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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余温未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战过去七日。
杨宅的院子里，那三株并蒂莲还在开着，粉白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清澜蹲在池塘边，用小木棍拨弄着水面，嘴里念念有词。
“小鱼小鱼，过年了，你们开心吗？”
水里那几条锦鲤摆摆尾巴，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欧阳力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新做的小玩意儿。
白虹坐在廊下，望着这一幕。她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左肩的纱布拆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永珍每天给她换药，杨思纯每天端茶送水，她享受得心安理得。
“清澜！你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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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回头，看见一人巴掌大的小无人机，上面贴着红纸剪的小花。
“哇！”她扔下木棍就奔了过去。
欧阳力蹲下来，把无人机放在她手心：“按这个按钮，它就飞起来。可只能在院子里飞，不能飞太高。”
清澜小心翼翼地按下按钮，无人机嗡嗡地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她拍着手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惜若抱剑立在院角，望着这一幕，目光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转身走了。
欧阳力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低头继续教清澜玩无人机。
白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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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日子，犹如就该这么过。
可她知道，不会这么始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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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警报
腊月二十七，江流云的灵石盘炸了。
不是普通的异动，是直接炸开，碎片崩了一地。
众人闻声赶来，看见江流云脸色铁青地站在书房中央，沈轻烟的水晶球里光影狂乱，几乎看不清任何画面。
“怎样回事？”杨思纯大步迈入来。
江流云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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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议会，倾巢而出。”
众人沉默。
“多少人？”白虹问。
“至少五万。”江流云说，“三个半步大乘，二十三个化神期，其余不计其数。”
五万。
三百对五万。
这仗怎样打？
破军深沉道：“我和水镜不能出手。”
“祂在看着。我们出手，祂就有理由亲自降临。”
水镜点头：“天庭和混沌有约，化神以上不得直接干预凡间战争。我们若出手，祂也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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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默。
三个半步大乘，十三个化神期，五万大军。
而他们这边——
破军和水镜不能动。
剩下的人，满打满算三百。
杨思纯忽然笑了。
“怕甚么？”他说，“又不是没打过以少胜多的仗。”
惜若抱剑而立：“就是。让他们来。”
霓依把五个孩子护在后面：“我们守了这么多年，还怕此？”
白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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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望着窗外。
天际尽头，有一道极淡的紫黑色光芒，此时正慢慢扩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一只眼睛，正在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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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援军
腊月二十八，一大队人马从长安城方向疾驰而来。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为首的是一人身穿明光铠的中年将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程怀亮，奉陛下之命，率三万玄甲军前来助战！”
众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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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亮？玄甲军？
江流云快步上前，扶起他：“程将军，这是……”
程怀亮抱拳：“陛下说了，当年若非诸位出手，长安早已陷落。如今敌寇来犯，大唐岂能坐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三万玄甲军。
那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当年跟随太宗皇帝打天下的那支铁军。
杨思纯望着那些黑压压的军阵，深沉道：
“多谢。”
程怀亮摆手：“谢什么？一家人。”
他回身，朝身后的将士们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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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今晚扎营城外，明天——过年！”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
声震四野。
城头上，破军望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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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对峙
腊月二十九，暗影议会的大军抵达长安城外三十里。
黑压压的军队，铺天盖地，紫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可他们停住脚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座严阵以待的城池。
城墙上，玄甲军旌旗招展，枪戟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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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三百异能者列阵而立，气势不输千军万马。
三个半步大乘立在阵前，望着对面的军阵，沉默了很久。
中间那个开口：“哪来的援军？”
旁边一人探子回报：“大唐朝廷派来的，三万玄甲军。”
三个半步大乘对视一眼。
三万玄甲军。
加上那三百异能者。
这仗，不好打了。
右边那冷笑：“怕甚么？五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左边那摇头：“不是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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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第二天就除夕了。”
众人沉默。
是啊。
明天就除夕了。
打还是不打？
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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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腊月三十
腊月三十，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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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谁也没有先动。
因为今天是除夕。
此理由，
就那么摆在那儿，沉甸甸的。
暗影那边，青春的士兵阿七蹲在战壕里，望着对面的城墙。
城墙上，飘扬着大唐的旗帜。
城墙下，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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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时候，娘会煮饺子，会贴红纸，会抱着他说“过年好”。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现在，那些记忆，忽然全都涌了上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眼眶有点热。
