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9章 对话渣男
踏过“鬼门关”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气泡。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头顶不再是荒郊野外的阳光，而是一片昏黄黯淡的天色，如同永远停留在日暮黄昏。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香烛纸灰味、尘土味。
然后，更重要的是，呈现在他们目前的，是一座规模远比预想中庞大、热闹的城池。
“这就是鬼城吗？”周明慧兴奋的全身发抖，拿出手机一顿乱拍，可是透过手机呈现的画面却是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但肉眼可到的，实在街道上，“鬼”来“鬼”往，熙熙攘攘。
它们大多穿着民国时代的服饰。
长衫马褂、瓜皮帽的男人，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或碎花袄裙、梳着发髻的女人，挑着担子的小贩，拉着黄包车的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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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它们的身体大多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茶馆里飘出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街头艺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还有各种意义不明的嗡嗡低语……构成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生机。
“我的天……”张云舒忍不住低声惊叹，眸子瞪得老大，左顾右盼，“这、这也太……热闹了吧？跟我想象的那种阴森森全数不一样！”
“这毕竟是阳间的鬼城，当然和阴间不一样了。”明心接着回答，不过旋即皱紧了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那些“居民”，脸色有些凝重，“但这鬼城的规模不小，况且像是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秩序’和‘生态’。能有此等气象，恐怕不止是些游魂野鬼自发聚集那么简单了……大概率，此地方有鬼王存在。”
他一脸的谨慎：“于是，切记我之前的话，不要主动惹事，尽量低调，尤其是尽量不要动用武力。”
张云舒和周明慧连忙点头。
按照阿秀的描述，那“大户人家”刘府，位于鬼城靠近中心的位置，是一座气派的、带着明显民国时期公馆风格的大宅院。
三人尽量贴着街边阴影，避开“人流”密集处，朝着城中心方向走去。
也有茶楼酒肆，里面坐着些身形凝实些的“老鬼”，喝茶听曲，谈笑风生。
沿途发现不少“店铺”还在“营业”，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纸扎的元宝房屋、衣物，有看不出材质的“食物”，甚至还有“当铺”和“资金庄”，只是用的“资金”都是冥币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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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几条越发宽敞、建筑也越发气派的街道，一座颇为显眼的宅邸出现在前方。
高耸的围墙，气派的黑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刘府”的匾额，字体苍劲。
门旁还蹲着两尊石狮子，只是那石狮子的眸子像是用某种红色颜料点过，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透过开启的朱红大门，能看到里面是典型的中西合璧公馆样式，有假山回廊的中式庭院，也有带着罗马柱和拱形窗的西式主楼。
“就是这个地方了。”明心低低道。
门口并无“家丁”守卫，三人对视一眼，定了定神，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迈步迈入了刘府大门。
庭院里倒是宁静许多，只有几个穿着民国丫鬟服饰、身形模糊的“下人”在无声地打扫落叶。
她们对进来的三人视若无睹，显然“隐阳匿气符”效果不错。
“直接去主楼看看。”明心判断道。
三人穿过庭院，来到那栋西式主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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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管乐之声传来。
他们正犹豫如何进去，一个穿着长衫、管家模样的、身形凝实的中年男鬼从里面飘了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三位是……来找人的？可有拜帖？”
“我们是……陈文陈先生的朋友，路过此地，特来拜访。”张云舒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
“陈先生的朋友？”管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上下端详了他们几眼，像是没看出甚么破绽，便道：“陈先生此时正书房。三位随我来吧。”
他回身飘进楼内，三人连忙跟上。
楼内的装潢颇为奢华，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些意境阴森的山水画，多宝格里摆放着些古玩瓷器。
空气中居然还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
管家将他们引到二楼一间宁静的书房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人温和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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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推开门，对里面道：“陈先生，有三位朋友来访。”
“朋友？”里面的嗓门带着疑惑。
三人走进书房。书房不大，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线装书。
窗前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一人穿着灰色衣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看起来二十几岁的男子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大门处，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吃惊和疑惑。
这应该就是陈文了。
即便已是鬼魂，但除了脸色苍白、身形略显虚幻，倒也实在长相不错，还有几分文人的儒雅气质，难怪让那些农村姑娘轻易沦陷。
