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混乱
元清杭大惊，手一哆嗦，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药瓶。
撸起男孩的衣袖，手臂上几道隐约的黑线蜿蜒逆行，延伸到了肩胛骨附近，眼盯着，就要张牙舞爪奔向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手指急并，点向了男孩四肢的几处灵脉大穴。
毒性正在急行，一定要首先截断四肢流向心脏的血流。
厉轻鸿好奇地靠过来：“少主哥哥，你干甚么呀？”
“你去看顾那几个人，按照红姨教的，分别对症用药。”元清杭额头有点冒汗，“我先救他。”
厉轻鸿赶紧跑开，开始手忙脚乱地到处翻找。
几个神农谷弟子情况也都开始不好，即便催吐出了小半残渣，可是终究有部分深入了体内，有一人人早就昏迷了过去。
厉轻鸿犹豫了一下，对那大师兄一指：“你先过来，我给你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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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抱着那早就没了呼吸的师弟，劈手抓住他，哭着恳求：“小兄弟，你先治他好不好？……小五他、他不行了。”
厉轻鸿小脸皱着，甩开他：“不行了还救甚么？”
那大师兄急道：“求求你，你先试试，万一能行呢？”
厉轻鸿捏着鼻子，拿根草棒拨了拨那人眼皮，又看了看他糊满鲜血的脖颈：“流了这么多血，活不成啦。”
另一面，元清杭忍不住怒喝道：“那位大哥，你们好歹都是药宗的，能不能自己先互相救助一下！”
大师兄呆了呆，忍不住放声大哭：“小五！……”
那大师兄脸色羞愧，低声说：“我们都是外门弟子，平时只负责养护灵植、外出采药。高深的医术药理，却是没学过的。”
元清杭吃了一惊。
这甚么狗屁神农谷，还是药宗最大门派呢，旧社会师父使唤学徒，还得传授手艺，这仙宗名门，倒理直气壮地压榨外门弟子，只叫做苦力，不传授知识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鸿弟你先治他们，我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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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忆着以前厉红绫教给他们的手段，手指上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男孩几处穴道中。一点点，黑线最终全部被逼回了男孩的手腕处，
元清杭的这具身体尚未筑基，灵力微弱，等到最终将毒性全部逼到男孩的掌心，早就过了小半个时辰，累得出了一脸的薄汗。
他丝毫不敢停歇，有飞快地拿过来一根银针，狠狠心，举手刺入了男孩的双手食指。
一道浓黑的血箭无声激射，瞬间洒落在地板上。
十指连心，男孩在昏迷中痛得哼了一声，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身体微微一动，就想要挣扎。
元清杭猛地按住了他的手，直到那喷射出来的血滴渐渐地变得鲜红，才慢慢放开。
接着，他又飞奔到旁边，找了两种药丸来，小心地掰开一半，放在温水里化开，亲手喂男孩一点点咽下。
……
外面的日头已经到了天空正中，霜降和一个相貌极为相似的圆脸姑娘进来了好几次，一会儿端茶送水，一会儿帮着打扫。
另一个少女叫谷雨，和霜降是孪生姐妹，平时跟在厉轻鸿身旁同样伺候，性格比霜降沉稳细心些，理当极为擅长厨艺，送来的点心格外精致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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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房门轻响，厉红绫迈入来，慢悠悠地在屋内巡视了一圈。
她走到长桌边，抓起男孩的手腕，面无表情号了一会儿脉，又看了看他舌苔，才满意地点点头：“毒性清得很干净，逼毒气逆行在先，九清丸和固元丹减半服用了？”
元清杭一挺胸膛，得意道：“是呀，都是红姨教的呢。小孩子用的剂量要想起小一点。”
厉红绫一笑，眉眼中透着浅淡的赞许，回身又去看儿子：“死了好几个？”
厉轻鸿嗓门有点颤抖：“就、就死了一个。”
厉红绫轻哼一声，盯着地板上两具尸首：“哪个没死透？”
元清杭赶紧辩解：“红姨，有一个是被他们的人刺死的，不能算我们头上。”
“那剩下一人呢？”
厉轻鸿瑟缩着低声说：“这、这个人中的毒不知道是甚么。我以为是铁槿草，可是按照此治，他、他就死了……”
死的人，正是那个刺死同门的弟子，浑身发青，眼角流血，早就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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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元清杭全身心都放在小男主身上，等到一切搞定，再一转头，厉轻鸿这边早就失手，误诊了一个人。