旁边一人老兵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
“想家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阿七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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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从怀里摸出一个干巴巴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
“吃点。”
阿七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咽不下去。
因为对面那香味太浓了——不是饼子的香味，是从对面飘过来的。
饺子香。
阿七愣住了。
他抬头，望向对面。
城墙下，有人在煮饺子。
热气腾腾的，飘过空旷的平地，飘进他的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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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他小声说，“他们……在煮饺子。”
老刀——那满脸刀疤的队长——走过来，也闻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过年了。”
就三个字。
可阿七听懂了。
过年了。
谁都得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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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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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清澜趴在城垛上，望着远处的的敌军。
她被抱上来的时候，永珍本来是不同意的。可清澜说了一句话：
“娘亲，我想看看，那些人长甚么样。”
永珍就心软了。
此刻清澜趴在那儿，眸子睁得圆圆的，望着那片黑色的海洋。
“好多好多人呀。”她说。
唐唐站在她旁边，焦虑地盯着对面。
清澜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城墙下。
“鸽子！”
城墙下的空地板上，不知从哪儿飞来一群鸽子，正悠闲地在地板上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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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清澜眼睛亮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人小布袋——那是她出门前偷偷装的，永珍给她准备的零食，炒花生米。
“唐唐姐姐，我能喂它们吗？”
唐唐犹豫了一下。
“应该……行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清澜抓了一把花生米用力朝鸽子那边扔去。
花生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鸽子旁边。
鸽子们扑棱着翅膀，欢快地啄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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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笑了。
那哄笑很轻。
阿七听见了。
他抬头，看见城墙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朝鸽子扔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花生米。
那些鸽子吃的，是花生米。
一阵风吹过。
几颗花生米落在他的脚边。
阿七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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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生米沾着土。
可在他眼里，它们比甚么都珍贵。
他蹲下来，把那几颗花生米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然后他霍然起身来，朝城墙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挥什么。
就是忽然想挥一下。
清澜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也挥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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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看见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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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七、借
老刀走过来的时候，看见阿七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阿七指着城墙。
“那边有个小女孩，举着花生米朝我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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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沉默了。
他抬头，望着城墙上的那小身影。
很小，很矮，趴在城垛上，正朝这边望。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要是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人连自己都以为荒唐的决定。
他朝对面走去。
“队长！”阿七吓了一跳。
老刀没理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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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两军中间，他停下来，举起两手。
“喂！”他朝对面喊，“能借点花生米吗？”
城墙上，一片宁静。
清澜她举起手里的小布袋，朝那个满脸刀疤的大汉挥舞。
“我有！”
永珍一把抱住她。
“清澜！”
“娘亲，他想借花生米”清澜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借给他吧！”
永珍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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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不明白该说什么。
杨思纯走过来，接过清澜手里的布袋。
“我去。”
他纵身跃下城墙，微微落在老刀面前。
老刀浑身紧绷。
杨思纯把布袋递过去。
“拿去。”
老刀愣住。
“你……”
“过年了。”杨思纯说，“谁都得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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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接过布袋，低头盯着里面的花生米。
一把。
可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望着杨思纯。
“我叫老刀。”他说，“明年，还你。”
杨思纯微微颔首。
什么也没说。
回身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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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笑了。
那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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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花生米
老刀回到阵营里，把那袋花生米递给阿七。
“拿着。”
阿七哽咽。
“这是……”
阿七低头看着那袋花生米。
红红的，小小的一把。那是队长冒着生命危险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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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旁边几个士兵围过来，盯着那袋花生米。
老刀蹲下来，开始生火。
“愣着干甚么？煮点水泡茶。”
言毕老刀沉默了一阵。
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城墙。
城墙上，那小女孩还在。
她正朝这边望着。
老刀忽然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清澜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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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兴地纵身跃起来，然后也挥了挥手。
