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夺冠
赤霞殿中，所有的术宗宗主都面沉似水，望着陆续抬上来的尸体。
发现各色衣饰的时候，各家都心领神会了一件事：都有死伤，几无幸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宁夺和商朗站在下面，两人先后陈述禀报后，宇文瀚老爷子先发了话：“一具金丹中后期修为的惊尸？我们前些天去布阵的时候，可绝没有这种东西。”
宁程坐在上首，脸色同样凝重：“苍穹派主持大比，无论如何难逃保护不力之责。至于这惊尸的来历，还容我们缓缓细查，一定会给诸位仙宗一个交代。”
各位宗主沉默不语，既然宁代掌门早就这样说了，总不好再步步逼问。
澹台明浩叹了口气：“出现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想。可当下之急，还是要决出今日大比的胜负才是。”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着从下半夜开始就诡异无比的记分牌，神情一言难尽。
大殿外，一声沙哑的低笑由远到近，厉红绫戴着帷帽，施施然踏进门来。
她抬头瞧了瞧那浩浩荡荡的记分牌，道：“是啊，赶快定下第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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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冲着她一笑：“师父，您来啦。”
厉红绫瞧了瞧他肩头的伤处，帷帽黑纱下，戴着面具的脸微微一沉。
旁边商朗诧异万分，愤愤不平地看了厉红绫一眼。
她扭头打量了厉轻鸿，淡声道：“你倒是全须全尾，毫发无伤。”
厉轻鸿脸色惨白，低着头：“娘……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师兄。”
这算甚么长辈啊，偏心如此，明明两个人都受了伤！
澹台明浩咳嗽一声：“记分早就全数紊乱，现在的分数，怕是要清零重算。”
厉红绫冷笑一声：“哦，怎样会？”
澹台明浩道：“在座的诸位仙长都能作证，从某一人时刻开始，场中弟子的分数全部开始莫名减少，想必是受了场中进了惊尸的影响。”
厉红绫反问：“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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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浩微微一笑：“紊乱前最后一刻的分数，大家都是记得的。”
那时候大家都盯着分数牌，澹台超忽然将分数转给了妹妹，导致她的分数位列第一，这也是众目睽睽，并无异议。
他孙子宇文离分数虽然比澹台芸少，可是瞎子都明白澹台家是一对兄妹的总分，虽然不违规，可又怎样吞得下这口气？
宇文瀚老爷子冷哼一声：“老夫不同意。后半夜杀邪祟的数目又没法统计，怎么能按照午时来？”
澹台明浩面色如常：“那不如叫各位仙尊评评理？”
两大术宗宗师正剑拔弩张，忽然间，只听得一人清亮声音低低道：“师父，是不是我们不说话，他们就这样定了呀。”
正是元清杭笑吟吟侧过身，看似是师徒窃窃私语，可语声清晰入耳，叫人想忽略也难。
澹台明浩转头盯着他：“哦，你有甚么异议吗？”
厉红绫嗤笑一声，一道劲风，将殿中那枚鸳鸯腰牌卷在手中。
她举手一亮，妙目隐约在黑纱后透着讥讽：“我家现在的分数是两千八百分，比你们两家的第一名加起来还多。他是违规了？还是苍穹派帮他做了甚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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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仙尊们面面相觑，有人道：“自然不是这样说，只是……”
“既然没人做手脚，当然就得按照此来。”厉红绫截断他的话，“没有理由就随意褫夺，谁有这么大的脸？”
上首的宁程缓缓开口：“所有的人都分数莫名降低，只有他一人不受影响，不明白黎掌门可有甚么解释？”
大殿上一片静默，不少人心中一动，面上都露出了隐约的怀疑。
是啊，为甚么偏偏只有此七毒门的弟子分数不变？
元清杭遥遥望了宁程一眼。
“说起来，积分牌的古怪不弄清楚，我也觉得这分数有点儿烫手。”他神色平常，笑容随意，“诸位仙尊难道不打算找找其中的原因吗？”
一位宗主摇摇头：“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元清杭目光闪动：“我犹如有点眉目，不如我说出来，诸位仙尊听听？”
宇文瀚老爷子盯着他：“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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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走到堂下的一堆邪祟尸骨前：“我方才在回到的路上，闲着无事，验看了一下，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大概行解释为甚么大家的分数会莫名减少。”
宇文离忍不住开口：“怎么会？”
元清杭拖着一只野狐的尸骨，轻松地扔到了大殿中间：“因为，这些邪祟，都是死过三次的。”
……堂下堂上静默片刻后，一片哗然。
