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1章
林倾白嗓子干涩, 嗓门微哑的说:“不认识.......”
远处的那男人面容锋利,尤其是那双眸子在黑夜中又沉又亮,沉寂的犹如后面的黑暗的丛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倾白不认识此人, 只是不明白为何在他看见这个人的时,忽然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袭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阵铺天的风暴, 将他席卷入其中,令他无法反抗无力挣扎, 只能怔然的在这种要将他溺死的感觉中越陷越深。
林倾白的手紧握成拳, 竭力的想要挣脱出来。
“师尊......”这时牧妍也凑到了林倾白身前, 刚喊出来一声师尊,就被林倾白压着嗓门打断了:“在凡间不要喊我师尊。”
牧妍一愣,立刻心领神会了林倾白的意思,垂着眼眸改口嚷道:“是, 师父。”
“师兄,夜深时分此人在这个地方很是奇怪,小心为妙。”何昉棱小声的说。
林倾白恩了一声,他握紧了拳头,在与那人对视的目光中先挪开了眼, 带着众人朝河边走去。
若想要回到仙界, 众人需要依照来时的路, 在这个河口处等待彩虹, 始终等到彩虹载着小舟出现,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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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今是夜里, 但是乾月仙尊曾说过, 凡尘河的彩虹不分白夜, 若是河流中亮起了光, 那便是彩虹。
而这些奇特的景观,凡人都是看不见的。
他们只能看见林倾白这几人乘着小舟,一路飘向了远方。
冬夜的寒风有些冷,林倾白几人站在河边,等着那盏小舟的到来。
即便是在这时,林倾白背对着那个男子站在河边,他也能感觉到那男人的目光正盯在他的后背上,这令他如芒在背,很不舒服。
此时正这时,后面响起了脚步声,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了林倾白的身侧,五步之遥的位置。
他看了林倾白几人一眼,又转过头目光笔直的望向了河边,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没过多时,从河边的另一头又走过一人女子,那女子身形高挑,穿着爽利,腰带佩剑,走到了男人身前,低声的说了几句。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沉沉的望向了河岸。
几人就这样在黑夜中站着,气氛有些压抑,半响都没有人先开口说话,反倒是那男人肩头上的鹰似对林倾白很感兴趣,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林倾白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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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的爪牙尖利,林倾白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却听男人嗓门低沉的笑了一声。
他微微打了一人响指,说:“小白,回到。”
那黑鹰便乖乖的落到了男人的身前。
林倾白却是浑身猛地一颤,他睁大了眸子,转过身声音微哑的问:“.......它叫甚么?”
男人听见这话倒也似来了谈话的兴趣,他转过身挑眉望着林倾白说:“我方才不是叫过他了,小白。”
旁边的牧妍是个自来熟,她对那只黑鹰也很感兴趣,接话道:“可他是一只黑鹰,为何叫他小白?”
男人嘴角勾了勾,抬手勾了勾小白的鹰喙。
那小白明明是一只鹰,在男人的手中却乖巧的要命,如同一只被抚摸的家宠一般,它抬了抬下巴,仍由男人抚摸着它的下巴,半眯着眸子像是很享受一般。
“我是养鹰户,家中的黑鹰多,一人个起名字太麻烦了,我就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给随便排了个序,正巧这只是小八,我就叫他小白。”
男人说完就眼含笑意的看向了林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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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白听见这样的解释,沉沉地的喘息了两口,浑身紧绷的力道一点点的松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太敏感。
小白这个名字,简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阿猫阿狗的都能叫。
可就算仅存的那三分感情,还是能让他在听见一人狗的名字时,如同惊弓之鸟,浑身的血液犹如被冰冻。
如今他自以为自己被掩藏了七成的感情,就是置于了所有。
林倾白不愿再多想了,他闭着眸子只想要快一点回去,快一点远离这个地方。
河边的风吹起了林倾白耳畔的发,也吹起了他身上单薄的衣摆。
那男人若有所思的望着林倾白,两手抱胸,指尖一下下的轻点着。
不多时,耳边的河水声忽然变得沉重了些,男人未回头目光投向湖面一眼,却若有所知的沉沉开口问:“你们也要渡河吗?船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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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白睁开了眸子,望见远处的亮起了一道彩虹,即便是在夜里,那道彩虹也依旧光彩耀眼,一叶扁舟就这样沿着彩虹的倒影,在细细水流中朝几人的方向飘来。
林倾白起先没有察觉异样,等到那舟缓缓的飘往几人的中间时,他忽然觉得不对,猛地回过头望向了那个男人。
那人却目光依旧,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点着人数。
