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 奇门遁甲
翌日，理工大学。
周明慧把自己裹成个球，哈着白气抱怨：“这地方比咱们学校还偏，风也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旁边，张云舒好奇的左顾右盼，欣赏和自家学校略有雷同的冬日校园景色。
在她身侧，常人无法看见、也无法感知的张青梧，正以一种介于漂浮和悬浮之间的姿态，悠闲地“站”着，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啧，这校区规划，”周明慧一面走一边吐槽，“人工湖挖得倒是挺大，绿化也舍得花钱，就是布局有点乱，冬天穿堂风一吹，跟冰窖似的。”
按照流程，三人先去保安室询问情况。
值班大爷愁眉苦脸，显然早就被问烦了：“赵磊、王浩、孙宇飞，三个都是大二的，小伙子。上周二、上周五、大前天入夜后，前后脚，都是在翠微湖那块不见的。”
“监控？邪门了，那几天的监控一到入夜后湖边那块就糊得像马赛克，天亮了自个儿又好了。警察也没查出个于是然。唉，都说了入夜后别往湖边走……”
谢过大爷，三人朝翠微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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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开阔，结了层薄冰，岸边是精心修剪过但现在只剩枯枝的绿化带，几条蜿蜒的小径通往不同方向。
天气虽冷，但由于是白日，还是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湖边快步走过，或是抱着书匆匆前往图书馆。
这几个月跟着张青梧，她学到最重要的一点是，修道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锤炼人的“知觉”。
张云舒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岸边停住脚步，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这种知觉，不是眼耳鼻舌身意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更整体、更细微的，对周遭环境、能量流动、甚至“异常”的直觉性把握。
她放松心神，让自己融入此刻的环境：冰冷的空气钻入鼻腔，远处隐约的谈笑声，风吹过枯草的嗓门，脚下泥土的硬度，冬日阳光那点有限的暖意……然后，她像用筛子筛沙子一样，滤掉这些“正常”的感知，去捕捉那一丝不和谐的、细微的“异物感”。
找到了。
一丝丝，一缕缕，非常微弱，几乎要散在风里。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沉、更腻、带着点陈腐气息的阴冷感，像梅雨季节老房子角落的湿气，但又有点不同，里面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和“怨执”的意味。
和三个月前在工地上感觉到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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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淡，淡到要是不是她这几个月被张青梧用各种方法“锤炼”过灵觉，根本不会注意到。
“感觉到了？”张青梧的嗓门适时响起，带着点“孺子可教”的满意，“是鬼气没错。虽然稀薄得像兑了水的劣质酒，但性质错不了。感知精度不错，有进步。”
“难道真是湖里有水鬼，把他们拖下去了？”张云舒在脑海里回应，心里有点发毛。
“拉倒吧。”张青梧语气带着点不屑，他现在说话已经越来越回到现代人的模式了：“就这点程度的残留鬼气，别说拖三个大小伙子下水，它敢靠近，那仨小伙子的阳气都能把它冲散架。这绝对是人为的，况且手法有点糙，残留痕迹都没收拾干净。”
“人为？那这鬼气……”
“听说过‘五鬼搬运’没？”张青梧开始“上课”，“虽然不是甚么道法正统，但也有一些可取之处，是很常见的一类歪门邪道。原理嘛，简单说就是找五个没甚么脑子、能量也弱的孤魂野鬼，用符啊、咒啊、或者特定的时辰方位当‘饵’和‘缰绳’，暂时驱使它们干点活儿。”
“内容不限于搬点小东西，吓唬吓唬人，或者……趁人不备，裹挟着弄走。由于用了鬼的气力，于是地方会留下这种稀薄的鬼气。这法术门槛低，对施法的人本身要求不高，但缺点也明显，五鬼本身太弱，怕阳气、怕火、怕煞气重的地方，也容易失控反噬……”
他正说到“容易失控”，旁边始终搓着手的周明慧突然“嗯？”了一声，左右看看，疑惑道：“你们觉不以为……突然好宁静？”
张云舒一愣，随即恍然回神，侧耳倾听。
不出所料，不明白从甚么时候，刚才还能隐约听到的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更远处的马路的车流声、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甚至他们自己踩在枯叶上的细微声响……全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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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嗓门变小，是彻底的、绝对的寂静，像被扣进了一人巨大的、隔音效果完美的玻璃罩子里。
连光线都像是变得呆板凝固，失去了真实的质感。
湖面、枯树、小径、远处的建筑，一切都还在，但色彩黯淡，像是褪了色的旧照片，透着一种虚假的静止。
“祖师？”她脱口而出，同一时间迅速看向身侧。
空空如也。
周明慧脸色“唰”地白了，一把抓住张云舒的胳膊，声音发颤：“云、云舒……张、张祖师呢？他人……他剑呢？刚才路上那些人呢？”
就在刚才转眼间，竟然连不能动身离开自己身侧两米的张青梧也消失了。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下来。
难道那三个男生，就是这样，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失踪的？
