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开棺
地宫深处，昏黄的长明灯将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那口沉重的铁棺静静横陈在石台中央，棺身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幽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色泽，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开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随着高台上那妖艳青年漫不经心的一声令下，台下几名身着各异、气息阴沉的男女即刻行动起来。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其中两人手持特制的撬棍，小心翼翼地插入铁棺与棺盖的缝隙。
另有一人手持一面绘制着繁复符文的小旗，站在棺头位置，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防备棺中可能存在的禁制或尸气迸发。
“嘎吱——嘎吱——”
沉重的棺盖在撬棍的力道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随着缝隙逐渐扩大，一股非常阴寒、带着浓重腐朽气机的黑色尸气“嗤”地一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墨汁入水，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手持符文旗的人连忙挥动旗帜，旗面上符文亮起微光，勉强将大部分尸气驱散，但仍有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渗入空气，让地宫内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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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质棺盖终于被全部撬开，重重地滑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棺内。
只见棺椁之中，躺着一具完整的尸体。
那尸体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早已褪色、但依稀能辨出是道袍样式的青色衣衫，样式古朴，绝非近代之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的肤色——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深青色，如同陈年的青铜，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尸身保存得异常完好，面部五官清晰可见，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沉睡的凶神。
然而，就在棺盖全数打开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自青铜尸身内部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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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具本应早已死透的青衣道人尸体，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眶之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火焰！那火焰跳动不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疯狂和毁灭的气机！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暴戾与煞气的咆哮，从尸体大张的口中发出，震得整个地宫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连连后退！快退后！”
台下众人脸色大变，纷纷惊呼着向后退去，如临大敌。
只见那“复活”的青衣道人尸体，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双手猛地抓住棺椁边缘，竟硬生生将自己那沉重的身躯从棺中撑了起来！
他浑身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浓郁的黑色尸煞之气如同实质般从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将他笼罩在一片翻滚的黑雾之中。
他“看”向台下那些惊恐后退的“蝼蚁”，幽绿的鬼火双眸中满是嗜血的杀意。被封印在铁棺中不知多少岁月积累的滔天怨气与煞气，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仅存的理智，唯一的欲望便是——杀！杀光眼前一切活物！
就在他即将遵循着煞气的本能，扑向最近的一人活人，大开杀戒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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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若有若无、却仿佛来自更高层面、带着煌煌天威般不容置疑的压制力，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降临在他心头。
那股气力并不霸道，却非常“正统”，带着一种“秩序”与“规则”的意味，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脑海中那狂躁的煞气火焰，让他那被怨气冲得混沌一片的“意识”，竟然难得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和镇定。
他动作一顿，幽绿的鬼火双眸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找那股压制之力的来源。
就在这时——
高台上，那妖艳青年依旧慵懒地斜倚在石椅上，仿佛对目前的尸变和恐怖景象视若无睹。他随手抛起一颗炒豌豆，精准地用嘴接住，“嘎嘣”一声嚼碎，紧接着，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刻意拔高的清越嗓音，朗声开口说道：
“恭喜五斗米道孙恩大天师，再临人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宫。
“孙恩”二字一出，那刚刚“复活”、意识尚处于混沌状态的青衣道人尸体猛地一震，幽绿的鬼火双眸骤然收缩，仿佛这两个字触动了他灵魂深处某种被遗忘的烙印。
青年说完，目光扫向台下那一票噤若寒蝉的手下，眉头微挑，带着一丝不悦：“愣着干甚么？还不拜见大天师？”
台下众人如梦初醒，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纷纷“噗通”跪倒在地，朝着棺中那恐怖的身影，齐声高呼，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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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孙恩大天师！”
“恭迎大天师法驾！”
“天师神威，再临世间！”
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声，让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孙恩，那被煞气侵蚀的脑海中，涌起一人念头：原来……还有人认得我孙恩？难道……这些人是我五斗米道的弟子？
“你们是何人……”沙哑的嗓门响起。
在我死后，道统竟未断绝？
此念头一起，他心中那嗜血的杀意，竟又被压下去几分。
他“目光”慢慢扫过台下跪拜的众人，最后，定格在了高台上——那个唯一没有下跪、甚至还在一颗一颗吃着豌豆的妖艳青年身上。
所有人都在跪拜，唯独他，姿态慵懒，神情随意，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好戏。
这大不敬的姿态，瞬间再次点燃了孙恩心中刚刚被压下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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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早就渐渐地回忆起来了，自己生前贵为天师，生前统领一方，信徒万千！
“既见大天师……”孙恩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的嗓门，带着凛冽的杀意，死死盯住青年，“……如何不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妖艳青年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轻笑一声，随意地挥了招手。
台下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低着头，脚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地宫，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缓缓关闭。
偌大的地宫中，只剩下高台上的妖艳青年，和棺椁中那煞气腾腾的“大天师”。
青年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将手中最后几颗豌豆丢进嘴里，抚了抚手上的碎屑，一双狭长上挑的桃花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看向那具恐怖的青色尸体。
“老登，”他开口，嗓门清越，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与刚才的“恭敬”判若两人，“老子刚才敬你，喊你一声‘大天师’，那是给你面子，让你这老古董醒醒神，别一出来就发疯乱咬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老子要是不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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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端详着孙恩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就他妈是具发霉发臭的尸体！老而不死是为贼，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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