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0章 番外：于彼方点缀的梦之童话下
白发少年快步走在长廊上, 衣摆随着他的步伐飘起又落下，经过的黑手党们皆在他靠近以前便停住脚步了动作，绷紧了身体一动也不动, 仿佛如临大敌。
这并不奇怪, 毕竟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这一名号就是由他的“同事们”起的。他那不分敌我的、如同冥神一样平等地赠予每个人死亡的战斗方式，对于这些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来说，或许比敌人更加恐怖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中岛敦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他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时这些普通的成员们才得以松了一口气, “最终走了……这么着急, 一定是中岛先生又接到了首领的最新任务吧。”
“理当是了吧？离清扫完上一人组织才只过去几天吧, 还真是忙碌啊。”
中岛敦即便走远了，但其实大概能猜到这些人在背后议论的内容。大厦之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或许是由于这外界新鲜的空气, 又或许是因为接下来要去见的人, 他的表情比起在大厦内是要鲜活许多。
他很快到了一间外表有些古朴的居酒屋，木质的门帘与门把手处都有着明显的老化痕迹, 他在推门时便有意放轻了力度, 恭顺地垂下了头, “太宰先生，我……”
居酒屋内响起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 是我赢了哦，想起要愿赌服输, 替我把账结清哦, 太宰君。”
……中岛敦习以为常地抬起脸, 并不意外地看到一黑一白两个青年此时正同一张桌子前对坐着, 在他们的身侧，暗蓝发色如人偶般的少女正面容平静地擦拭着自己的短刀。
正坐在那儿的两位，是港口黑手党的权力顶端，首领太宰治，以及头号干部奥伯龙。而那少女，则是曾经一人之力抹杀了35人的杀手少女泉镜花，再加上现在赶来的中岛敦……不客气地说，假如有人在这间居酒屋之中布置上甚么杀伤力强大的炸弹，港口黑手党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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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之于是对此场景如此的平静，虽然也有着熟练地处理种种暗杀的经验，对此有些信心之外，也由于……从加入此组织以来，他早就见过这场景无数次了。
无论是局势还是人心都能轻易地看破紧接着掌握在手中，能够仅仅依靠言语就在横滨掀起腥风血雨的太宰治，会撕扯着那位干部的脸颊大声嚷嚷着“奥伯龙居然哄骗追求我的小姐真是太过分了！”；而另一位总是挂着温和如王子一般笑容的干部，则会泄露出几分令中岛敦的感官疯狂报警的危险气机，“啊呀明明是太宰君你在哄骗别人和你一起殉情吧，这样可不是好孩子哦？”
而像是这样举行赌约也是常有的事，中岛敦甚至只凭那一句话就猜出了原委——以中岛敦和泉镜花谁先抵达居酒屋作为核心，他们双方分别对于他们二人下注，而输的那要承担另一个人的负债。
很显然，干部先生将注赌在了泉镜花身上，而太宰治则选择了中岛敦，结果就是太宰治一定要要面对另一位欠下的账单。
说实话，虽然输了，但中岛敦不讨厌此小游戏。由于，只有在这种游戏的时候，太宰先生身上那比他更加不似这个世界的气机才会淡去一二，而他更熟悉一点的干部笑容中如雾一般虚幻的部分也会消退些许，留下的，是真实的两个人。
泉镜花大概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她也愿意配合他们一番，当然了，她会这么努力也少不了想让首领先生多吃点瘪的想法。
太宰治鼓了鼓脸，“都是由于敦跑得太慢了啦——我可是将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哦？”
……说实话，要是是以前的话，中岛敦听到这话或许会恐惧发作，唯恐自己会因此而被舍弃。但……或许该感谢那边正笑盈盈斟酒的干部吧，他已经不再对此过度焦虑，不过认错态度还是非常诚恳，“是，抱歉，让你失望了，太宰先生。”
“又来了，又在恐吓敦君啊。”封火笑着抚了抚中岛敦垂下的头颅，入手柔软似小动物皮毛的手感让他又多摸了几下，“真是让人不敢恭维的教育手法呢，明明很看重敦君，怎样不能直率地说出来呢？这样可不利于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啊。”