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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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感让她纷乱的心神一定。
脑海中快速闪过张青梧平时教给她的知识。
是了，这种情况，应该是阵法，况且是偏向“困”、“隔”类型的幻阵。
祖师说过，阵式必有“阵眼”，是能量流转的枢纽，也是整个阵式的弱点。
破阵要么靠蛮力，要么找到阵眼，以巧破之。
像这种阵式理当范围不大，那么……阵眼会是甚么？藏在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看似“正常”的湖边景物。
好在她所在的地方视野开阔，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构造。
人工修建的长椅？太显眼，不像。
那几块景观石？位置像是有点刻意，但作为阵眼，搬运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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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枯叶？太散乱……
忽然，她的目光定在了小径边缘，一个半埋在枯黄草根处的、常见的矿泉水瓶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瓶子是空的，瓶盖拧得挺紧，瓶身上沾了点泥渍。
一个空瓶子，在校园湖边，像是很“正常”，甚至有点过于“合理”了——总有不讲公德的人乱扔垃圾。
但张云舒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违和。
这瓶子太“干净”了。
不是指卫生，而是指它在此环境里的“存在状态”。
现在是冬天，湖边风大，一人轻飘飘的空塑料瓶，通常要么被吹到角落里堆积，要么被捡走。
它却半埋在草根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在一个小径转弯的视觉稍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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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C大和她们自己学校一样，对这种地标性的景观区域卫生抓得很严，保洁很勤快，大白天的，这样一人显眼的空瓶子留在主干小径边，有点不合常理。
是了！一个随手丢弃、毫不起眼的空塑料瓶，本身就是个完美的“伪装”。
它的人工材质，很容易被施术者留下不易察觉的印记。
瓶子的“容器”属性，也能用来承载一些简单的符咒或能量标记。
放在这个有点隐蔽又不全部隐蔽的位置，既不容易被路过的人一脚踢飞，又符合“垃圾”的身份，不会引人注意去捡拾或清理。
“就是它！”张云舒眼神一厉，不再踌躇。
上前一步，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作剑指。
丹田内，那缕温热的气流瞬间被调动，沿着手臂经脉快速涌向指尖。
“离火为阳，破暗祛殃；真意引之，焚秽清光！”
口诀在心底滚过的瞬间，指尖微热，一缕赤金色的、凝实如细针般的火线“嗖”地窜出，快如疾电，精准地射向那空矿泉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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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针刺破塑料薄膜的声响。
矿泉水瓶被火线击中的地方，并没有融化或燃烧，但瓶身上却瞬间浮现出数道用暗红色、似朱砂又似干涸血液画成的扭曲纹路。
这些纹路在赤金色火线没入的刹那，猛地一亮，随即像被抽干了所有颜色和能量，迅速变得灰白、碎裂、化为几乎看不见的飞灰消散。
“咔……”
一声只有灵觉能“听”到的、类似玻璃出现裂痕的脆响。
目前静止褪色的“世界”剧烈波动起来，像被打碎的湖面倒影。外界的风鸣、远处的模糊的人声、车辆声、甚至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猛地灌入耳中。
冬日清冷的阳光重新有了温度，湖边的一切色彩恢复了鲜活。
几个学生说笑着从他们不远处的走过，奇怪地看了站在原地、姿势有点奇怪的张云舒和周明慧一眼。
“我的天……”周明慧拍着前胸，长舒一口气，腿都有点发软，“刚才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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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没说完，张云舒冰冷的目光早就锁定了侧前方一棵大树后——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身材高瘦、看起来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男生，正从树后闪出来，面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朱唇微微张着，看向那个已经毫无异样的矿泉水瓶位置，又猛地转向张云舒。
是他！布阵的人！
不由得想到三个下落不明的同学，张云舒心头火起，指尖一点赤金光芒复又亮起，随即口中念念有词：“离火为阳，破暗祛殃；真意引之，焚秽清光！”
这一次，是全力。
那男生见她这架势，面上的惊愕瞬间变成慌乱，急忙摆手：“停！停停停！误会！美女！自己人！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他一边喊，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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