“一,二,三,四,五,六……正好六个人,坐得下。”
牧妍结结巴巴的说:“难道你也是……”
后面的话牧妍没有说完,那个男人望着她笑了笑,做了一人请的手势。
牧妍嘴巴张大,又望向了林倾白。
林倾白心中豁然明了。
今日乾月仙尊所说的仙界已经有人下凡过两次,而其中一次的人,就在他们的眼前。
不然,若非仙界之人为何能在夜晚看见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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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仙界私自下凡并非光彩之事。
若是被众人知晓,林倾白的仙尊威严也会一落千丈,就连和他一起下凡的仙族之人也会受到谴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边的四个人,气氛凝重,久久没有人先踏上那艘木舟。
而对面的两个人却像是并不在意这些,男人的面上依旧带着看不出情绪的淡笑。
最后还是何昉棱最先反应了过来,笑着走上前同男人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哈哈哈,真是的巧,原来是同道中人,方才我还想着为何大入夜后还有人来此处,没不由得想到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客气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客套,先走上了船,剩下的几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上去。
等所有人都坐好后,小舟行驶缓慢的沿着彩虹向前走。
河中的景色很不错,林倾白坐在船上,对于后面几人的闲聊并不感兴趣,只是侧过身望着小舟外的景色兀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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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莫寺后山的景色很美,夏天之时绿意盎然,冬日之时两岸皆是雪景。
天上的月映在河边,小舟就沿着湖中波光粼粼的圆月一路走远。
那个男人望着林倾白时的目光总是让林倾白有些不自在,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也说不上是哪种不自在。
一直到将要进洞穴,湖中的那一盏月消失了,林倾白才缓缓的坐直了身子,抬起眼却正好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目光。
男人的瞳色太黑了,林倾白上一次遇见如此黑沉瞳色的人,还是那让林倾白痛彻心扉的人......
可是这人的眼神和郗安又不一样。
郗安望向林倾白的目光,不论何时都是坦然的。
而这个男人望着林倾白的目光中充满了端详和戒备,这种像是要将林倾白看透的目光令林倾白很不舒服。
林倾白沉了沉眸色,也回望着那人。
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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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们沿着水流进入了山洞中。
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弥漫在几人的周围。
所有的程序都和来时一样。
那么他们在经过这团刺眼的光线之后,便会恢复在仙界原本的容貌。
林倾白会恢复。
对面的人也会恢复。
即便是隔着这道大雾弥漫的白光,林倾白与那男人依旧对望着。
众人的面容渐渐开始模糊,身上的法力也开始一点点的恢复。
林倾白感受到法力回到他的身上,他指尖轻轻的动了一下,在面容复原的瞬间,将他们几人外貌又变换了新的模样。
下了凡间,易容是最好保护自己的方式,目前的这两人不知底细,瞧着也不是甚么面善之人,不能让他们得知林倾白几人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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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等到白光散去后,众人纷纷换了一人模样。
对面的那男子也变成了一人身着蓝衣,气质翩翩的男子,他身侧的女子也化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
一瞧也是未在仙界见过的真面容。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倾白的小徒弟们看见自己并未变回原本的模样,目光中有些错愕,但是又迅速的反应了过来,表情也掩盖的和平时无常。
何昉棱潇洒的挥了一下衣摆,抬手冲对面二人拱手道:“俗话说百年修的同船渡,今日我们几人也算是有缘人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对面的男人坐的潇洒,单手搭在船边,明明是回答何昉棱的问题,他却望着林倾白说:“在下肖祺,我后面这位是枫绾。”
对面的肖祺看不透真假的微微颔首,目光紧紧望着林倾白,又问道:“那这位呢?”
何昉棱这老狐狸平日里嘻嘻哈哈,一轮到人情世故便聪明的很,他笑的面容沉稳,也挨个编了好几个名字:“本人名叫苏玉,后面两个孩子,一人叫阿妍,一人叫阿彻。”
林倾白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傅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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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慕.......”肖祺低声重复着此名字,笑了笑说:“好名字,只是不知傅先生在这人世间中还思慕着谁啊.......”