感受到正抚摸着自己的那只手，中岛敦相当乖巧地没有动弹，并且毫不意外地听到太宰治紧随其后轻柔带着笑意的回讽，“嗯嗯，我会学习一下你那样的‘保护’式教育的。这么说来，你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对‘他’说你很看重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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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火笑容灿烂了几分，有意地曲解了他所指代的对象，“还真是会撒娇啊太宰君，原来你想听我说这个吗？既然如此——我很看重你哦，你可是我重要的伙伴呢！”
太宰治一副吃到不干净东西的反胃表情，封火也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捂住了自己的胃。相处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翻车，或许该归功于他们那勉强算是相同的目标吧。
那无法挥去的毁灭欲，至今仍萦绕在他的耳畔，每分每秒压迫着他的神经催促着他动手，而这又不仅仅是属于世界的意图，也包含着他压抑了千年的不快。仅仅是忍耐，都快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
虽然这只是书中的一人可能，而他甚至也算不上真正的自己，只是“一人可能性”，可他并没有打算因此而消极怠工。
泉镜花见怪不怪地放下了短刀，取出一只没动过的杯子，为中岛敦倒了一杯茶，平静地推到了他的面前。中岛敦小声说了一句“有劳镜花”接过茶杯，泛着粼粼波光的深绿色茶液中倒映着他自己有些变形的倒影，他出神地望着这倒影半晌，才两手端起茶杯小口地抿了起来。
将他从孤儿院众多平凡的孩子中挑选了出来，攥住他的手带着他出了如同深渊一样吞噬着他的地狱之人，是太宰治。而在他动身离开孤儿院的第一人冬夜，由于惧怕过多的要求会引起太宰治的不满，中岛敦一人人瑟缩在甚么也没有的木板床上，那时敲响了他房门微笑着送给他柔软的被褥的人，还在后来陆续送来暖炉等各种电器的人，是封火。
还有与他在黑暗中相依为命的泉镜花。中岛敦所在乎的人，都坐在这间居酒屋之中，像是他期盼的家人一样相处着。可能的话，中岛敦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过得再慢一点。
“……敦君，敦君？”
中岛敦总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迟来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是、我在！有什么吩咐吗，奥伯龙先生？”
封火好奇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刚刚在想甚么呢，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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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甚么，不是甚么重要的事情。”中岛敦不好意思地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
“那明显是很幸福的表情吧？大概是在想，要是能始终这样下去就好了——之类的吧。”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掩在唇边打了个哈欠，被戳穿了想法的中岛敦登时脸颊通红，“是、是我逾越了，请不要在意。”
可那位银白发色的干部却是微微笑着捧起了他的一只手，中岛敦愣愣地抬头望去，撞入了使人联想起冰川的纯净双眼中，而那双眸子正无比专注地注视着他，“有期待的事情可是好事哦？这就说明，敦君，你也有了为之而努力的理由了。并不是为了我或是太宰君的愿望，而是你自己。”
他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另一手抚了抚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又理所自然，“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这样下去的——哈哈，前提是太宰君不会突然把组织给卖掉什么的。”
在他的后面，太宰治的神情不知何时变得漠然又冰冷，鸢色的双眼照不进任何的光。但当其他人看向他时，他便重新扬起了笑容，缠在面上的绷带衬得他肤色的苍白更加显眼，“嗯，奥伯龙君提出了个好提议呢！要不要这么做呢？”
太宰治对上了那对明明甚么都没有装着的，玻璃一般的蓝眸中。他仿佛听到那人以抹去了虚假笑意后低沉了些许的声音，轻飘飘地诉说着：若是谎言贯彻到底，就会变成真话。
