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乡民瞧见这一幕，登时一片死寂，随之一片哗然。
赵半仙嘴唇嗫嚅着，脸色白了又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盯着那道裂隙怅然怔神，忽地挺直佝偻的腰杆，脸上皱纹舒展，竟露出一抹近乎庄严的笑容。
“都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她嗓门陡然洪亮，环视周围噤若寒蝉的乡民，郑重作揖：
“老身此去聆听仙谕，还不知要耽搁几日，人间怕是早已过去七八年，家中琐事薄产，还要烦劳诸位乡亲乡里，代为照拂一二。”
说着，又冲陈知白作揖道：“恭喜陈仙师，得仙运垂怜，老妪与有荣焉。”
说罢，她整了整那身花花绿绿的法衣，将桃木剑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毫不犹豫的回身踏入那道裂缝之中。
衣袂刚没入流光，裂缝便如眼睑般悄然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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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一片死寂。
所有乡民张着嘴，瞪着眼，望着赵半仙消失的地方，如同泥塑木雕。
下意识伸手想拦的陈知白，慢慢置于手臂，面露一丝复杂，折腰作揖：
“恭送赵半仙，飞升灵界！”
嗓门在村口，清晰回荡。
“飞……飞升了？”
“赵半仙……成仙了？！”
人群猛地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沸反盈天。
更有甚者，眼神狂热的看向陈知白。
陈知白不敢逗留，连忙扶起父母，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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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大姐二哥，我们回家。”
一家人浑浑噩噩，在众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匆匆动身离开十字路口。
待回到家中，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李氏一把抓住陈知白，上下打量中，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儿，你实话告诉娘，那、那究竟是怎样回事？”
大姐二哥也看了过来，又是好奇，又是惊疑。
陈知白略一沉吟，将自己山中遇妖，蒙仙师搭救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一些细节，又模棱两可了一点说法。
末了，又以被蛇妖夺了元气，需要修行养身为由，恳请父母允许自己离家寻仙学道。
“……娘，礼云极仙长愿引我入道门修行，还望父母答应。”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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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李氏面面相觑。
这晚，陈家土坯房中，油灯亮到了半夜，陈父李氏最终还是答应了陈知白。
李氏因此拉着儿子说了半宿的话。
陈知白也趁机哄着父母，服下剩下的两粒补气丹，又留下从蛇妖衣衫中搜来的碎金银。
“这些金银疙瘩，是我从妖怪洞里摸出来的，咱修行之人吃住都在山里用不到，就留给爹娘买几亩水田养老。他日我若学道归来，也算有个栖身之所。”
油灯毕剥，光影灼灼。
李氏盯着那黄白相间的碎金银，粗糙老手颤了颤，终是没有细问，只长长叹了口气。
陈知白身上还有一点珠宝首饰，本想一并留下，念头一转，还是算了。
这些珠宝首饰，还不知是蛇妖从哪里掠来，终究不祥，还是莫要节外生枝。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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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陈知白早早起床，揣上李氏新烙的大饼，背着褡裢，坐上赶大集的牛车，离乡而去。
牛车颠簸，将故乡远远抛在身后。
陈知白裹紧短打，望着渐起的山峦，思绪万千。
一路换车乘船，风尘仆仆。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很有道理。
原身活了十几年还没搞明白的世界，陈知白走了几天，便有了一人粗浅认识。
当下是大玄王朝，分二十四治，实行政教合一。
他现在所处之地，即是下品八治之一的云台治，而老律观所处，正是云台治卞城。
十天后，当老律山青灰色主峰映入眼帘时，他已然满面尘灰。
远远望去，青灰色山峰如巨剑倒插，破开茫茫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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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处，道观飞檐隐约探出，青瓦朱墙在流动的雾气中，时隐时现，颇有几分人间仙境之缥缈气象。
山脚卞城更是热闹，城垣巍巍，市列珠玑，人来人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知白没有第一时间登门拜师。
而是先寻人打听一番老律观风评，确定问题不大，这才放下心来，找了间客栈住下。
打算养足精神，捯饬一下形象，再去拜师。
一夜无话。
翌日，洗了澡，换上崭新青布袍陈知白，整个人都自信了众多。
在收拾旧衣时，衣角的坚硬，令他一愣。