老刀笑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士兵说：
去把我的小包拿过来。
一人小兵取了小包。
老刀自小包里翻找一阵，取出一只存了八年小木盒，小盒早就被摩娑的发亮，打开小盒他取出一只白玉制的小鸟哨，他举着小鸟哨走向城墙。
他站在城墙下高举那玉，向清澜招手。
士兵们面面相觑。
城墙下，永珍望着那个走过来的暗影士兵，愣住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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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道：
“此给小朋友玩。”
永珍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她笑了。
“等着。”
她回身，从锅里捞出一大盘煮好的饺子，用荷叶包好，然后走下台阶，递给那士兵。紧接着微微的接过小鸟玉哨。
“有劳你了。想吃饺子还有。”
老刀愣住了。
“这……”
“过年了。”永珍说，“大家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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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接过那包饺子，手都在抖。
他沉沉地鞠了一躬，回身就跑。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跑回阵营里，把那包饺子递给阿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七打开荷叶，热气腾腾的饺子露出来。
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
阿七望着那些饺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队长……”
老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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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过一人饺子，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眶也红了。
“吃。”他说，“都吃。”
士兵们围过来，一人一个。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都在吃。
吃着吃着，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哭着哭着，有人忽然说：
“这饺子，其实也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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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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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篝火
那天下午，两军之间的那片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不是命令，不是商量。
只是有人抱来柴火，有人点火，紧接着就那么生起来了。
联盟这边的人端着锅碗瓢盆走过来。
暗影那边的人抱着酒坛子走过来。
双方在篝火旁坐下，渐渐地地，你吃好几个他的饺子，他喝几下你的酒，似乎就该是这样的。本来也是：过年吗！本就应该吃点饺子，喝点酒的。倘若不喝几口倒是不自然的。火光映在大家脸上，那红红的模样已分不清你是甚么人，不管你是白人、黑人、黄种人，抑或你是三千年以前的人、近代的、还是现代的人，谁在乎呢！重要的是有这么个由头，大家不分年龄、不分种族、不分你我，暂时忘记仇恨坐在一起吃点、喝点、聊点。即便这酒的滋味一言难尽，有的人甚至语言也不通：胡嗖就老脸通红，不停跟老刀解释着跟夫人为甚么会灵魂互换，而联盟一个高个正跟一人黑人用半熟的英文聊着篮球，而火魔废焰老祖则跟几个白人雇佣兵玩起了手掌生火，几人一片欢呼，柳州如跟对面一人唐代女雇佣兵聊得火热，柳如是拿出一人珍藏的X X煌卤鸭掌给对方，见对方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得意洋洋，其实无语的是鸭掌是她偷欧阳力的……
清澜被抱过来了，坐在永珍怀里，好奇地望着对面那些穿黑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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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也在看她。
他忽然想起甚么，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人小小的木雕，是他用闲暇时间刻的，一只小猫咪。
他犹豫了一下，霍然起身来，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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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珍看见了，微微抚了抚清澜。
“去吧。”
清澜从她怀里爬下来，朝阿七走过去。
两个人在篝火旁相遇。
清澜仰起小脸，望着此穿黑衣的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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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蹲下来，把木雕递给她。
“给你的。”
清澜接过木雕，捧在手心里，看看左手的小猫咪，又看看右手的小鸟哨。
“有劳哥哥！”
她笑了。
那笑容纯真得像一束光，直直映入他的心底。
阿七望着那个笑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她。
看了很久。
紧接着清澜从怀里摸出一人东西——一颗糖，用红纸包着的，是柳如是给她的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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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给阿七。
“给你！”
阿七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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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那颗糖，低头盯着。
红纸包着的小小一颗。
在他掌心里，像一团火。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清澜笑着跑回去了。
阿七霍然起身来，望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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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颗糖塞进怀里。
贴着前胸。
那儿，跳得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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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守岁
入夜，篝火烧得更旺了。
有人唱起歌，调子不明白是哪儿的，听着却让人心里发酸。
有人喝多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板上。
阿七坐在篝火旁，怀里揣着那颗糖，一口都没舍得吃。
老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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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可上面的“福”字还依稀可辨。
“我娘给的。”他说，“跟了我二十年。”
他霍然起身来，把红纸贴在旁边的枯树上。
阿七愣了一下。
他也霍然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新新的，是他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
他把红纸贴在第一张旁边。
一个接一人。
暗影的士兵们，从怀里摸出各种东西——有红纸，有布条，有写着字的小木牌。
都贴在那棵枯树上。
联盟这边的人盯着，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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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霓依霍然起身来，走过去，贴上一张红纸。
名爱走过去，贴上一张。
李在英走过去，贴上一张。
朴秀雅、尹智友、唐唐——
一人接一人。
最后那棵枯树上，贴满了红纸。
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写得好看的，有歪歪扭扭的。
可每一张，都是红的。
红得像火。
红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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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人间。