林倾白眉头挑了一下,目光猛地沉了下来。
肖祺的黑眸很生利,即便是笑着望着他人时,依旧有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林倾白不喜欢聪明的人,更不喜欢锋芒外露的人。
肖祺便是两种都占到了。
他方才所说的那句话,问林倾白可有所思慕之人,便是明白林倾白这个名字是随口拈来,假的。
见林倾白没有理他,肖祺也不恼,他的目光又幽幽的扫到了林倾白手中拿着的包裹上,问:“不知傅先生此次下凡所为何事?是来取东西的?”
林倾白手用力的捏着包裹的袋子。
那里面放着的东西是他在这凡间的整整十二年人生,他不愿让别人将目光放在这盒子上面。
林倾白将包裹向后面挪了挪,不冷不淡的:“下凡间是有凡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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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倾白回答的敷衍。
肖祺却忽然目光一厉,猛的霍然起身身,抬手就要去拿林倾白手中的包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番变故来的陡然。
林倾白反应很迅速,抬手就要施法,于此同一时间玄彻呼噜一声站了起来,挡在林倾白的身前,大声道:“你要做什么?!”
而坐在肖祺身后的红衣女子也猛地站起身,目光中皆是战意。
小舟着力不稳,猛地晃动了两下,坐在一旁的何昉棱和牧妍猛地抓紧了船沿。
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紧绷着一口气。
肖祺却面色依旧,他慢慢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挡在林倾白身前的玄彻,面容似刀剑般生冷。
仅是这短短的抬眼间,肖祺甚么都没有做,可是面上所显现狠意瞬间就将玄彻这番怒拔刀剑的冲劲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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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祺和玄彻外表看起来年岁差不多,甚至可能还比玄彻年少一点,但是林倾白看得出来,肖祺身上的狠意是经过千刀万剐,刀斧加身练出来的。
而玄彻即便是他的首席弟子,武功和法力都是弟子辈中数一数二的,然而他未经历过甚么挫折与磨练,日日都呆在仙族习武,还是个少不经事的少年。
一人初出茅庐的嫩芽,和一人在狂风暴雨中屹立的枝干。
这二者如何可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时正此时,小舟也进入了河流最快的流段,众人坐的都有些摇摇晃晃,玄彻站着也开始站不稳了。
而肖祺却脚步依旧稳健,如同察觉不到小舟的波动一般。
此等法力当真深不可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倾白霍然起身身,拉住了玄彻的手腕,将玄彻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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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视着肖祺的眸子说:“肖公子,我的徒弟如果有冒犯到你,我替他赔罪,只是不知肖公子忽然起身要拿我的东西,可否算作冒犯?”
肖祺望着林倾白护着玄彻的动作,眉眼沉了沉,他盯着林倾白的眸子半响,忽而冷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抬手从林倾白包裹上捡起了一只黑色的毛毛虫。
那只毛毛虫身上长着细毛,皮肤黑亮,甚至能透过光看见毛毛虫体内流动的黑色浆液,又肥又长,看起来很是可怖。
它在肖祺的指尖中极力的扭曲着身体,时而弓成圆形,时而翘曲头部。
牧妍盯着如此令人恶心的虫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朝旁边挪了挪身子。
莫说是牧妍了,就连林倾白看着这种虫子也难受的蹙起了眉头。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林倾白道:“我不过是看见傅公子包裹上爬了一只虫子,念着傅公子如此宝贝此包裹,怕虫子爬进去吃坏了里面的东西,便想捉起来,替公子排忧,却没不由得想到公子竟然反应如此强烈。”
肖祺却将反手将那虫子紧紧的捏在掌心,只听噗嗤一声爆浆声,那虫子被他捏爆在掌心,黑色粘稠的汁水顺着肖祺的手掌滴落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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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祺眯了眯眼,言语如同质问道:“傅公子是担心肖某会抢了公子的东西吗?”
“.......”
