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骨灰盒里的末阳男_第46章：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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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轰隆，沉重的木架砸在另一排木架上面，几百个小格的玻璃门大部分都被震碎，无数骨灰盒破门而出，摔在地上，很多盒的盖子都被摔开，里面的骨灰散落得满地都是。

我被骨灰呛得直咳嗽，连忙捂住嘴，心里明白肯定会惊动外面办事大厅的人，就抱着头，一溜小跑地逃到斜对面的几排木架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工作人员从办事大厅跑过来，站在门口，显然他也惧怕，问话的声音也在打颤：“怎、怎么回事？”从灵骨塔外又跑进两个人，纷纷问怎样了，那工作人员说：“不知道啊，好像是灵骨架子倒了！”

有人疑惑地问：“灵骨架子怎么能倒？快开灯！”

灯开了，灵骨塔大厅内一片明亮，那三个人跑到倾倒的木架旁边查看，我趁机向外跑，庆幸没人发现，我刚要从办事大厅往楼梯口逃去的时候，不明白怎样回事，脚底下结结实实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屎，脸都呛破了。

“谁？”有人大声喝问。我爬起来下楼梯就朝殡仪馆大门跑去，回头发现那三个人出了办事大厅，正快步下楼梯猛追，嘴里喊着“站住，你他妈的别跑”、“老赵，快追那小子”之类的话。我知道这要是被追上就惨了，挨顿揍不说，摔坏那么多骨灰盒，家属们还不得讹死我？

逃出殡仪馆大门，我拼命朝路西跑去，一辆出租车从小路缓慢驶过，我连忙站在马路中央，举手拦门。两个坐在路边聊天的男人好奇地看着我，一个男人说：“那人是咋回事？”

出租车缓缓停住脚步，我拉开后排车门就钻进去，后排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对司机说：“快，快开走！”

司机问：“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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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透过车窗发现有六七个人早就快要追到大门口，急得我大叫：“你先朝前开！快点儿！”司机启动车子，朝西面方向驶去。我回头看去，见后面那几个人追出大门，边跑边骂，但怎样也跑不过出租车。距离越拉越远，我长吁了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手捂着刚才被呛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从殡仪馆往西就是于洪区了，附近全是大片还没开发的荒地，既没路灯也无人家。过了好几分钟，脸上疼痛渐轻，我才发现司机并没有再问我要去甚么地方，坐在旁边的这个青春女人也没说话，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这女人短发，戴着眼镜，皮肤很白。我问司机：“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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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回答：“观音村。”

我说：“大哥，那你把她送到地方之后，再去望花大街。”

司机说：“我这车只去观音村。”

这回答让我感到意外，又想可能司机到观音村之后就要回家了吧，即便不知道观音村在什么地方，但也只能答应，大不了到了观音村再叫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从大路进小路，也没拐弯，就这么驶了十来分钟，路越走越荒凉，偶尔能看到路边有人缓缓走。到最后路两旁全都是野地，除了车子前大灯，连个亮光也没有。我忍不住问司机：“大哥，观音村还有多远？”

司机回答：“快到了。”我心想，这女人看上去穿着时尚，原来住这么偏僻的农村，也不容易。又开了几分钟，出租车在路边停住脚步，那女人打开车门下去，车继续行驶，我回头看去，那年轻女人就站在路边，随着车越开越远，渐渐看不到了。我很奇怪，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家又在哪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下车的那女人像是没付钱，但又一想，可能上车的时候就谈好车费，早就先付了吧。

我问司机：“这就是观音村？”司机嗯了声。

我后悔了，这破地方，去哪里叫别的车？我又问：“大哥，能把我送到望花大街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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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说：“我这车只去观音村。”他还是那句话。

“那你现在要去哪啊？”我问。

司机回答：“下一站吴家沟。”

我很奇怪，这又不是公交车，怎样还有固定的站点？连忙说：“我不想去吴家沟，大哥，咱商量一下，你把我原路送回到殡仪馆附近，我多给你点资金，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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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瞧了瞧我：“第三站是马家洼，再下一站是东山咀子。”我连忙告诉他这些地方我都不认识，也不想去，要么你送我去望花大街，要么原路送我回殡仪馆。

司机眼神中带着疑惑：“这些地方你都不去，那你上车干甚么？”

我不由得笑了：“你这是出租车吧，理当甚么地方都去才对，怎样还像公交车似的，一站一站停呢？”

司机说：“这不是出租车。”

“那你这是甚么车？”我问。

司机回答：“摆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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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里摆渡到哪里？”我没听懂。

司机说：“从四七到五七。”

我全部听迷糊了，以为这司机是个精神病，很想就此下车，可路两边全是荒地，我连方向都认不清了，下车后怎样回家？我坐在后排的右座，车内很黑，我掏出手提电话，对司机说把车内灯打开，我要打个电话。司机说：“内灯坏了。”我心想真巧，要什么没甚么。侧头一看，我忽然发现司机面前的仪表盘竟也是漆黑一片，怪不得车里这么黑。

我问：“大哥，你这车是不是坏了，仪表盘怎么全都不亮？”

司机嗯了声，不置可否。

我又问：“那你这车还怎样开？时速和油耗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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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没回答，继续开着车。我心里发毛，越来越以为这司机和正常人不一样。又过了七八分钟，我问司机下一站还要多久，司机也不回答，仍然开着车。我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右肩头：“大哥，我跟你说话呢？”

司机慢慢回头看着我：“快到了。”

我不敢再说话，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出来，大脑急速运转，思索该怎么脱身。就在这时，司机却把车停住脚步，我问：“怎样回事，没油了？”

“我去方便一下。”司机说，接着打开车门走向路边的草丛。我心中暗道，要不要趁机下车离开？可这附近如此荒凉，我都不明白东南西北，怎样找回家的路？大概过了五分钟，司机没回到，极为钟，还没回到。难道是拉肚子？又过了将近极为钟，我忍不住钻出车子，走到路边司机方便的那位置喊了几声，没人应。我打开手提电话的闪光灯照明，附近的草丛都被我找了个遍，根本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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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喊：“人呢？喂，你在哪呢？”空旷的野外，我的喊声显得特别大，但仍然没人回应。我明白那个司机肯定有古怪，也不再等待，连忙回到车里坐在驾驶位置，发动引擎把出租车开走。

又开了几分钟，大灯照出前面约一百米处的路旁站着一个男人，看样子像是在尿尿。我心里加着提防，慢慢把车停下，探出头去盯着看。那男人转身朝我走过来，身影很熟悉，好像就是这个车的司机。

就这样开了十几分钟，路两旁仍然只有大片的野地，别说人家，连个岔路口也没发现。我很奇怪，即便我分不清方向，但无论朝哪个方向开，怎样也能遇到村庄吧？从车窗往外看去，天空既没星星也没月亮，可我怎样想起刚到殡仪馆的时候，天上明明是有月亮的？

不出所料，司机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我连忙移动到副驾驶，司机上车坐好，挂档发动汽车。我问：“你怎样方便那么长时间？足有半个小时。”

司机瞧了瞧我：“我只尿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