跑而去。
河道里涛涛水声依旧，他的心却疯狂跳动，自己好像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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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宁夺……他怎样能一面用这么冷静的口气写下这段话，一面孤身去做那么疯狂的事！
不久奔到了那条隐藏的支流边，他脚下生风，一口气冲到上次停足之处。
一眼发现前面，他的心骤然一沉，像是泡在了刺骨的冰水里。
前面那狭窄的通道，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塌陷了大半边，无数碎石堆积在面前。
河道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水流积聚盘旋，无法通过，此时正缓缓涨起来。
“宁夺！宁夺你在哪里？！”元清杭嘶声大叫，手脚冰凉地扑到水里。
不行，刨走一点，头顶上就有新的落下来，根本没用。
面前是无数碎石，他疯狂地扒拉了几下，又颓然住了手。
他立在水中，水流越漫越高，已经没过了他的大腿，逐渐逼近他的腰。
再不回头，就算不被碎石压死，也会被淹死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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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张爆破符，想了想，又加了几张。
颤抖着手，他闭着眸子，在心里疯狂祷告：“老天保佑，上苍垂怜！保佑我能彻底炸通整个山洞，别把整个山顶全都震塌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忽然又是一惊：“啊不对！宁夺八成就埋在这下面，我这一大堆符扔出去，山洞没通，他却要被我炸个稀巴烂，连全尸也不剩下。这可怎么办？”
脑子里此时正昏昏沉沉，忽然，前面堵得密密实实的碎石堆里，却骤然发出一片白光！
漫天光华如同朝阳初升，在那石堆的道道缝隙里漫卷飞射，刺得他目前一片雪盲。
前面，无数大小石块狂飞而出，犹如龙卷风过境，四处迸溅，向他激射而来。
元清杭手中白玉黑金扇赫然抖开，硕大扇面挡住前胸，整个身子倒飞而出。
黑金扇面质地奇特，护住了他胸前要害，可碎石劲力巨大，携着风雷之声，也砸得他浑身生疼。
他勉强立定后，胸前血气翻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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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堵塞通道，早就被一片明亮光辉照亮。
一道人影笔直而立，静静站在不远处。
他浑身雪白衣袍上沾满灰尘与血迹，堵塞的水流向前蜂拥而去，掠过他身侧，向前泄去。
逆着山洞对面吹来的徐徐清风，他身边的应悔剑华光烁烁，光晕流转。
元清杭怔怔盯着他，挣扎着霍然起身来。
他一步步走上前去，走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前，忽然狂扑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宁夺身体猛地一僵，笔直身影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此时正茫然，只听耳边元清杭嗓门轻柔：“宁仙君，你可真厉害。”
话音未落，一条银索早就蜿蜒而上，紧紧缠住了宁夺身体。
元清杭出指如风，重重点上他前胸灵穴，温柔声音变得咬牙切齿：“你脑子是进水了吧，还是走火入魔，忽然犯了病？”
宁夺身不能动，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粗鲁抱起，放在一边山壁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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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冷笑：“你甚么你？一个人孤身犯险，一人人毅然留下灵丹给我。呵呵，好一人悍不畏死，好一个慷慨从容。”
他盯着宁夺脸上灰尘遍布，被碎石划出的几道血痕，忽然怒火中烧，一字字道：“你们这种仙宗正道，是不是不做点甚么侠义无双的事，就觉得抱歉自己的良心？！”
宁夺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元清杭点点头：“行，不说话是不是？”
他收回捆住宁夺的银索，伸手虚点，逼出指尖几滴鲜血，在宁夺脚下画出一人小型桎梏阵，劈手把储物袋扔到阵式圈内。
“穴道半个时辰自解，阵式随之而破。”他想了想，又凶巴巴地叮嘱，“想起定时放多多出来透气，别憋死它。”
宁夺剑眉轻蹙：“你要干甚么？”
元清杭冷冷道：“既然不愿意一起同行，我们便各行其是。”
宁夺声音低暗：“你去哪儿？”
元清杭冷笑：“我去前面看看，到底是甚么阴气这么浓重。万一我遇到点啥，不幸死了，你脱困后就回头吧，十二载后，海阔长空，任君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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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掉头就走。
脚下水流潺潺向前，前面的山体被轰塌了，敞亮的出口处藤蔓丛生，碧绿苍翠，虽然一片生机，却也带着阴风阵阵。
像是有极强大的东西，正在外面那明亮的世界里虎视眈眈，张开巨口。
后面，宁夺终于叫道：“你等等。”
元清杭只当聋了，毫不理睬，却听后面宁夺虚弱地叫了一声：“你有药吗？”
元清杭：“……”
“我受伤了。”语声平淡，却又犹如有点委屈。
元清杭脚下一顿，差点被乱石堆绊了一跤。
他扭头匆匆折返，一步踏进保护阵。板着脸伸出手，在宁夺脉上搭了片刻，心里一团乱麻。