用药不对，和原先的毒性相克，两相叠加，那个人不久就剧烈发作起来，等到元清杭匆匆过去再想办法救治，已经回天乏力。
厉红绫转头看元清杭：“你看呢？”
这人刺死同门，还出卖师门幼子的消息，元清杭心里对他极其厌恶，可是毕竟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眼盯着死在眼前，心里也有点唏嘘。
他强忍住不适，靠近看了几眼，才小心回答：“是海星砂？”
海星砂和铁槿草的中毒症状类似，都是死者体表有细细的斑点，可是前者细如海沙，后者则大一些，状如绿豆。
药典中固然有记载不同，可是真到了临床，却又常常难以区分。
厉红绫点点头，又考他俩：“那此人的症状，为甚么却像服用了铁槿草？”
厉轻鸿踌躇了一下：“因为……药里混有别的东西吗？”
元清杭没有立刻回答，盯着那个人的尸体半晌，忽然眸子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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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此人中毒后，和师兄弟们厮打过，对吧？”
厉红绫眼里隐约露出赞许：“那又怎样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元清杭努力装出天真烂漫的样子，一拍手：“短时间内用力过大的话，瘀血就急速扩散开，所以斑点变大，就容易误诊啦。”
厉红绫微微一笑：“说对了。”
她又转头目光投向厉轻鸿，神色严厉：“整天里和小少主一起学的，你倒是记住了甚么？愚笨就罢了，还不上心，将来遇上敌人，死字都不明白怎么写。”
厉轻鸿低着头，咬紧的嘴唇微微颤抖。
厉红绫瞧着他那畏缩的神态，越发怒道：“不准哭，男子汉大丈夫，作出这副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是要给谁看？”
元清杭在一面冷眼旁观，心里只以为一阵堵得慌。
这当娘的，简直神奇，几句话就能把自己孩子逼得哭不敢哭，笑不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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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绫又挨个探了探几个人的脉象：“毒是解了，可是余毒想全数拔除，也还得再费些周折。”
元清杭赶紧道：“嗯嗯，那接下来我们接着治吧！”
厉红绫似笑非笑，点了点他的脑门：“你倒是上心。行吧，给你们七天时间，试试看解毒后的调养。”
盯着元清杭忍不住的眉开眼笑，她冷笑一声：“七天后，接着换种毒喂。”
……
夜深时分。
霜降进来，帮着元清杭洗漱更衣，不由得埋怨：“瞧这浑身的血污，又脏又臭。小少主你不是最爱干净的么，干吗泡在储药室里一整天？”
元清杭坐在床边，无精打采地拿脚踏着铜脚盆里的水花：“唉，总不能盯着人死啊。”
整个下午，他和厉轻鸿都忙着制定药方、针灸诊治，不仅要亲自研磨和熬药，还要盯着几个中毒者是否复发，一刻也没闲着。
厉轻鸿先累得撑不住，中途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到了入夜后，才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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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和他定了入夜后要服用的汤药，叮嘱他一定要盯着众人服下，这才回了屋。
霜降撇撇嘴：“哼，我瞧都不是甚么好人，给他们多吃点苦头才好。”
就连那个原来看着可怜的小药童，都那么狡猾奸诈，想起来就气恼！
元清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丝绸里衣，浑身酸懒，躺在陌生的大床上，拨弄着手腕上的一人小镯子。
刚穿越来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现在稍微有点空当，稍稍检视周身，他就发现了这个。
非金非玉的材质，约莫一指宽，套在他左手腕上，不松不紧，大小正好和腕围一样。
镯子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看上去，像是此世界里传说中的上古微型阵式，常常用来篆刻在饰品或者器物上。
然而这个阵式显然有所损坏，有些花纹首尾相连，有些又蓦然断了，显示出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整个镯子上，位于手背处有一处镂空的设计，金丝缠绕，露出里面嵌着的一颗浑圆珠子。
拇指肚大小，转动间华光四射，光晕变幻，肌肤相接处，微微带着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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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这东西从小就戴着了，据说是他出生时，那魔尊舅舅专门送给他的礼物。
