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

海国英雄志 · 凶猛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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仴局舟师左路纵队在小早船阵中左冲右突，不明白轰碎撞翻了多少小船，零星的箭矢对于庞大的大康战船就是隔靴搔痒，基本构不成威胁。

这种小早船是最贫苦的仴国海贼，不可能装备焙烙火矢和抱式大筒，他们是海上秃鹫，靠捡拾猛兽剩下的残羹剩饭为生，现在却遭到了狠角色无情碾压，只因为他们拦住了去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膏血鸟船开始落半帆降速，呈之字形航行，等待后续舟师战船冲出重围。

细川赖丰的笨拙船阵使仴国水军只能向前，形成与仴局舟师对冲，他们无法避开海贼大船的冲撞，只能迎着炮火硬扛。好处是仴国海贼们被绑在了一起，除了最边缘的零星船只，其余水军也没有逃跑的可能。

当有仴船被惨烈撞散，沉没，他相邻的船只也被铳炮打的遍体鳞伤，谁也无处躲避，只能迎上去，幻想冲破枪林弹雨跳上敌船，用手中的刀矛解决问题，而他身边的友军能给他们的支援基本没有。

因此他们会遭到海贼战列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很少有幸免。

除非他们运气极好，遇到了一条火力很弱的海贼船，这种船没有装备大炮，只有火铳，这种火门枪射速很慢，一次齐射之后，跳帮的机会就来了。

当大批仴国水军涌上一条海贼战船，后面的海贼船不会停住脚步来参战。海贼们给同伴最大的支援，是用铳炮轰击相邻仴船，暂时阻止更多仴人涌上跳帮，随后一条又一条饶过惨烈的白刃战场。

要是这条被跳帮成功的海贼船运气好，后续友军的炮火猛烈，他们就有可能杀散敌人，蹒跚的跟上舟师战列。要是前半生罪孽太多，不受三婆娘娘眷顾，后续友军的炮火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幕府水军跳帮，那就只有覆灭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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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不可能看到后队的战况，他不知道他损失了多少船只，多少兵力。后面子母铳、碗口铳、斑鸠角铳、鸟铳依然在猛烈轰鸣，间隔有大发熕的猛烈咆哮，他明白他还没有损失火力最强的领哨船，这让他狂跳的心没有喷出胸腔。

当他冲出幕府水军后阵大约2里之处，视线清晰起来，即便天依然阴沉沉的，但已经远离战火硝烟。正是顺风时，崇文下令向东面转舵，试图寻找和接应右路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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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了，在浓烟笼罩的大海上，幕府水军后阵在痛苦的翻腾呼号，那一定是右路纵队正在突破敌主阵。可是向后面看，他的左路纵队早就短了很多，不知道多少舟师战船陷在敌阵里，再也出不来了。

龙王岛水手没有好奇心辨认这些东西，更无人有心情捞元宝，他们只想和右路二出海汇合，锁定最终的胜局。

膏血鸟船沿着卯甲位飞速前进，泛着泡沫的海浪在翻涌，卷着破烂的船板桅杆，折断的帆桨，旗帜绳索和无数不知所谓的破烂，不时有载沉载浮的落水仴人在大声哭号，大片大片的红渍在海面上飘荡，又随着波涛散去。

终于，崇文发现了飘扬的滚海龙王战旗。大约在他东南方向1里处，此时正向甲寅方位转舵，在海面上划出弧形的白色航迹。在那条遮洋船之后，是一条又一条破损的舟师战船，那是冲出敌阵的右路纵队，此时正按照战前部署横向展开。

接着，膏血鸟船听到了隆隆战鼓声，那是二出海在向左路友军致意，表示一切正常，行开始调整阵列了。

就在这时，从战火硝烟弥漫的幕府船阵中，传出了若隐若无的歌声：穷岛迷孤青兮，飓风荡颓寒。。。。谁能居甬东兮，一死谅非难。。。呜呼潮宗意兮，会见桑土干。。。

崇文心如刀割，这是龙王岛战歌。

军阵中的舟师战船，一定有龙王岛铳炮教习，把这首战歌传给了同船弟兄。在被困援绝，生还无望的绝境中，幸存的兄弟在用此歌向舟师，也是向人世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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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阵无边无沿，无论如何难以救援了，只能眼盯着他们被围攻战死。

右路纵队的鼓声停了，膏血鸟船有人漫声唱起：穷岛迷孤青兮，飓风荡颓寒。。。渐渐地的，船上的水手都唱起来，没有悲伤，只有压抑的愤怒。膏血鸟船后面的船上也有人唱起来，不远处的，右路纵队也传来愤怒的战歌。

崇文没有下令击鼓，也没有说话，招手命膏血鸟船转舵掉头。

他挂念他一旦开口说话，就会克制不住发狂。他以为他对这支军队已经足够冷酷了，其实不是，他是这支海贼大军的创立者，也是这些海贼的一部分，当同袍战死的时候，就如同的他的肢体被斩断，他怎么可能不动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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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死者，即兄弟。。。从这一天开始，仴局舟师才真正算一支军队，而不是一个大股的海上强盗。在茫茫东海，海盗团伙无数，幕府水军也不例外，称得上军队的，只有崇文麾下的这支商团舟师。昨天，他们有了为公平而战的信念，此日他们又多了同生死的情义。

不需要他说什么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应该干甚么，那就是立即调头转向，用最快的速度拉出战列，用侧舷的炮火轰击敌阵。要是足够快，或许能救出几个幸存的弟兄。

