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1：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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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昏暗。

两个近四十岁的中年人相对而坐，望着对方，皆是满腹慨叹，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方才进院之前，他记忆里的还是十几年前最后一面时，在嵩山山脚二人畅饮浊酒，燕南天八尺长躯，坐在草地板上如一条猛虎，而脚下就是当时名震一方‘嵩山二蛟’的尸体，他们当年更是约定，有机会拉上江枫、史扬天一起喝个痛快！

路仲远虎目有些微微的湿润，他实在想不出究竟遭遇了甚么，才能让那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变成如今这副瘦骨伶仃，病怏怏的模样，全数看不出曾经的风采。

那时二人俱都青春气盛，喜欢锄强扶弱，一个是‘天下第一剑神’燕南天，一人是‘南天大侠’路仲远，青壮之时意气风发，行走江湖，每隔一两个月必然会做几件人人称道的大事。

恍然间十多年过去，两人已至中年，皆不复当年英姿神采。此时相见，江枫于十几年前惨死，史扬天因燕南天失踪，自责以为是因自己酒后透露了燕南天的行踪才导致变故，心灰意冷退出江湖，燕南天不知受过何等折磨，面容枯瘦，功力也已衰弱至极，而路仲远自己，疗伤过后虽无大碍，却也逐渐淡出江湖。

过后燕南天失去踪迹，他也被十二星相之首‘鼠’重伤，退隐江湖疗伤。

“路老弟。”

燕南天望着路仲远风尘仆仆的面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酝酿不一会，起身去窗台旁拿了一坛好酒，给二人倒上，一边喝，一边将这些年的事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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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寻仇过于匆忙，恶人谷又远在塞外，没好几个人知道，失踪的确实有点突然。

路仲远面色一会儿一变，或是怒气勃发，或是担忧不已，待听到燕南天与万春流二人悄悄动身离开恶人谷，他才松了口气，怒道：“当年你我三人就该早点联手，荡平那恶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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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另一人是史扬天，当时二人约定，见了‘长江大侠’史扬天之后商议此事，这一耽搁，皆都惨遭变故，转眼十几年风华逝去。

回首过往，有太多遗憾。

燕南天闷了一口酒，道：“此次邀你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路仲远正色道：“燕大哥尽管开口，谈什么求不求的！”

燕南天沉吟片刻道：“那恶人谷的五大恶人明白我如今出谷，必会心中恐慌，知道我早晚要回去找他们清算，于是恶人谷他们待不下去了，定会隐匿于江湖。”

路仲远目露思索，并没打断，等着燕南天继续说下去。

燕南天继续道：“那些恶人出谷之后，必然会寻其他几个恶人，祸乱江湖，而我现在功力恢复需要时间，所以需要拜托你两件事。”说着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路仲远道：“哪两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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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天道：“一件是重出江湖，给那十大恶人一点震慑，让他们不敢过于放肆，第二件事，却是有点复杂。”

路仲远闻听此言奇怪道：“燕大哥直说便是！”

燕南天思索不一会，却不知从何说起，一口喝干了一碗酒，才道：“移花宫传人花无缺，出山去找江小鱼的麻烦，你知不知晓？”

路仲远道：“移花宫传人花无缺，有听闻过，可此江小鱼想来应该是——当年江枫留下的孩子？”他听闻这个江姓心里已有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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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天点头又摇头道：“他们二人，理当都是我那义弟江枫的孩子，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此事……于是我才说复杂！”

路仲远闻言愣住。

燕南天叹口气，阻止两人决战，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之前没来海宴时，他本想请路仲远去帮自己擒了小畜生江别鹤，一是为义弟报仇，二是让江湖人明白路仲远复出的消息，当年能把‘血手’杜杀生生逼入恶人谷躲藏，自然会对倾巢而出的十大恶人有所震慑，使其不敢放肆。

与那神秘的掌柜做了一笔交易之后，得知这骇人听闻的真相，江别鹤之流却是算不得甚么了，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两人生死相向。

要是能制服花无缺两人和他们说明白当然最好，设计假死一人，也能让移花宫的邀月怜星亲口说出真相，若是找不到他们两个的踪迹，就只能用最后的办法，大肆宣扬这件事，让两人心中怀疑猜测，无法杀死对方——如此一来却也有些危险，知道二人不会决战，且明白真相，难保邀月不会直接出手杀了他们两个。

所以为今之计，只能请路仲远重出江湖，去寻那江小鱼和花无缺二人，隐秘地将这事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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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仲远震惊之下久久回不过神，如此骇人听闻的恶毒真相，那日震惊了燕南天和万春流，此日同样惊呆了他。

“世上怎有如此毒人毒计？！”路仲远浑身真气鼓荡，已控制不住怒火。

他本就嫉恶如仇，性烈如火，大大咧咧的性子，身材魁梧，与燕南天很是相似，于是两人才一见投缘，成为至交好友。

却是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恶毒的计谋，跨越十几年时间，只为了让两个孩子自相残杀，手刃孪生兄弟。

“此事……当真？”

路仲远怒喝道，尽管他与江枫并不如燕南天与江枫的交情那般好，却也见不得江枫的后代遭此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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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天沉重点头，“至少，这是邀月那两人能做得出来的，此事也简单，你抓了江小鱼，然后在花无缺面前说替他杀了江小鱼，看他反应，若是他一定要亲手杀江小鱼，那……”

他轻出了口气，若是花无缺不非要亲手杀江小鱼倒也说明不了什么，但若是一定要亲手杀，那么定是邀月那毒妇要求的。

“此事我必会尽力。”路仲远一口应下，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消息，才抬头目光投向燕南天，问道：“燕大哥你的身体？”

燕南天摆手道：“不碍事，遭此劫难，反倒让我摸清了嫁衣神功的正确练法，只是还需要时间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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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仲远闻言点头，握拳轻锤一下桌子，眼中杀意四溢，寒声道：“那等你功成之时，你我再一起扫平恶人谷！”

“你如今怎样呢？”燕南天却是问。

路仲远稍显沉默，喝了一口酒才说：“当年我被四灵之首‘龙’先消耗了真气，又被魏无涯重创，休养几年倒是恢复了，只是要说进步，到了这等境界想突破也是极难的。”

燕南天默然，沉思许久，忽然道：“这次是因我有事相托，你此行可能面对十大恶人，为免遭了他们暗算，等我将神剑诀与南天拳法一并交与你再出发吧！”

路仲远本就是魁伟身材，武功招式俱是刚烈至阳，两人武学正是契合无比。神剑诀与南天神拳都是外功招式，只要悟性足够，路仲远这般精研剑法之人，必是一点就透。

江湖第一大侠，从来都是给多于收，无愧于任何一人人，这也是顾长生敢于和他要嫁衣功力的原因，那个秘密莫说功力，直接讨要嫁衣神功，燕南天说不得也会考虑一下。

路仲远闻言动容，“燕大哥……”

燕南天摆手道：“此事就如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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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嫁衣神功非朝夕可成，也会一并交给他，经恶人谷一事之后，又到中年，燕南天心态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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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十几年前的风云人物，在这破落民居里再聚首，虽无声无息多年，却出山就可震慑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