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徐青野慢吞吞地从床边坐起来, 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雾，也没看清现在到底几点了，看周围的光线, 只知道应该不晚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昨晚最后的时候你是不是说甚么了？我困得不行了, 没太听清。”
她将醒未醒的时候，就以为昨晚自己好像错过了甚么重要的话。
醒了见贺敛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文件, 她侧过身光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问他。
贺敛走过来, 屈膝帮她拿鞋子：“没说甚么，要起来了吗？昨晚喝了那么多, 头疼不疼。”
没说甚么？昨晚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实在记不清了。
至于头疼，这么说犹如是有一点。
她还坐在床沿努力地想，贺敛掌心温热的触感早就落在了她的脚踝处，清醒的时候这种暧昧的接触让她本能地弹开, 但这样剧烈幅度的动作让她的头还是晕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站稳，将将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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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敛像是对此早有预料，站在一旁托了一把。
两个人一清早就又来了一人‘亲密接触’,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处，抬头再看, 那位置还留着昨晚她吻过的痕迹，红红的一片, 极为暧昧。
徐青野像是已经被按到触底的弹簧, 仓皇间迅速弹了开来, 屁股落在一旁的软垫上, 坐稳了些, 才回过神来欲盖拟彰地说了句：“有早饭吃吗？我有点饿了。”
早饭自然是有, 但因为她和贺敛迟迟没起，食物早就反复地热过好几次了。
而且时间早就过了半晌午，早饭变成了午饭。
家里负责做饭的阿姨是她这次搬来的时候请来的，人热情做饭好吃。
只是徐青野这几周也是在没有心思吃喝，只要贺敛不回到，她都给阿姨放假了。
这大概也是阿姨第一次见徐青野和贺敛在同一张餐桌子上吃饭，阿姨给两个人做了六个菜，笑盈盈地端过来摆满了一桌子。
徐青野没事情做，帮忙去厨房端菜，阿姨见她脸色好了不少，小声问了句：“您和先生和好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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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还是首次留下来和您一起吃饭。”
“先生其实挺关心您的，明白您爱吃川菜，特意从我之前的雇主家聘用的我。”
这事徐青野还是首次听说：“阿姨你之前的雇主是？”
“不明白您认不认得，是楼先生，他也很爱吃川菜。”
楼醒不能吃辣，于是阿姨口中的楼先生大概率说的是楼宴之，梁殊不止一次和她吐槽过，楼宴之这个人对吃食尤其挑剔，家里的厨师阿姨请了不知道多少个，遇到称心的高薪聘请，千金不换的那种。
也不明白贺敛是怎样从楼宴之那里把人挖过来的。
徐青野揣着心思端菜回了餐桌，摆在贺敛那边的是几个素色的小炒，自己那边的菜色红艳艳地铺满了辣椒。
她踌躇了一会儿才坐下。
贺敛敏锐地抬头看她：“刚起就吃这些会不会以为有些腻，我带你出去吃点清淡的？”
“不用，这些就行，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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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食物也没甚么挑剔的，之前忙起来的时候吃泡面都是常事，她犹豫也不是为了此，只是阿姨方才的话，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最近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来，她也没甚么食欲，吃甚么都有些索然无味。
她夹了几口，想起甚么又撂下了筷子，心中已经有了打定主意：“贺敛，做你秘书难吗？都需要学些甚么？我去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贺敛抬眸，大约是意外昨天还为这事情绪低落、据理力争的她，现在突然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想好了？确定想来？”
徐青野对自己如今的工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当初选择学法律也绝不是出于甚么热爱。
她更多的顾虑理当是自己现在只会法律，并不会别的。
总不能真的做养在家里折翼的鸟，拥有谋生的能力是她这么多年在福利院长大的执念。
不由得想到此处，徐青野的脑海中陡然迸发出了一个想法。
“贺敛，做秘书我不擅长，我能从你们企业的法务开始做起吗？比起律所接的那些刑事案件，我确实对这些非诉业务更感兴趣些。”
怕贺敛不同意自己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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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这次明显‘主动’了很多。
两个人还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中饭，徐青野就俨然有了面试的架势，把自己做法务的‘优势’以及做秘书的‘不足’，纷纷罗列了出来。
贺敛盯着她，陡然笑了，时隔许久，徐青野还是首次见他不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最后干脆彻底把筷子往前推了推，多加了一条‘不平等条约’：“实在不行我行兼着做你的秘书。”
“行，你直接去找楼醒吧，小周老师那儿我去替你说。”
“别。”徐青野拒绝的干脆，这件事她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既然提起了这件事，她想着一并解决掉也好。
