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Chapter 8
一中之于是能成为市一流的中学，就在于学校够狠。
新生军训期间，入夜后是要上晚自习的。即便还没正式上课，但各科老师都出了预习卷，每天晚上发一套，让学生们在白天受到生理折磨后，晚上精神上再来一遭，绝对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鹰还在憧憬蓝天，老鹰就一脚把它踢下了悬崖，叫其认清现实，先学本领。
在明白白日军训完晚上还要上自习后，几乎所有的新生都叫苦连天。军训才不到一天，晚上新生宿舍楼里就有人拿着手提电话给爸妈打电话哭诉，说想回家，说要退学。
林粟可能是一众郁郁寡欢的学生中，少数的以为上晚自习还不错的。来一中读书的机会对她来说非常宝贵，她不希望虚度光阴。
晚上，自习课结束后，林粟回到宿舍，洗了澡就坐在书桌前，拿出晚上没做完的卷子接着写。
预习卷上的题目都是高一的学习内容，即便学校早就发了课本，但没有老师的指导，光凭自己看书，她吃不透知识点。
周宛和李乐音从外头回到，见林粟伏案，周宛就问：“在学习啊？”
林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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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音瞄了眼她的卷面，意味不明地笑一声，说：“你怎样写得这么慢，这些题目都很简单啊。”
林粟从容回道：“我的基础比较差。”
寝室四人里，林粟学号末尾的三个数字是最大的，她向来没有回避此事实。
“周宛也是定向生，她都做完了。”李乐音说。
周宛在一旁笑笑，说：“我做是做完了，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做对。”
“有不懂的你们可以问我啊，暑假的时候我妈给我报了个补习班，很多题目补习班的老师都讲过了。”李乐音扬声道。
周宛笑着说好，林粟没有表态，低头继续钻研那道函数题。
孙圆圆出去打电话了，周宛摇头说自己没备着，林粟置于笔，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边拿出了一片卫生棉。
李乐音等了会儿，不见林粟向自己提问，她讨个没趣，撇了下嘴就洗澡去了。进了浴室没多久，她又跑出来问：“我来亲戚了，你们谁有卫生巾？”
周宛接过林粟递来的卫生棉打量了两眼，不太信任地问：“你用的是甚么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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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说了个品牌名，是个小牌子，李乐音即刻皱起眉说：“我都没听说过此品牌，是杂牌吧，质量过可关啊？”
“算了，我还是和隔壁寝的人要吧。”李乐音嫌弃似的把卫生棉还给了林粟，回身出了门。
周宛看林粟沉默地把卫生棉收起来，忍不住对她说：“你别介意啊，乐音比较直率，其实没什么恶意的。”
“嗯。”林粟点了下头，没甚么特别的反应。
从昨日到现在，林粟能感觉到李乐音对自己的偏见，她们的成长背景和生活环境相差太多了，说看不起太严重，看不惯或许更准确。
林粟明白李乐音未必有恶意，即使有，也伤害不了她。
．
军训开始后，天天都有学生作法求雨，但老天爷从没有听到他们的祈愿，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光芒四射。
军训过半，每天的训练内容大差不差，总是那几样。第六天下午，总教官说要组一支分列式方阵，让各排长从自己的班上挑选出形象最好，正步踢得最标准的学生出来。
一人方阵四十五个人，等分下来一个班选三个人。四排的排长让周与森挑两个人和他一起去分列式方阵，周与森挑了一人高个儿男生，之后眸子在女生队列里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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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周与森喊。
林粟愣住。
“你跟我去走分列式。”
一时间，班上人的目光都投向林粟，大多人的眼神都是意外的，似乎怎样也没不由得想到周与森会选她。
林粟也十分莫名，她以为自己的形象并不好。
“快来啊。”周与森招了招手。
林粟目光投向排长，见排长点了头，她没办法，只好出列，跟着周与森去了分列式方阵。
林粟发现谢景聿转头看过来，就别开脸，默默走开了。
分列式方阵由总教官亲自训练，第一回集合时，林粟看到谢景聿和许苑也在其中，周与森发现他们，立刻挥手致意。
集合好后，总教官先列队，他让男女生分开排好队，女生在前两排，林粟见没人愿意站第一排，就主动补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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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列式方阵的主要训练内容就是踢正步，总教官说了，到时候军训汇演，分列式方阵是打头的，所以要出了气势，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踢正步虽然不算难，但一整个队要走得齐还是不容易的。每个人的步伐大小都不一样，为了提高效率，总教官就在每一排的学生中挑出一个当小队长，之后让队长带着各排的人分开练习，形成默契。
林粟这一排的小队长是许苑，她很有耐心，她们这一排有个女生的步子总是迈得比较快，她就一遍一遍地纠正那女生，陪着她练习，一点也没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林粟。”许苑走过去。
林粟以为自己的动作做得不标准，正要接受指导，却听许苑问：“你的重心好稳啊，单脚站着也不晃，是有专门练过吗？”
林粟怔了下，摇头回道：“没有。”
“那有礼了厉害，我刚才试了下，都没办法像你一样坚持那么久。”
许苑很能欣赏别人的优点，她的夸奖是真心的而不是恭维，只有无比自信的人才会真诚地对别人发出赞美。
林粟能妥善地应对别人的恶意，却不擅长接受称赞，只能十分拘谨地回说：“有劳。”