这话奇怪又突兀，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宁夺站在不远处，明亮目光一瞬不瞬望着他，光彩依稀。
商朗心急难耐：“甚么叫死过三次啊，你说清楚点儿？”
元清杭手中的白玉黑金扇轻轻一点，挑起一根野狐的腐骨，一字字道：“意思是，除了多年前它们死去的那一次，就在昨晚，它们又都被击杀了两次！”
众人一片喧哗，商朗急切地追问：“甚么意思？”
元清杭叹了口气：“首次死亡呢，是多年前。从腐骨的旧伤看，上面有大型野兽啃咬齿痕，于是是死于被别的猛兽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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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朗凑过头来，瞧了瞧：“嗯嗯，是的。”
“它被活活啃咬而死，本来就死有怨气。这里封山后，各处都布置了催阴聚邪的大小阵式，于是就被催成了邪祟，在昨天出了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元清杭指了指野狐头骨上的一处新伤：“紧接着就遇到了术宗弟子，被当成分数击杀了。看伤口呢，是被一柄单刀劈死的。”
旁边有个小门派的大弟子探过头来，忽然惊呼一声：“啊，这只野狐我记得，是我刚进山时杀的，确实！”
元清杭笑道：“紧接着它的击杀分数，就记在了你头上。”
那名弟子连连点头：“对对，算了五十分。”
元清杭又翻过野狐的另半边肋骨：“可这边，却还有一处带着十字符的焦黑新伤。只是不明白在座的各位，谁家的符篆是这样的？”
另一面，几位穿着黑色服饰的术宗弟子互相看了看，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这是我们家的符篆。”
元清杭“哦”了一声：“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击杀过此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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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过来瞧了一眼：“昨晚谷中心的聚阴阵被破，大量邪祟涌进来，那时候情况危急，我们才祭出了这种雷火符一通乱打。”
商朗在边上，目光更加迷茫：“可是……它先前不是被解决了？”
元清杭微微一笑：“催醒的惊尸被击杀后，怨气短时间内不消，若是遇到异常强大的邪气吸引，往往能复又诈尸的。”
大殿中的人心头一震，不少术宗的宗主都恍然大悟，心里雪亮了几分。
旁边，宇文离脱口而出：“复又诈尸复活后，就不能算成杀死成功……所以计分点又灭了！”
元清杭点头：“于是真相就是，昨夜那位金丹修士的怨气太重，在聚阴阵的加持下，引发了大量方才被杀的邪祟复活。”
宇文离喃喃道：“首次杀它们的人，和后一次出手的人，往往不是同一人。”
话说到这，就连商朗等剑宗弟子也都恍然大悟：“哦哦，心领神会了。大家前面杀的东西只要复活了，那分数就全部失效！”
元清杭扇子“啪”地一合，笑吟吟道：“对啦，商公子好聪明。”
宇文离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奇异：“还是不对。怎样会你的分数却没有掉？难道你先前杀的邪祟，竟都没有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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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正要解释，旁边宇文瀚老爷子却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元清杭恭恭敬敬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
宇文瀚盯着他，神色温和了许多：“你击杀这些邪祟后，将束缚它们的阵法彻底毁掉了？”
元清杭和声道：“毁了阵，再顺便用了安魂符。它们心中无怨，也就不会再作祟了。”
大殿中安静无声，所有人心里都一片震动。
正是由于他这无谓的善举，将这些亡灵安葬超度，它们才会安然长眠，没被复又催成邪物。
而他的分数，竟也因此得以保存了下来。冥冥之中，竟像真的有某种天意一样！
旁边，澹台明浩神情淡淡的：“可不管怎样说，这位小兄弟的分数，最高可只有两千多。而我们家芸儿曾经斩获过三千以上。”
他四下瞧了瞧，向一位交好的宗师递了个眼色。
那位宗师会意，忙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总不能说两千多分比三千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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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下，忽然地，一道清亮悦耳的嗓门淡淡响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宁夺开了口：“师尊，徒儿有事要禀报。”
宁程远远看着他：“说。”
宁夺抬起头，波平如镜的眸子里，明锐闪过。
“这具金丹期惊尸修为极高，远超所有邪祟。更是杀害这些术宗弟子的元凶。”他声音不缓不急，却字字清晰，“晚辈想求教诸位长辈，若是击杀它算分数的话，大约抵作几何？”