徐青野坐正了些，问：“下午你要去企业吗？我能出去一趟吗？”
“去哪儿？”
徐青野盘算着时间，最近清明节放假，周老师学校的课题立马要收尾，但学校的教研楼最近在整修，因此说：“去周老师家，她最近一直都在家里钻研课题，动身离开江和天际这件事我想当面和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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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敛轻‘嗯’了一声，说：“我送你过去。”
徐青野本来不打算让贺敛送自己的，但想到自己的车还停在陵园的停车场，半山这边有很难叫到车，只能让贺敛充当一回自己的司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桔园贺敛不是第一次来，开到周徽言家楼下也轻车熟路，但贺敛没下车，转路去公司，说晚点再来接她。
徐青野一个人去楼上敲门。
刚开始没人开，她连着敲了几次才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
“来了来了，立马就来。”
周徽言在学校这边的住处也没有几个人会来，外加徐青野这敲门节奏也耳熟，她开了门都没回头看，就用毛巾裹着头发上的水往里走。
水滴答滴答一路流到了洗手间大门处。
周徽言：“怎么此时间过来了？此日不是清明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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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几年徐青野每年的清明都会回槐江祭奠父母，即便学校有事情也会请假。
徐青野把门带上坐在大门处换鞋，周老师家她早就很熟悉了，迈入去还不忘拎着门口的拖把擦了擦刚刚落在地板上的水。
“周老师，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和你说。”
周徽言听见‘有事’，从洗手间弹出了一人脑袋：“甚么事？律所的事？不想继续做了？”
“您明白？”徐青野一直觉得周老师不理当去做律师，而是去做警察，她对事情的洞察总是能一针见血。
周徽言又从柜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干毛巾，淡定地擦头发：“不明白，猜的，最近你请假多，穆律还来问过我，是福利院那边的事情太多吗？”
徐青野：“不是，周老师，我打算入职京鹤集团了。”
“和好了？”周徽言显然对这件事更加感兴趣，也顾不上头发还没干，直接拉着徐青野坐去了沙发那边。
这已经是徐青野此日第二次听到此问题了。
她和贺敛并没有明着说过这件事，但理当算和好吧，起码他不是这之前面对她浑身带着锋芒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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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明明已经迟缓地点头，还是忍不住藏了藏手上的戒指。
“行了别藏了，你一进门我就看见戒指了，那臭小子求婚了？”周徽言想了想摇了摇头：“理当不是，这戒指不是他准备求婚的那颗，那是提前用个什么东西把你套牢。”
看徐青野那神情，她就明白自己又猜对了。
周徽言心情愉悦：“和好了就行，阿敛的性子我了解，他喜欢你，你们迟早是要和好的，怎样样？这次是他主动找的你？要我说你的那些小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何况病不是都治好了吗，也没甚么好顾忌的。”
“到贺敛这一代，门当户对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放心吧，我姐姐只爱跳舞，对其他的佛系的很，肯定不会反对你们的。”
周徽言自顾自地说着，徐青野却不做声了，放空地盯着对面蒙着一层玻璃的书架，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大概是发现自己这个小徒弟有些不对劲。
周徽言有些迟疑，却也试探性地问了句：“还是说，我姐姐已经找过你了？不同意你和贺敛在一起。”
说完她坚定地在心中给了个否定的答案，她姐姐一向温婉并不是这种性格。
而会做出这种偏执霸道事情的……像是只有自己那个姐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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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徽言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你们分开之前贺敛的父亲找过你？”
“嗯，找过。”
“那你是为了此分手的？”
并不全部是此原因，但也确实是关键诱因。
徐青野不明白自己要怎样说这件事，所以沉默。
但她的沉默足矣说明一切。
周徽言以为早就过去这么多年，她此姐夫早就‘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年代，他还是习惯用自己的那一套办法解决问题。
死板固执、从不会站在他人的角度看问题，当年为自己亲姐姐妥协过一次，现在又来干涉儿子的感情问题。
不由得想到他和贺敛这么多年无法化解的矛盾，周徽言就是一阵头疼，只能叮嘱徐青野这件事先不要往外说。
徐青野明白这种不算愉快的见面没甚么说出来的必要，但周老师这么特意强调，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多问了句：“贺敛和他父亲是有甚么矛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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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矛盾，如果不是血缘关系支撑着，估计会老死不相往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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