可这句也是谎言。
梦境总会醒来，甜美的谎言也将走向终结。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生于真实之人，本来就该走向真实的光照之下。而死去的梦之残骸与腐化的骗子，则应当沉入属于他们的无尽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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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机会见一见荒霸吐的话，中原中也真想问问他——你从一开始，就心领神会自己会和奥伯龙为敌吗？
啊，也许是心领神会的吧。毕竟那个时候的他从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杀意，只是尚未取得气力而没有去实行。
“无论是怎样的智慧生物，一旦与自身的利益相关，就行无限地编造谎言的生物。他们所欺骗的不止是他人，也自然还有他们自身，为自己寻找一个“说谎”的理由，这样一来便能心安理得地接收着谎言所带来的好处。”
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金属般锐利的冷光，左手化为了深蓝色角质化的爪，虚假的妖精王笑容灿烂，“啊啊，我当然也是一样的，只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让你也好、白濑也好，都变得那么相信我了，轻松到我开始感觉无聊了呢。话说回到，原本想着把你送去侦探社的话能在那儿能让你变得略微没那么弱小些，可是啊，到最后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那灿烂到刺眼的笑容褪去了几分，面上只剩下兴致缺缺的厌烦，“还真让我心灰意冷啊，荒霸吐。”
中原中也安宁静静地听着，既没有被欺骗后的暴怒，也没有那遭到背叛后的悲伤，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这反而令封火有些警觉起来。
他陆陆续续通过梦境寻回了一部分属于荒霸吐的记忆。
如今的中原中也算是武装侦探社的编外人员（主要负责武装），而在这些年以来，在侦探社工作以外的时间，他都会准备好简单的行李，去那些他记忆中存在过的地方寻找线索。
遗憾的是，这么多年过去，荒霸吐曾经的领地不是因地质变化而被掩埋，就是被现代文明所覆盖，中原中也无法寻找到任何相关的东西。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放弃，只是一次次地寻找，想通过这种方式拼凑出封火战斗的理由。
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黑手党同在一座城市，若他真的想要见面，随时都能杀到那座大厦里。但他想要的不是只有谎言的见面，而是这背后真正的理由，否则他便无法挥下拳头，所以从那次分道扬镳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封火，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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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不久以前，中原中也在回程的路上机车抛锚，他便转而用重力托着机车，自己在那荒芜的小道之上步行。结果他误入了一座飘着红枫的森林，不属于此季节的蝴蝶在他的身旁翻飞着，他索性追寻着那些蝴蝶飞行的轨迹进入森林，反正最多就是迷路以后用飞的回去。蝴蝶们停在了一棵树之前，中原中也也在那棵树前站定了脚步。
枫叶有些不正常地堆积着，还有松鼠在继续不懈地搬着树叶将他们进一步堆积起来。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俯身拨开枫叶，树叶之下是个土堆，他更加好奇了，索性动手挖了起来。这些小动物怎么会要将土堆在这上面又盖上了枫叶呢？他们……在帮什么人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盖在上方的土被掀开，一截深褐色进入了中原中也的眼中。
那是一只埋在土中的酒坛，掩埋得太久，烧制的坛身沾满了泥土又老化了。不过当中原中也打开坛盖时，惊讶又有些意料之内地发现，它依然有些香气。
他想，或许那天，制作了这坛酒的人正想用一种恶作剧的方式来将这礼物送给他，这属于人类世界的普通红枫是他精心准备的障眼法，要是想真的找到酒坛恐怕得花上好一段时间，而那些小动物也会成为他的帮凶，坚定地帮他掩藏痕迹……但时间让它们遗忘了自己本来的职责，反而将本该瞒着的人亲自引领到了那儿。
中原中也最终没有动它，而是将它重新掩埋了起来。