惜若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棵树。
欧阳力站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惜若没有看他。
可她没有走开。
就只是站着。
望着那棵树。
甚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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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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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长安城的钟声远远传来。
沉郁，悠长，像声声叹息。
篝火旁，所有人抬起头，望着那方向。
清澜趴在永珍怀里，已经困得快睡着了。
可钟声响起的瞬间，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过年好……”
她的嗓门很小，小到只有身旁的人能听见。
可阿七听见了。
他坐在篝火对面，隔着一小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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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听见了。
他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望着她趴在母亲怀里、半梦半醒的样子。
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老刀看见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刀甚么也没说。
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远处的，那三个半步大乘并肩而立。
他们望着那棵贴满红纸的枯树，望着那堆篝火，望着那些围坐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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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三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默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阵营。
走了几步，中间那个忽然停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崭新的，暗影议会特制的，上面印着复杂的符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树。
紧接着他把那张红纸，贴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就贴在那儿。
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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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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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亮
天亮了。
篝火烧成了灰烬。
那棵枯树上的红纸，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围着篝火的人，早就各自回到自己的阵营。
阿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小女孩，趴在母亲怀里，还在睡觉。
手里，还握着那个小小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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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
老刀走在他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他说。
阿七点头。
两人转身，朝自己的阵营走去。
走了几步，阿七忽然停下来。
“队长。”
老刀回头。
阿七从怀里摸出那颗糖——用红纸包着的那颗，贴了一夜，已经有点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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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吃吧。”
老刀盯着那颗糖。
沉默了一会儿。
“留着。”他说，“留着，当个念想。”
阿七点头。
他把那颗糖重新塞进怀里。
贴着前胸。
那里，跳得很慢。
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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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这边，清澜醒了。
她揉着眼睛，趴在永珍怀里。
“娘亲，昨天那些人呢？”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永珍望着对面的阵营。
“回去了。”
清澜想了想，忽然问：
“那送我小猫的哥哥，还有那个送小鸟的叔叔，明年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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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微微说：
“不明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清澜愣了一下。
永珍抱紧她。
“可他会想起今天。”
清澜想了想，点点头。
“我也记得。”
她举起那个小木雕，在阳光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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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祂
云层深处。
那只巨眼慢慢睁开。
祂望着那堆灰烬，望着那棵挂满红纸的枯树。
望着那趴在母亲怀里、手里握着木雕的小女孩。
望着那揣着糖、边走边回头的年轻士兵。
望着那张贴在石头上的、崭新的红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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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祂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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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模糊，很遥远——
一人小男孩，趴在母亲怀里，听着远处的的钟声，迷迷糊糊地说：
“娘，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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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笑了，微微拍着他的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过年好。”
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可祂明白，那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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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祂还叫“老九”的时候。
是祂还不是“祂”的时候。
是祂——
也是人的时候。
巨眼微微眨了眨。
只是一眨。
紧接着祂慢慢闭上。
云层深处，一片黑暗。
可那黑暗里，有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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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光，让祂想起了——
祂也曾是人间的一部分。
篝火已灭。
红纸还在。
钟声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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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她什么都不懂。
她只懂一件事——
过年了，大家都应该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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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份单纯，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由于它刺中的，是人心最深的地方。
清澜的那一眼，祂看见了。
祂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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