“你的正步踢得很标准，一会儿我让其他人都按着你的动作来。”许苑冲林粟露出一人明媚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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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看着许苑的笑靥，突然就明白怎样会孙圆圆会说她初中的时候就是很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盛夏时节，太阳兢兢业业，天上不见浮云，连风都是燥热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下午分列式方阵都在练习踢正步，重复一项训练内容既枯燥又疲惫，幸好教官还是比较人性，会掐着时间把他们带到树荫底下休息。
休息时刻，所有人席地而坐，扎在一起聊天。分列式方阵的人是从各个班级里选出来的，今天之前彼此都不熟，但凑在一起训练了一下午，也有了点革命情谊，不久就热络了起来。
林粟和左右的同学都说不上话，她不爱和人打交道，以前在南山中学，她在班上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显得孤僻。从小到大，她就只有李爱苹一个聊得来的朋友。
她早习惯了在人群中单着，所以也并不觉难受。
“林粟。”
林粟正低头盯着地面上被树叶筛下来的光斑，忽听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就看到周与森在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以为很奇怪，明明周与森和她认识可几天，话都没说过几句，但他却自来熟，不仅吃饭要叫上她，现在聊天也要叫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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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看了眼坐在周与森身旁，表情冷峭的谢景聿，并不打算动弹。
“过来啊。”周与森嚷道。
林粟轻摇了下头表明态度。
周与森眉头一皱就要起身，许苑却先一步霍然起身来，走到林粟身旁，抓住她的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你们副排长的命令你敢不从啊？”许苑盯着林粟笑盈盈地说：“你自己一人人呆着多无聊啊，过来一起坐。”
林粟就这样被半拉着走到了周与森和谢景聿面前，许苑在周与森对面坐下，伸手拍了拍边上的空地，说：“坐呀，林粟。”
人都被拉来了，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林粟挨着许苑坐定，对面就是谢景聿，她抬头就能看到他眉目清俊的脸，也难怪李爱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会说他长得像偶像剧里的演员。
“踢正步比站军姿累吧？”周与森问林粟。
“还好。”林粟目光投向周与森，还是没忍住问：“你怎样会会选我来加入分列式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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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你很奇怪吗？”
林粟点头，说：“班上有别的女生想走分列式。”
比如李乐音，下午周与森让林粟出列时，她的表情颇为不忿。
“她们不合适。”周与森说。
林粟疑惑，“我就合适？”
周与森点头，直白地说：“我观察你好几天了。”
谢景聿和许苑听到这话，齐齐目光投向周与森。
林粟微微蹙眉，倒没觉得这话暧昧，只是不解。她问：“观察我做甚么？”
“班上的女生里就数你军姿站得最标准，这么多天也没见你喊苦喊累，走分列式比基础训练累得多，她们不一定能坚持下来，但是你能。”周与森说得很笃定。
许苑闻言，点头同意道：“林粟是很有毅力，定点姿势能坚持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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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正步也踢得很标准。”周与森扭头问谢景聿：“她们那排走的时候我让你看了，林粟是踢得很标准吧？”
林粟抬眼，直接撞上谢景聿清冷的目光。
周与森见谢景聿不答，就用自己的肩头碰了下他的，不满道：“喂，你不会就盯着许苑看了吧？”
谢景聿乜他一眼，许苑眉头微皱，瞪着周与森，不高兴地嗔了句：“瞎说甚么呢你。”
周与森嘻嘻一笑，“真受不了你们两个。”
没多久，休息结束，教官吹了哨子让所有人集合，新的一轮训练开始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黄昏，总教官让所有学生围坐在一起学唱歌，他教大家唱一首《团结就是力量》，这首歌所有人耳熟能详，不久就学会了。多出来的时间，教官就让学生主动上前表演才艺。
众多人对一中的学生有刻板印象，觉得他们都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但其实这里不乏才艺俱佳的人，他们自信张扬，不怯于展现自己。
在教官的鼓动下，学生们积极踊跃地板上前展示才艺，有唱歌的，有跳舞的，连表演相声的都有。
林粟没甚么才艺，她唯一能不由得想到的自己会别人不会的技能就是采茶，这是生活逼迫她不得不掌握的生存技艺，不值得夸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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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子热起来后，教官们也乐在其中，不明白是哪一位排长喊了声“实验班”，之后众多人就跟着起了哄。
“实验班、实验班、实验班……”
在众人一迭的起哄声中，许苑站起了身，昂首自信地站到了场中央。她把迷彩短袖的衣摆扎紧，勒出了小蛮腰，接着摆出了一人优美的舞蹈姿势。
实验班的同学帮忙放音乐，许苑就随着乐声起舞。她跳的是民族舞，一舞翩迁，轻灵的舞姿显得她身段婀娜，极富韵味。
许苑自信、大方，待人友好，仿佛天上皎皎的明月，她身上的光芒不会引人嫉妒，只会让人羡慕向往。
林粟莫名想到了谢景聿。
她此前从不认为他会是个恋爱脑，但此时此刻看着翩然起舞的许苑，忽然以为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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