他正在出神，脑海里一人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发现这镯子特殊了吧？”
“系统大哥你很神出鬼没啊！”元清杭又惊喜，又抱怨，“怎样，来这本书上夜班？”
系统脾气挺好：“下班时间，随便来看看。你穿书是意外，又心甘情愿留在这儿，总局的处理是尊重你的想法。”
“哦哦，太好啦！”
“既然不属于强制，总局就不会派系统跟进，也没有甚么任务需要达成，更无需考察。”系统解释。
“那你不负责我啦？”
“是啊。”系统说。
元清杭沉默了一会，由衷地感叹：“那谢谢你来看我，我还真希望有人聊聊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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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没吭声。
模块改进这么多年，早就很容易模拟出人类的情感了，可不明白为甚么，它以为自己今晚来这儿看看，还是很奇怪。
有点儿不像一人系统了。
“怎么样，过得习惯不习惯？”
是药三分毒，七天后再来一轮，就算每一次都尽力救治，几次下来，那好几个人可就真的成药人儿了。
系统不以为然：“自己先想想怎么救自己吧，现在这具身体怎样样？犹如也有点先天体弱？”
元清杭在心里道：“可习惯啦！就是这儿的boss太凶残，我想救人，又打可她。”
元清杭惊奇地在床上蹬蹬腿：“哪里弱？精神大好、吃嘛嘛香呢！”
系统：“……”
倒是忘了，和他原先的心脏病躯壳比起来，的确怎样都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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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问：“对了，这镯子怎样啦？特殊道具吗？”
“道具个毛啊，就是你那魔尊舅舅送你的出生礼，戴着能温养脉络，抗风怯寒而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这样啊。”元清杭有点失望，赶紧又问，“大哥，您既然闲着，不如帮我找个《仙魔殊途》的大纲看看？”
除了最基本设定，什么原著细节他都不知道，这位变态的厉阿姨和神农谷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对自己儿子那么苛刻严厉，这位小男主又是怎样流落到这种悲惨境地的？
系统回绝得很干脆：“我来这儿都算是非法侵入呢。”
正说着话，元清杭忽然一愣。
那男孩子……叫小七？只是一个药宗外门弟子中的小药童？
白日里无暇多想的奇怪之处，忽然在这深夜里拼凑在了一起。
他眼睛发直，忽然急促地问：“系统大哥，现在这个被抓的男孩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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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数据流飞速地流动：“抱歉，我已经被收回了这本书的查询权限，只知道切到此时间点之前的事。”
元清杭急促地问：“那他到底什么身份？”
“药宗中的神农谷的门外弟子，名叫木小七，孤儿一人，跟着一众外门的师兄长大，天赋极高。”
“他不姓宁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然不啊。”
……
仿佛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元清杭整个人呆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甚么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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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始终隐约以为哪里不对。
从翌日清晨醒来，到被那男孩挟持，再到厉红绫出来，再接着喂毒解毒，也可方才过了一天。
根本就没机会，好正经地问问那男孩叫什么！
他虽然没有看过原著，可穿越前好歹也快速扫了几篇长评的，其中有一篇的标题记得清清楚楚。
《应悔光动惊五洲，霹雳裂金破千城》！
说的是男主角宁夺手中的那把“应悔”剑，更是他执剑时的骄人风姿。
“应悔”一出，举世皆惊，斩妖除魔，无所不能。
现在问题来了，男主角明明是剑宗门下最惊才绝艳的首席弟子，那眼前的这个药宗的无名小药童又是谁？！
一人糟糕又可怕的猜想浮起来：呜呼，男主尚未隆重上线，搞错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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