身穿浅色西装，赭红发色的青年缓慢地向下取着自己左手的手套，然后是右手，“你说的确实，每个人都会说谎，连我……不，那家伙也一样。”
“虽然我并没有甚么资格这么说，然而放着不管未免太不负责任了。所以，姑且让我替那家伙向你道一句歉吧。”中原中也说着，抬起了刻着平静神情的眉眼，“……他食言了，抱歉。”
【“你的力量也越来越弱了，用不着我杀你，你很快就要死了。怎样样，让我来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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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多谢了，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
“……”瞬间明悟了中原中也在说的事情，一切的表情都从封火的脸上抹去了，他歪了歪头，“‘他’？……哦，你是指那个在我动手之前就自我消亡了的蠢货啊。是啊，差点忘记了，我还该把他的那份糟糕的回忆也一并还给你啊。”
“过家家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我早就腻了。”他说，扬起了毁灭之炎。
“嗯，理所当然地忽视你的痛苦，确实是我太自大了。”中原中也释放了污浊，并于红光吞噬以前，露出了笑容，“放心吧，立马就让你解脱。但是这次，我也会和你一起。”
——
荒霸吐的化身做好了要与奈落之虫一起下地狱的觉悟，但他终究没能如愿。
奈落之虫向着没有尽头的深渊坠落、坠落，带着他所织造的所有的谎言，带着他未完成的童话。
太宰治则顶着那强大的吸力，摇摇欲坠地站在唯一的入口处，任由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如何呼唤，都维持着那缥缈的笑容站在那儿，“呜哇，好恶心的大虫子，里面不会是黏糊糊的吧？”
他和无人处对话着，接着仿佛听到了一人哄笑，“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说不定是美好的乐园哦——”
太宰治耸了耸肩，“这谎言实在是虚假到连敦都能看出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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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太宰先生……！！请您回来吧！还有，奥伯龙先生，他又去哪里了？”
太宰治没有回头，并忽视了他的第一人问题，他伸展双臂，像是鸟类飞行以前的展翅，又像是要向什么人送出拥抱，绷带与袖子随着狂风猎猎作响，“你说他啊。嗯，你不是早就见到他了吗？他就在你们的脚下，在你们的头顶。”
不顾他们惊愕的表情，太宰治欣喜地吸了一口气，出口的嗓门就像是来自梦中人的呓语，“总觉得就像是回家一样呢……如果，不会痛的话，就更美好了呀。”
那本打定主意着此世界命运的书躺在他的怀中，至此，他最终能够放松地舒展身体，向着那漆黑的、冰冷的落穴中坠落。
那他并不喜欢的嗓门又一次响起了，无谓而漠然，却又奇异地令他感到了安心，“晚安。”
“晚安。”太宰治带着笑容，闭上了眸子。
有话说：
“卡！”《不存在之星》外传的最后一个镜头结束，中岛敦终于不再压抑，三步并两步冲到正努力蜷起身体移出镜头的太宰治，“哇——！！太宰先生！！”
芥川龙之介暴起青筋，也冲了过去将他扯回来，“人虎，成何体统！”下一秒转向太宰治时已经眼眶通红，“太、太宰先生……”
太宰治得意昂首，“呵呵，你们还太嫩了啊，这就不行啦？我当年拍这种片段的时候可是轻松就出戏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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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侧目，“你说的是拍摄结束后你拉着织田作喝了三个通宵的酒的那次吗？”
封火大肆嘲笑，“啊啊，你的粉丝们可是将那一次奉为你敬业的典型体现啊，感动吗？”话没说完，中原中也的手臂勒在他的颈间，“你还笑别人！你还笑！”
“带来灾难与噩梦就是我的本质，你这样的表现只是在证明我的成……唔、嗯。”封火在窒息前打了个响指，利用魔术顺利脱身，“你只是在不满于结局没能如你所愿吧？真遗憾啊，这次的剧本采用了我的版本呢。”
太宰治：“也有我的份哦，虽然竟不是和俏丽的小姐一起殉情有些遗憾啊。”
封火：“现在送你那样永不醒来的梦也来得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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