林倾白的手紧握成拳,心中一阵哑然。
他确实是以貌取人,觉得眼前之人危险,便戒备着他所做出的一举一动。
林倾白哑声说:“抱歉。”
肖祺听闻后却并不买账,他笑了一声,回身坐回了位置上,沾了那虫子黑汁的手在水中涮了涮,声音幽幽的说:“本来我对公子的包裹并不感兴趣,如今却也想明白公子特意下凡一趟,究竟是带了甚么见不得的宝贝。”
说完肖祺转过身,目光平静望着林倾白。
林倾白却忽然感到杀意袭来,他慢慢的反转着掌心,将所有的法力都凝在掌间。
体内的法力一旦开始运转,林倾白的心口又传来了阵阵刺痛,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却紧咬着牙齿,浑身就像是离弦的箭矢一般,充满了戒备。
四目相对间,何昉棱觉得不对,他淡笑着走上前打着圆场说:“肖公子,我师兄的包裹里不过是放了些故人的遗物,并无新奇,也不是甚么珍贵的玩意,只有我师兄宝贝的很,还望肖公子见谅,马上要路过凡人桥的黑雕,不可再起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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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转过头望了一眼,不出所料远处的白雾中的拱桥黑影又显现在空中,此时正一点点的朝众人逼近。
肖祺目光缓缓,看向了林倾白手掌中波涛浮动的强大灵力。
他挑了挑眉,淡笑着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并无他意,傅公子,不必紧张。”
林倾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抿着嘴巴,没有再多说话。
他的感觉不会有错,肖祺在方才这转眼间,是真的动了杀意。
若不是要到凡人桥,若不是他看见了林倾白掌中可以将整个山洞都击踏的强大灵力,他定会冲过来,攻向几人。
小舟渐渐地的到达凡人桥之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倾白呼吸依旧,抬眼间望着肖祺,却见肖祺也望着他。
肖祺的呼吸也未停。
林倾白不心领神会怎样会这一个船上那么多的人,而肖祺的目光偏偏总是望着他。
这一条船,只有林倾白和肖祺是从凡间回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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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要说他目光中有恶意,也不尽然。
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似要将林倾白看透一般,即便是他眼眸中带笑的时候,也令林倾白很不自在。
待众人如来时一般,经过了凡人桥,上面的那个黑雕复又掩入了黑影中。
往后的道路没有甚么波澜,小舟在山脉中顺流而下,烟雾盖在船底,颇有仙风道骨之意。
双方都没有人再说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经过方才的冲突,两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些凝重。
倒是肖祺肩头的那个黑鹰对林倾白难得的友好,它飞在天上对着林倾白打量了半响,紧接着落在了林倾白的腿上。
见林倾白没有躲开它,它便仰着头望着林倾白叫了两声,连锋利的爪牙都只是轻轻的爪着林倾白的衣服,不敢深抓入他的皮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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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鹰的鹰眼又望了林倾白一会,忽而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忽闪着翅膀飞到肖祺身前,对肖祺叫着。
那叫声急切,像是有什么想说的,却又说不出来,急的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的飞来飞去。
肖祺看了一会,沉沉的开了口说:“小白很少对旁人如此,看来它很喜欢傅公子。”
林倾白没有应他的这句话,甚至连瞧都没瞧他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场面眼看又要沉下来。何昉棱岔开话题道:“还未问过肖公子回凡间所谓何事?”
肖祺这次没有计较林倾白的冷淡,他的手耷拉在小舟的边缘,打了一个响指,黑鹰便不再空中乱飞了,转而乖乖的落在他的肩头。
肖祺说的很坦然:“我与傅公子不同,凡人脆弱,我在凡间倒是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故人,只是我驯的众鹰中,唯独小白最听话,这才下凡寻了过来。”
说完肖祺一招手,衣袖簌簌展落,黑鹰张开羽翅在山谷中翱翔。
肖祺仰头专注的望着空中的黑鹰,眉眼英挺,下颚骨棱角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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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嗓门很淡的似感叹道:“鹰比人好,一生只忠于一人,永远没有背叛.......你说是吗,傅公子?”
林倾白的手紧紧的攥住身侧包裹,用力到骨节都变得苍白,他的前胸起伏了两下,目光寒冷的回望着肖祺没有应声。
肖祺的眉心一挑,随着林倾白的手腕望到他手掌中紧握的包裹,笑了笑说:“我怎么忘了,傅公子在凡间还有放不下的的故人。既然有放不下,那自然是没经历过背叛。”
肖祺的嗓门低沉,状似不经意的在说自己的感叹,而他说出的每句话,都能正中林倾白心中的痛处,每个字都反复在林倾白的心中撕割。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经历过啊.......
