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黄蓝绿映彩霞,二月山中遍地花。
细枝嫩柳随风摆,谁料此处雪山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沈七艰难地抖着湿透的身体,迎着红霞,有些茫然地一步步走在下山的路上。
周围春色遍布,苍山染绿。青翠的岭头上,几株古木被点缀了些许绿芽。
整座山丘上,到处是新生的青嫩。
就在半刻钟前,沈七收拾好心绪,毅然动身离开了洞窟。
他明白,自己在洞窟获得的机缘已经够多了,是时候回家了。
沈七走后不久,洞窟内竟然刮起了一阵轻风,原本整齐叠在石床上早就洗好的锦帕,随着阵风飘起,接着一只纤纤玉手微微将其捏住。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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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幽怨的叹息,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洞窟中……
从水潭出来的那一刻,沈七彻底惊呆了。
周围一片勃勃生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他无法想象,天地间出了灰白两种色彩,竟然还有其他颜色!
一眼望去苍翠遍野,生机勃勃,哪怕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上,仍有翠木傲然生长。
顺着水潭向高处望去,那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山顶高耸入云,山壁直上直下,却不像沈七在白鹿涯所看到的大雪山那样一片雪白。
“这……这是哪里?”沈七茫然四顾,想要找一条行回到大雪山的路。
可放眼望去,尽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可供攀登之所。
走了许久,看了许久,找了许久,沈七终于绝望了。
莫非……已经回不去了?
陌生的环境让沈七心中焦虑不已,若不是他心中要回到映雪山庄的执念支撑着他,恐怕他早已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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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浑身上下传来粘腻的感觉,可沈七却不管不顾。
茫然地走在下山的路上,衣服上的水渍凝聚成水珠,滴进草丛中,再顺着草叶滑入泥土中……
沈七望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不禁悲从中来。
这时,一阵“哑哑”的嗓门由远及近。
那似乎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叫声,沙哑而凄凉,令人生厌。
不一会儿,“哑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沈七不由自主眉头紧皱,望向长空。
黑鸟速度不慢,沈七也没看清鸟儿什么模样,只看见一团漆黑,像是从煤墩里滚过一般。
一只黑鸟从沈七头顶飞过,继而远去,“哑哑”声不绝于耳。
“莫非……是乌鸦?”沈七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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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听山庄某位弟子说过,有种叫做“乌鸦”的鸟类,周身漆黑,爱吃腐肉,叫声凄厉,是不祥的预兆。再结合刚才自己所见所闻,应该是乌鸦没跑了。
“哑——哑——”
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沈七茫然回顾,顿时满脸惊异。
一大群乌鸦“哑哑”叫着从天空飞过。翅膀扇动声与凄哑叫声混在一起,向着先前那只乌鸦飞行的方向追去。
一时间,天昏地暗,犹如黑云压境,压得沈七喘可气来。
他从未想过,一群鸟儿从头顶飞过,会让他感到极度压抑。
没过多久,鸦群远去,沈七却出了一身冷汗。
过了许久,沈七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这时,一道绿色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相距还远,沈七只能隐约发现,那是个此时正弯腰采野花的绿衣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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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见到了活人,沈七不由自主大喜,急忙上前想要搭话。
没曾想,沈七距离绿衣少女还有几丈远的时候,少女发现了沈七,继而惊叫一声,险些摔倒。待沈七想要喊话时,少女却直接扭头跑开了。
沈七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有些悻悻。
莫非我吓到她了?
只不过沈七正急着回映雪山庄,现下好不容易见到了人,沈七哪肯让对方跑掉?
只见沈七提气而起,快速向着绿衣少女追来。
绿衣少女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没一会儿,沈七便追上了她。
“姑娘……请留步!”
沈七这一声有些陡然,绿衣少女显然也没不由得想到沈七能这么快追上来。
但见少女惊叫一声,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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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眼疾手快,一下子拉住了绿衣少女。
由于这一拉,少女的身体由于惯性自然转了一人圈,待到沈七上前扶稳,少女正好扑倒在沈七怀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七这才看清少女的模样。
少女看上去与沈七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的模样。白玉般的俏面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尖俏的小下巴微微扬起,一双明眸透露着不可思议与惊惧。
“呀!”
少女惊叫一声,即刻从沈七怀里蹦起,两手紧紧护在身前,紧张兮兮地盯着沈七。
沈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姑娘……你没事吧?”
