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威见面的地点,就定在我们曾经经常一起聊剧本的那小咖啡馆。
其实我始终觉得,要是能在校园里开这样一家小的咖啡馆真的是太幸福了。每天泡在咖啡的香气中,看一人个年轻气盛的小鲜肉们进进出出,演绎着一段段分分合合的爱情。别人都活在故事里,而自己就是个看客。想想那种感觉,就觉得很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咖啡馆里永远放着柔和又有点悲伤的民谣,声音低低地缠绕,让你一进门就再也不想大声说话。
墙壁上随处贴着便签纸,写的都是年轻不知愁的誓言。
考过六级,考过GRE,考上研究生,考上国家公务员;
又或者,我要追到那个女孩,我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又或者,我们要一起毕业啦;
每次发现这些,就会打心里以为,青春真好,是就是是,非就是非。
还有,某某某你是个大笨蛋,某某某,明天开始我要永远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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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答应微微答应得好好的,可是到了门口,我却依然迟疑。
见到杨威,我们会聊些甚么?
告别是不是应该要很悲伤?
他现在的心情到底需不需要安慰?
我又该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去安慰他才算合适?又该说些甚么样安慰他的话呢?
“在门口磨磨蹭蹭地干嘛呢?又发甚么呆?”
陡然耳边响起了那熟悉的嗓门,一回头就看见那熟悉的半长头发,遮住一张好看的脸。
不过,那张英俊的脸看起来,实在是少有的一脸疲惫。然而,在见我扭头的一瞬间,他嘴角还是努力地挂上了笑意。
见我还在发呆,杨威干脆举起手,微微拧了拧我的脸:“你怎样会总是这样傻的可爱?”
我面上一疼,赶忙躲开,撅着嘴说:“哎,杨威你怎样回事,别总是动手动脚地好不好!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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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威却犹如没听见一样,反而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把我直接推进了咖啡厅。
一时间,两个人陡然靠的这么近,我感觉自己又要开始脸红心跳的节奏,赶忙想着要挣脱开,可他的手却扣得越发地紧。
“哎,杨威,怎么回事呀你,越说越来劲了嘿……”
好在咖啡厅的服务生们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各种甜腻的撒狗粮。我们两个就在推推搡搡中,径直来到咖啡馆里我们经常坐的,最里面靠窗的沙发位。
小服务生从我们旁边经过,竟都能淡定地目不转睛。
大概在他们眼中,我俩就是那种每天从这里进进出出的,特别常见的一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之一吧。
然而,眼见并不为实。那句话怎样说来着,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其实并不是。
就在我揉着被杨威弄疼的肩头的时候,杨威直接就倒在了松软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不说话。刚才的生机和活力像是一下子就被抽走了。半长的头发依旧遮着脸,空气陡然很宁静。
到了座位,杨威最终松开手,我又噘着嘴嘟囔,掩盖着自己的不自在:“哎,杨威,你此日怎样这么奇怪。”
我站在一旁开始踌躇,究竟是该坐在对面跟他保持距离,还是该跟他坐在同侧方便安慰的时候,杨威又起来一把把我拉倒在他旁边。一瞬间,我整个人也跌进软软的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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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之所以我们两个每次都选择此位置,很大的原因都是由于此沙发太舒服的缘故。
在我全部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杨威半长的头发猛地靠了过来。
我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却听见他轻声说:“别动,别动,我很累,梅可,让我靠一会,就靠一会。”
杨威这一刻难得的孩子模样,突然让我全部失去抗拒的能力,只好整个身子都僵在那儿,任凭他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
空气继续特别地宁静。
但见方才想要走近过来给我们点单的服务生发现这阵式,正打算知趣地走开。杨威却埋着头,低声说:“一杯美式,一杯香草拿铁,有劳。”
服务生反应超快地点了头,退了出去。
这么久了,美式是给他,香草拿铁是给我。
好像我们首次来这里,就是喝的这些。像是甚么都没有改变,都是我们初相识的模样。
可是,一切又都变了,我早就不是最初的我,他也早就不是曾经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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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喝咖啡的这件事上来看,杨威还真的是个很长情的人,一直都是雷打不动的美式——就是那种我喝了以后心脏就会突突跳得猛烈的东西。
其实,我在喝咖啡上从来就没有他这么执着,点口味完全看心情。一般都会喝一杯拿铁,但心情不好可能会要一杯卡布奇诺,如果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尝尝新品,以及各种抹茶、红豆一类的。
但是自从认识了杨威,和他一起喝的永远都是我首次点过的香草拿铁。不容更改。
很快,咖啡都送上来了,我却依然还像雕塑一样,身体有点僵直地保持着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
我正想着该怎样结束此不好意思的场面的时候,杨威突然开口说话了:“梅可,我好累。我其实根本就不想退学,更不想去甚么美国,也不想去继承什么家产。不想去一个陌生的环境,更不想面对一点根本不想见到我,而我也不想见到他们的那些陌生人。”
一开口就直击心底,没有任何隔阂,他在我面前,把心事就这样和盘托出。我愣愣的看着他,陡然有些心疼。
目前的杨威,根本就不像是从前我认识的那样子。那无忧无虑,甚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富帅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曾几何时,对他来说,只有天空飘过五个字,那都不叫事!可如今的他却眉头紧锁,一脸疲惫。
我努力了半天,一时竟无法从大脑中搜索出任何话语来安慰他。只好抬手微微抚了抚他,说了一句:“我都明白。”
可没不由得想到这句话便像是打开了杨威的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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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你都明白!对,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其实我是个私生子,其实,我自打出生就向来没有人欢迎过我。我其实就是一人不受欢迎的存在。”
“杨威……”我想打断他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那个很少出现的爸,甚至包括我妈,对他们来说,我都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孩子。如果没有我,我妈可能不会被我爸牵扯这么多年,她完全行去选择和其他普通女人一样过上幸福人生。要是没有我,我爸,他也就不用从一开始就努力处理着从我出现而产生的各种意外。”
杨威说到这里又自顾自得笑了笑,拿起面前的美式,咕咚喝了一大口。其实我有一次刻意尝试了和他喝一样的美式,却终究是喝不惯,不只是太苦,喝完还会心跳加速。
而杨威始终都是这样的方法喝美式,每次我看见他大口喝下,都以为心里苦苦的,现在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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