他怎样没有经历过背叛......
肖祺却慢慢地朝前倾着身子,他的目光紧锁着林倾白的眸子,笑意淡淡的撩拨着林倾白,依旧在他的伤口处撒盐。
林倾白的心脏豁然一阵刺痛,痛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经历过背叛,傅公子便会知道,在凡间所有的好都如图镜花水月,平静的时候怎么瞧怎么美,若是用手指一碰,便甚么都没有了.......若是经历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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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公子怕是也会厌恶凡间,再也不想要回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倾白口中被他咬出的血腥气。
他不明白肖祺在凡间经历了甚么,但是他区区的这几句话,就像是一把锉刀,不停的在林倾白的心上来回的刮搓着,如同在剐鱼鳞一般,将林倾白的皮肉剐的鲜血淋漓,疼痛难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所经历的又何止背叛?又何止几言就可以带过的镜花水月?
林倾白心口疼要命,他微微的弯下了身子,指尖颤抖的想要捂住心脏处。
即便是林倾白很能忍,即便是他一直在强忍着疼痛,让自己看的若无其事,现在也快要绷不住了......
正在这时小舟流到了河流的尽头,周遭的事物忽然开始剧烈的变化。
仅仅是瞬间,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准备,小舟便猛的开始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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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复又的袭来,甚至比来时的还要强烈,周遭奔腾的瀑布水流,铺天盖地的打在他们身上,每一下都痛的令人咬牙切齿。
——掘地瀑布,是整个凡间之旅最危险的地方。
若是有人不慎从舟上落下,便会如同巫族那些受刑之人一般,不断地坠入黑暗中,永不停歇。
林倾白本就心中难受,如今在这昏天黑地之下,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小舟中撞来撞去,东倒西歪。
众人的尖叫声不断,水声,风鸣,不断地灌入耳中。
林倾白头昏脑胀,他的手本来是紧握着小舟,一整颠簸袭来,心口又是钻心的疼,他的手指无力的松开了力道,眼瞧着就要从小舟上被甩下去。
肖祺正紧紧望着林倾白。
小舟的颠簸对于法力高强的仙人而言不算什么,可肖祺却看见林倾白忽然松开了手,身子软软的就要摔出去了。
林倾白面色煞白,身板消瘦,轻纱质地的衣摆在风中飘扬,就如那不定的水流一般,仿佛下一秒也要融入水中,随之堕入深渊。
肖祺的骤然身子一震,瞳孔紧缩,方才脸色淡然的笑意全数都没有了,他大喊了一声:“抓住舟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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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完肖祺未等自己反应过来,便下意识抬起手,在无尽的风声中,他一把拽住了林倾白的手臂,将林倾白往怀中狠狠一拽,单手紧紧的抱着林倾白窄细的腰。
瀑布上狂腾而下的水流,全数都打到了他的身上,而他却咬着牙一言不发。
林倾白被他护在怀中,那阵熟悉的感受忽然袭来,让林倾白的心脏痛的喘可气来,忽然就红了眼睛。
林倾白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肖祺紧紧的抱着,手指却用力的掐着肖祺的后背,想要让他放开手。
可是肖祺的手就像两个铁锁链一般,将林倾白死死的压在他的怀里,挣扎不得,也动不得。
周围太乱,林倾白或许是由于肖祺的那番话,难受的心脏昏沉,头脑不清。
这个瞬间,这个怀抱,让林倾白无法抑制的不由得想到了那人.......
蛮横,粗暴,霸道,不讲道理.......
他每次抱着林倾白的时候,丝毫不懂得疼惜,只会用一股蛮力,一股脑的把人往他的怀里塞,压根意识不到,他这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是不是会把他的师父抱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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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太痛了,林倾白的手紧紧的掐着肖祺的后背,指尖陷入了他的皮肉中,将他的后背抓出了一道的血迹。
而林倾白也痛的眼眶通红,眼泪也一滴滴的落了下来,混在周遭无尽的水雾,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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