“三位是？”陈文放下书，站起身，目光在张云舒、周明慧和明心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陈先生，”张云舒上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我们受人之托，前来问您一句话。”
“受人之托？谁？”陈文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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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镇，阿秀。”张云舒一字一顿。
听到“阿秀”两个字，陈文面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慌乱和愧疚的复杂神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扶住了书桌边缘。
“阿秀……她、她还……？”他像是想问“她还好吗”，但随即意识到这问题有多可笑，大家都tm是鬼了，鬼有甚么好不好的。
“阿秀姑娘的魂一直留在井中。”周明慧接口道，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义愤，“她说，她就想问你一句，这几十年相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她？哪怕一分一秒？”
陈文沉默下来，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好半天，才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秀她……是个好姑娘。”他嗓门低沉，带着追忆，“是我对不住她，当年一时冲动，负了她，害了她性命。后来被她兄长所害，尸体被丢入井中，与她重逢……起初是怨，是怕，后来……日久天长，井底就我们两个，说没有半分情谊，那是假的。”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张云舒她们，眼神复杂：“若说爱……或许有过吧。在那暗无天日的井底，相依为命几十年，互相是彼此唯一的慰藉。她性子温顺，对我也好，那段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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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会还要跟别人跑？！”周明慧忍不住质问。
陈文面上露出一丝苦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怎样会？呵……大概是因为……腻了吧。”
“几十年，对着同一张脸，同一个地方，说着同样的话。再深的愧疚，再淡的情谊，也磨得差不多了。而且……阿秀她，毕竟只是个没甚么见识的乡下姑娘，虽然温柔，但时间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来到这鬼城，遇到了刘小姐。”陈文的嗓门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别样的意味，“她不一样。她生前是大户千金，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见识广博，谈吐风趣。跟她在一起，我以为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能谈诗论画，能听曲赏乐，见识这鬼城的‘繁华’……那种感觉，是在井底几十年从未有过的。”
“于是你就抛下阿秀，来这里当上门女婿了？”张云舒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陈文，生前是负心汉，死后是陈世美，渣得明心领神会白。
陈文被说得有些难堪，但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了：“是，我是负了她。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死了还要被困在井底，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吗？我也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看向张云舒，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几位，话你们也带到了，也问清楚了，你们回去告诉阿秀，就说……陈文负她在先，愧对于她，井底几十年，有她相伴，陈某……感激不尽，但如今，尘缘已了，各有各的路。让她……置于吧，寻个机会，早日去该去的地方，别在井里苦等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嗓门压低，带着明显的焦虑：“几位也快些离开吧。我……我如今这位夫人，性子……颇为刚烈，管得也严。若是让她知道你们是阿秀派来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趁她还没回到，你们快走吧！”
话音刚落，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以及一人娇媚却透着凌厉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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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郎，在和谁说话呢？不是说今日要陪我听新排的戏吗？怎样书房里这么热闹？”
随着嗓门，一个穿着玫红色绣金牡丹旗袍、烫着时髦卷发、妆容精致、容貌艳丽的青春女鬼，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对襟短打、面目凶狠的“家丁”，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想必就是那位“刘小姐”了。
她虽然笑着，但眼神锐利如刀，一进来就直直地盯住了张云舒三人，尤其是看到周明慧和张云舒两个“女鬼”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夫人，你回到了。”陈文脸色一变，连忙挤出笑容迎上去，“这、这三位是……是我以前的旧识，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我。”
“旧识？”刘小姐狐疑地端详着三人，目光在明心此“男鬼”身上多停了一瞬，忽然冷笑着道：“我怎样看着面生得很？而且气息也古怪……文郎，你该不会背着我，又招惹了甚么不三不四的……野鬼吧？”
“没有！绝对没有！”陈文连连摆手，额头似乎都冒出了冷汗，“真是旧识，不久就走，不久就走！”
“哼！”刘小姐显然不信，她对着身后那两个家丁一招手，“给我把这三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拿下！仔细审问！”
“是，小姐！”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立刻扑了上来，周身阴气翻涌，显然不是普通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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