少女看上去还有一丝惊魂未定,并没有回应沈七。但是发现沈七湿漉漉的样子,神色间竟隐隐有些同情。
“你……”少女指了指沈七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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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我之前不小心掉到了……掉到了山崖前的水潭中……因此……因此……”
少女噗嗤一声,像是被沈七狼狈的样子逗笑了。
沈七则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到乌啼山来做甚么?”少女好奇地问道。
“乌……啼山?”沈七默默微微颔首。
“咦,你不明白吗?”少女有些惊讶地说:“你不明白这是何地就敢独自一人来此?”
“姑娘……你……你怎知我是独自一人?”沈七有些好奇地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少女理所自然地微微颔首,道:“凡知道‘乌啼山’这个名字的,都不敢踏进这个地方半步。也就是你此愣头青,这般莽撞!”
“姑娘……的意思是,”沈七不禁皱眉问:“这乌啼山……有甚么秘密?”
“哪里算得上秘密!”少女不由自主撇了撇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那本姑娘就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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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立刻恭敬道:“请姑娘解惑!”
少女点了点头,解释道:“其实这个地方原本不叫‘乌啼山’,而是叫‘四季山’。因为这里一年四季百花盛开,云雾缭绕,宛若仙境,故而有了‘四季仙境’的名头,多少文人墨客不远千里来此,只为一观仙景。但不知从甚么时候开始,当傍晚云雾散去之后,无数乌鸦从各处飞来,宿在此山中。因而夜里山中全是乌鸦的啼叫声,甚是可怖。渐渐地,‘四季仙境’名头不再,‘乌啼山’的名头倒是越来越响。”
说到这个地方,少女的神色有些异样,然而沈七并未发现。
“自古以来,人们总是非常忌讳乌鸦啼叫。认为乌鸦乃是死者亡灵所化,乌鸦的啼叫便是地狱亡魂的嘶鸣,乃是勾魂之音。因此这个地方渐渐地无人问津,最终成了人迹罕至之处。”
“原来……如此。”
沈七想起了刚才所看到的鸦群,便微微颔首,心头仍有余悸。
“可是……”
沈七刚要开口,却被绿衣少女打断了。
“你想问,我为何在此,对吧?”绿衣少女眨了眨眼,满脸俏皮。
沈七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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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扬了扬手中的小竹篮,道:“我来此采药。”
沈七看了一眼小竹篮,不出所料有许多草药,只不过沈七一样都不认得。
未等沈七再问,少女当先道:“你问了我那么多,我还没问你是何人呢!”
“哦……哦……”沈七立刻拱了拱手,道:“在下……沈七,映雪山庄七圣子。”
“映雪山庄?”少女歪了歪头,表情极为可爱,“没听过哎!”
“呵……呵呵……”沈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是在云州吗?”少女问。
云州,全称“塞上云州”,同白鹿涯一样,也是万灵天十三州之一,位于白鹿涯东北方。
“不……不是,”沈七道:“在白鹿涯。”
“白鹿涯?”少女一愣,“‘最寒塞上白’的白鹿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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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七点头。
“哇,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的?”少女满脸惊奇。
沈七还想继续询问,但无法身上湿漉漉地极为难受,便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因此开口问道:“姑娘……可知如何回到白……白鹿涯?”
少女愣了一下,道:“你……你说话怎样……”
沈七歉然一笑,道:“我自幼……便有些口吃,见笑了。”
“哦……”少女显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颇为失礼,便忙道:“你……你想去白鹿涯是吧?大姐应该明白怎样走。”
“大……姐?”沈七一愣。
“对啊。”少女嘻嘻一笑,露出几颗皓齿,“我叫青青,芳草青青的青青。”
沈七一拍脑门,暗道自己失礼。
与人家姑娘攀谈了半天了,也没有问人家姑娘名讳,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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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姑娘。”沈七拱了拱手。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我大姐。”青青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
沈七瞧了瞧天色,远处山间仅剩一抹红。
“青青姑娘,天色已晚。我一个男人夜里去见你大姐,这……不合适吧?”
青青咯咯一笑,道:“怕什么,我家大得很!”
“这……这不是大不大的问题……”
沈七还要解释,却见青青小嘴一撅,直接扭头。
“你不是想回白鹿涯吗?那就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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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青青直接向着山下走去,根本不给沈七反应的时间。
沈七苦笑一声,只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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