灵武堂的李济眼睛一亮，快速在父亲耳边低语了一句。
他父亲皱了皱眉，看了儿子一眼，才转头，踌躇道：“这样的厉害邪祟，我瞧可以算一万。”
澹台明浩心里一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夺冲着灵武堂堂主深深一礼：“多谢李宗主定夺。”
他望向大殿中众人：“这惊尸最后是我和这位黎小仙君共同击杀的，算是各占一半功劳。因此晚辈以为，再给他加五千分，想必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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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一片寂静。
厉红绫盯着他，目光奇异。
宁夺轻轻抬起剑尖，指向一边的元清杭：“场中的弟子都可作证，昨夜最后关头，他孤身赴死，引开邪祟，才导致身负重伤。”
元清杭脸色呆滞，半晌回过神，讪讪一笑：“没有没有，轻伤而已。”
宁夺却不理他，清澈目光只看着场上的术宗长辈们：“若是按照最后的积分，他是第一。若是按照后半夜真正的战绩，他依旧是第一。”
高台上，宁程淡淡目光投向他：“好了，这个地方都是长辈，不要逾越。”
宁夺低下了头，慢慢连连后退：“徒儿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一片宁静中，厉红绫忽然仰头长笑，声音嘶哑又畅快。
“恭喜恭喜，想不到苍穹派门下，也有这样的徒弟，可真是歹竹出好笋。”
这话说得，简直又狠又辣，竟是直指苍穹派里都不是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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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程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针，盯着七毒门几个人不语。
大殿上气氛僵持，只听宇文瀚悠悠叹了口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望着面前的元清杭：“毁掉那些阵式，费时耗力，为甚么不抓紧时间去争夺分数呢？”
元清杭笑了笑，坦然道：“晚辈只是以为，它们原本并非凶尸邪祟，而是无辜被惊扰。若是尸骨再被困在阵中，未免太残忍了些。”
宇文瀚凝视着他，原本不怒自威的苍老眼神里，有种奇怪的软弱一闪而过。
他和宇文离并肩站在宇文瀚面前，一人白衣翩翩、风度优雅，一个全身麻衣，脏污不减，可不知怎样，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身上。
半晌，他怅然开口：“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本是仙门侠士该有的样子啊。”
他忽然提高了灵力，声如洪钟：“我们宇文家同意这个小兄弟大比第一，不知道大家以为如何？”
没等诸位术宗长辈开口，李济鼓起勇气，抢着道：“我们都服黎兄弟的。昨夜邪祟凶残，若不是他给了我们几张威力巨大的符篆，今日堂下，也必然要多几具我们家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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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一惊，低低道：“此话当真？”
几位灵武堂的弟子振奋点头：“绝对当真，黎小兄弟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呢！”
旁边，另一人小门派的青春弟子也怯生生道：“激战后，也是黎小仙君帮我们这些伤重的人尽力救治，还毫不吝啬，用了很贵重的药。”
一点身上带伤的小辈们纷纷叫：“是啊，我们三师兄灵脉断裂，是他妙手回春，现场接驳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若不是黎小仙君辛苦奔忙，众多人恐怕都会落下伤残。”
一时间，赤霞殿上吵吵嚷嚷，七嘴八舌。
高台上，宁程淡淡道：“休得无礼，听长辈们定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的嗓门带着隐隐灵力威压，盖过了殿上的喧嚣，一群小辈们只以为心脏一阵难受，再也不敢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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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灵武堂堂主也开了口：“本门也没有异议，除了这位黎小仙君，怕也没别人叫人心服口服了。”
好几家门中受了元清杭恩惠的家主也都纷纷点头，大殿上赞和声渐起，澹台明浩脸色淡淡的，却终于没再开口。
半晌后，宇文瀚深沉道：“既然如此，就如此定了吧。”
一锤定音，宁程见再无翻盘可能，只得向着宁夺点了点头。
宁夺快步走向后堂，不一会后拿了一人备好的锦盒出来，两手平举，递到元清杭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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