这个人！疯了吧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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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拼命动用灵力，一定会遭到大阵的天道反噬。
原本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身体，此刻又脉象紊乱，气血隐约沸腾。
他冷着脸，找出一丸药强塞到宁夺嘴里，又举起手掌，贴上他心口，极轻地缓缓输送了一会儿灵力进去。
宁夺身不能动，靠在山壁边，眼波里有簇浅淡的光芒：“放开我，我们一起前去。”
元清杭怒吼：“没有我们！你是你，我是我，万一外面能出去，咱们立刻分道扬镳，你往东我往西。”
宁夺默默无言，忽然轻声道：“你为甚么这么生气？”
元清杭瞪着他，半天才咬牙切齿：“……这个地方一人人都没有，你死了，留一具压得稀巴烂的尸体陪着我，我还得随时防止你诈尸，你缺德不缺德？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宁夺低眉敛目，轻声道：“死前无恨，死后不怨，不会变成惊尸的。”
元清杭冷笑：“那可由不得你。我要是被困在这个地方，一人人闷得慌，说不准把你练成傀儡尸，陪我消遣玩儿。到时候惊才绝艳的剑宗天才，被我拎着牵机线，指哪打哪，我可威风得很呐！”
宁夺想了想：“反正没了知觉，也随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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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解了宁夺的穴道，他招手破了阵：“大道朝天各走一面，你爱干啥干啥，别跟着我。”
元清杭盯着他安然脸色，忽然心里又酸又软，泄了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埋头独自向前，来在山洞尽头，拨开前面层层绿色藤蔓，望着面前景物，半晌说不出话来。
身旁，宁夺缓步靠前，像是也满心震撼。
脚下的暗河出了山洞，欢快地奔流向前，汇入一片青碧水域，前面一道巨大瀑布轰隆声巨大，竟似有点眼熟。
四周环山，周遭全是峭壁，可是和万刃冢中的孤绝不同，这里的山壁上长满了茂盛植物，藤蔓和各种大树杂生，一派生机盎然。
脚下的河水里，金色小鱼密密麻麻，先前在暗河的主干道里发现的那些，显然都是这里的产物，不小心游了出去。
元清杭喃喃道：“……这是哪里？”
宁夺和他并肩而立，道：“不管是什么地方，好像不受天道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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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瞪了他一眼，有心继续怄气，又以为没劲，哼了哼：“是啊，你运气好。不然像刚刚那么乱用灵力，早就该被压成碎渣了！”
的确，在万刃冢中处处能感受到大阵的威力，一动用灵力便会被反噬，先前的七日中，几乎日日承压。
可是踏入这个地方之后，身体却轻松不少，灵力在体内的运转也顺滑无比。
元清杭随手拿着白玉黑金扇一挥，果然，灵力灌注入扇骨，毫无障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边宁夺应悔剑一招划出，同样剑气纵横，炙热光芒慑人心魄。
元清杭喃喃道：“这里自成一个小世界，不被外面的远古大阵限制，于是才能有植物和小鱼存活？”
只是，明明是远古飞升大能布下的大阵，里面怎么会会有这么一处奇怪的小世界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元清杭凝视着前面，忽然皱眉道：“这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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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点头：“就是我们跌下来的那。”
难怪觉得熟悉，认真观瞧后，这瀑布的形状和高度，根本就是先前那道。
两人默默无言，心里全都心领神会了：这个地方依旧是断魂崖底，他们顺着地下暗河一路转圈，却是绕到了瀑布的后面。
千百年来，无数仙门中人来到此地，都是为了前往瀑布对面的阵眼，再匆匆动身离开，没人有机会、更不会想要到这巨瀑的背面一探究竟。
兜兜转转，两个人依旧还在万刃冢里！
元清杭转过头，斜睨着宁夺：“失望吗？”
宁夺淡淡道：“还好。”
元清杭叹了口气：“岂止还好，简直神清气爽，总比闷在地底下好太多啦！”
这个地方山明水秀，满目青葱，对面瀑布如练，近处游鱼金光点点，除了巨大水声外毫无别的嗓门，的确叫人心旷神怡。
虽然如此，两个人却都悄悄绷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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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夺手按应悔剑，元清杭握紧白玉黑金扇，两个人各自向两边无声巡视。
这个地方即便光线明亮，头顶上阳光普照，可是两个人却都感到了一股越来越重的冷意。
“有点奇怪。”宁夺微微道，低头看了手中的应悔剑一眼。
应悔剑嗡嗡作响，在剑鞘中振奋轻鸣。
元清杭也一皱眉，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从进到这里开始，腕上那镯子就越来越热，里面的两颗灵珠也撞击不休，似乎有种奇怪的激动。
而他手里的役邪止煞盘反应更大，现在转得飞快，指针却不停下定位，像是又期待，又深深畏惧。
这奇特的一方天地里，有什么在巨大水声中显示着独特的寂静无声，却又找不到痕迹。
前面山势一变，一人巨大的转角赫然显出，一股恐怖的气机从头顶忽然压下。
无数星星点点的杀伐之意散溢下来，凌厉如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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