挑开线脚，层层旧布里，裹着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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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陈知白一怔，半晌，幽幽吐了一口气：
“坏我道心。”
他收起金子，整理一番褡裢，出门循着蜿蜒石径，拾阶而去。
至观门前，得门童引路，入了道观，一路穿廊过巷。
不多时，便在一处私人袇房，见到了礼云极。
小半月不见，这位年轻道长依旧清癯出尘，只是目光落在陈知白面上时，眉头微微一蹙。
“脸色怎样这么苍白？丹丸当用则用，岂能吝惜外物，亏了根基？”
陈知白连忙躬身：
“多谢仙长挂怀，弟子丹丸已经留给了父母，他们年岁已高，更需滋补元气。弟子还青春，缓些时日，总能养回到。”
礼云极闻言一怔，终是摆了摆手，不再多言，侧身对一旁侍立的门童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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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他去登记造册，领一份入门衣衫用具。”
说着递上一份举荐信，看样子早已准备好了。
那门童应声上前，接过举荐信，看向陈知白：
“师弟请随我来。”
他年岁与陈知白相仿，生得眉目清秀，举止间自有一股温和气度。
二人沿观中回廊，徐徐而行。
陈知白顺势询问起老律观情况，门童也不隐瞒，如数家珍：
“我老律观，开山祖师乃易向晚真人，真人出身驱神御灵道，道法精深后，奉师门之命，为镇守灵界裂隙，于此开创基业。我观历代传承，以御兽通灵之道见长，名传四方……”
陈知白又询问礼云极身份。
门童一脸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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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明白他的身份？他是真传弟子，不过二十三岁，便初玄大乘，授执事位，端是了得……”
闲谈间，门童已然将陈知白引至观后一处偏院。
迈过院门，仅一墙之隔，一股混杂着草料，粪便与兽类体味的恶臭气机，扑面而来。
陈知白睹之，愕然失色。
眼前哪里还有半点仙家飘渺气象？
只见偌大一片山坡地上，兽舍禽笼鳞次栉比，密密麻麻。
牛哞羊咩，鸡鸣猪哼之声不绝于耳。
地面泥泞处，屎尿横流，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正埋头清扫搬运，忙得满头大汗。
“入门弟子，皆需杂役炼心。”
门童语气依旧平和，丝毫不觉眼前画面掉了仙家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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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柴挑水，洒扫庭除，饲喂禽兽，皆是功课。既是磨砺心性，亦是熟悉诸般生灵习性，于我观道法根基，大有裨益。”
陈知白望着眼前与想象中清修截然不同的景象，微微一怔。
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这般安排，说是炼心，恐怕也是在白嫖廉价劳动力吧？
可，既来求道，任人驱使一番，也是应该。
想到这，陈知白旋即又恢复了坦然。
待登记造册，领了衣衫用具，陈知白正式成了老律观门人。
“观中杂役事务繁多，按说，理当由道观统一分派。可，你既然是礼师兄引荐之人，权且予你些许便宜，你想做哪种差役？”
分派差役时，执事微笑发问。
陈知白略一沉吟，拱手道：“弟子初来乍到，不明就里，还望仙师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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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颇为受用的微微颔首：“入门杂役，大致可根据时间，分为三种。”
“一种是劈柴担水的力气活，半日完工，余下半日，可沉心诵读典籍，应对考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种是洒扫庭院，后厨帮工的全天活，说是全天，实际上，只需早中晚忙上一段时间即可，活计轻些，却难有整段清净时间。”
“还有一种，则是充作役使童子，随侍入道弟子左右，虽无片刻自由，却能耳濡目染，早窥修行门径。”
陈知白眸光微动，略作思忖，躬身问道：
“弟子求道心切，敢问仙师，哪一类差役能令弟子早些触及修行？”
执事意味深长道：
“那就只有饲养禽兽之职了。好教你知晓，观中所饲禽兽，多半身怀异种血脉，若能挖掘而出，献于观中，即可破格擢升，授箓入道。”
陈知白心头微动，试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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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饲养禽兽，可有凶险？”
“没什么凶险，只是终日与禽兽粪便，草料为伍，脏臭难免，且需格外细心，耗费精神。你若有意，可去云栖院，饲养雀尾鸡。”
执事笑了笑，又道：
“此鸡乃我观前辈自灵界寻回，看似与凡鸡无异，血脉深处却蛰伏一丝上古异兽血脉，据说，万枚鸡卵，必出五趾雀尾鸡。你若能筛选而出，无需苦熬资历，即可擢升初玄弟子，得授道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知白闻言，心头剧震。
他【装脏秘箓】可洞察生灵特点，若用在这个地方，岂不是轻易就能筛选出五趾雀尾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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