此时也是海贼最脆弱的时候，由于舟师正在调整战列，每条船都没有清晰的战位。二出海率领右路纵队驶向外海方向，大出海率领左路纵队驶向海岸，最终会形成一条一字战列，这条战列有两个龙头，扯动整个舟师来回机动。

可惜幕府水军早就乱成一团，没有指挥，没有方向，没有组织，没有秩序，谁也不知道理当干甚么，明白也干不了，只能看着仴局舟师从容调整，紧接着从他们屁股后面慢慢逼上来。

由因此逆风行驶，完成展开之后，两条龙头战船要分别为全军领航，在幕府水军后方来回拉锯，不断用侧舷火力轰击敌船，迫使幕府水军不能调头，只能向前。

这不是一道薄薄的战列线，这是不停喷射铁与火的海上巨龙。是发怒的龙，由于创痛而发出恐怖的龙吟，这吟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雄壮，直到7千人的怒吼撼天闹海，怒气如狂风席卷整个幕府军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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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龙王岛战歌，也是仴国通商总局的战歌，将来也会成为整个东海商团的战歌。带着血泪，带着绝望，带着死亡，勾魂摄魄，比犀利的钢铁还令人胆寒。

谁能居甬东兮，一死谅非难。呜呼潮宗意兮，会见桑土干。

午后寅时末刻，海贼终于完成了展开，一条铳炮长龙从后面紧紧缠绕幕府船阵，两个龙头在庞大船阵左右翼，幕府军实际上已经处于三面包围之中。

这条长龙迫近幕府水军，从后向前，把庞大的船阵向南挤压。此过程会很漫长，直到把几万仴人赶进大小津岛的湍流之中才算完，这10几里海路注定不会风平浪静。

幕府水军虽然截住了20余条舟师战船，攻杀了数百海贼，但是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困境，当海贼舟师在他们背后完成战术动作以后，他们已经必败无疑了。

幕府军最强的安宅大船在船阵中央，他们本来是要冲击仴局海贼正面，谁知舟师解散队形，变成东西两路纵队扑上来，突破幕府水军薄弱的两翼，出密集船阵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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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宅船猛冲过去，面前已经空无一船，只有无尽的海水。细川赖丰一记重拳打了个空，却由于船阵过于密集，无法回身迎敌，被仴局海贼狠狠爆菊。

贼主力早就到了幕府军后方，开始侧舷列炮，轰击船阵后队。后面的小早船无处可逃，只能拼命向前挤，试图逃过夺命铁子和火砖的打击，这迫使前阵也只能向前涌。

幕府军最强的战力被自己人三面挤压，船和船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成了夹心馅饼，没有一丝一毫的机动空间。

幕府水军极端不利，细川赖丰面临着两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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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者下令解散船阵，大家在海面上散开。如此幕府水军的兵力优势无从发挥，被仴局舟师铳炮轰打，没有围攻机会，没有跳帮机会，更没有以多打少的近战机会。

或者他下令继续向前，脱离屁股后面的敌人，再想办法调头对敌。

可惜正是他此打定主意，把仴国历史上最庞大的一支水军送上了不归路。他不熟悉这一带海域，他不明白，他前进的方向正是东仴国海最险恶的湍流和暗礁区，一片船只坟场。

细川赖丰选择了后者，他认为现在双方同向行驶，都处于逆风状态。而仴船以船桨为主，在逆风状态下要比康船快，他有可能摆脱屁股后面的敌人。

细川赖丰接着下达的命令，让他的后阵彻底崩溃。他命后面7百余条小早船，1万余水军立即转向，冲击后面的敌军战列，为前阵4百余条大船脱离舟师争取时间。

此命令根本无法执行，那些后阵小早船不是幕府的炮灰，那是诸水军吃饭的本资金，哪能轻易折损。

大家跟着幕府军，根本目的是结伙打劫，听说这些康商有的是钱财，谁知这些康人如此猛恶，那损失已经让诸水军跳脚了。什么？赖丰大将让我们的船迎着铁与火的暴雨去送死？！那混蛋疯了么？！

幕府水军军心开始动摇，不少水军首领开始观察战场，寻找逃跑的出路。可惜此时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幕府水军被从后面被三面包围了，除了正前方，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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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军最好的机会，其实是在舟师两路突击的时候，船阵左翼转舵向东，追击外海方向的舟师游击队。那是舟师最弱的一环，船只小，火力弱，还有笨重的辎重船拖累，一旦发生近战，幕府军兵力的优势就会发挥作用。

一旦幕府军船阵散开，船阵内部也有了机动空间，利于幕府军围困仴局舟师。可惜细川赖丰始终希望用密集阵对付舟师，他认为那支游击队就是崇文的诡计，目的是诱使他分散兵力，他不愿意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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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战场出现了奇怪的现象，舟师两路突击方向上打的昏天黑地，其他仴船只能盯着。而外海的游击队，也只有零星战斗，基本全程观战。

直到二出海的右路纵队饶过幕府军左翼，将游击队挡在后面，幕府军早就彻底丧失了机会。此时舟师火力全开，打的幕府水军外围不断向内收缩，本来就拥挤的空间更加拥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仴局舟师战列沿着一条弧线来回扯动，不紧不慢的压迫着幕府水军，像是经验丰富的牧羊犬，把不听话的羊赶进大群即可，羊群自己会找到羊圈，最后被困在那儿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