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0章 Chapter90
chapter90
直冲云霄的游乐设施占地面积并不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事实上它只是被一圈带有镂空缝隙的围栏围着, 外面上了锁。借着一点外围游乐设施的灯光，内部场地只需透过缝隙查看，就能一目了然。
“还差那里。”降谷零罩上风衣后方的兜帽, 抬手指向角落处的小屋。
小屋不大, 以肉眼估计，内部只能容纳下三五人站立。
里面放置的东西, 大概是用来操纵游乐设施的操作台。虽然狭窄了点, 但不排除人质和绑匪在里面的可能。
川江熏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进去看看？”
降谷零点点头。
快要十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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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周围的行人早就不多了, 直冲云霄的后半面都隐匿在黑暗里, 远处的灯光无法触及此处。
十一点意味着所有的游乐设施都会关闭，烟花表演也会同步开始，他们一定要尽快行动。
两道身影相继绕到了后方去，降谷零扫视了一圈周围, 确认附近没人注意到他们后，率先登向围栏。
青年犹如矫健的猎豹，身姿灵动地攀附其上，被休闲裤包裹的长腿紧绷一瞬，力量在刹那间爆发——
“哒。”他的鞋底落向围栏内部的水泥地，发出一道轻缓的声响。
川江熏的体质有点弱——今泉昇也很奇怪，川江熏平时没事情干的时候，他明明有意识地为这具身体进行过锻炼。
可惜这具身体的体能依然极为有限, 肌肉不见长, 跑久了还会喘, 锻炼的时候手提电话弹幕上还会刷上一堆意味不明的心疼言论。
好在翻墙技巧早已被他的操纵者熟记于心。
栗发青年同样没花费太多时间，他紧随在降谷零后方, 不久便翻越进了游乐场地之内。
——控制室的门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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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降谷零的目光倏然冷凝。
他向身后的川江熏比了一人噤声的手势。他现在没法以公安的身份出面, 更无法带着自己的警察证件到处游逛，为了过安检他只能把手/枪放在车上。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带武器进来，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恐怕要面临的最坏结果就是以双拳肉搏。
降谷零侧过头，觑了一眼后面的高瘦身影，双唇轻轻嚅动着：“我开门了。”
川江熏用力地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风声四起，周遭的枯木在凛冬中无声摆荡。
狂啸的夜风吹打在青年宽大的兜帽，垂落在外的金色碎发向风划过的方向飘散。
五指修长的古铜色手掌触向前方的铁门，指腹覆着其上的一瞬，刺骨的寒冷便迅速传导向了他的神经中枢。
紧接着，他用力一推！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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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撞向后方的墙壁时，他一个箭步冲入了操纵室——！！
没有。
操纵室的狭小空间被操纵台占去了一半，余下可站人的地方空荡荡的，甚么都没有。
“看来人质也不在这里。”后面赶紧来的川江熏说。
降谷零叹了口气：“还剩下一个地方没有搜查过……嗯？”尾音染上了困惑的上扬。
川江熏的目光顺着降谷零的视线望去，操纵台上方的电缆线似乎是被……
“被剪断了。”川江熏开口，眉头微蹙。
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包裹着电缆线外部的橡胶绝缘层的确是被整个裁开了。
降谷零抓起其中一根断开的电缆线，他发现电线的横截面十分整齐，不是用剪子剪开的，就是用便携刀割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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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缆线断了，操纵台没办法通电，这个游乐设施就无法启动了。”降谷零的眉头紧锁，“很显然，操控台是被人为破坏的。”
栗发青年分析道：“看起来不像工作人员干的。”
“如果操控台是在白日的开放时期坏的，后面一定会有工作人员过来检修，不可能始终任由电缆线断着——于是是有人在设施关闭之后，才进来把操控台破坏的。”
降谷零盯着那条断开的电缆线，抬手抵在了下巴处沉思了片刻。
最终他抬起头，嗓门沉着：“有人不想让直冲云霄启动。”
然而——为甚么？
“我们先出去。”金发青年将双手揣在口袋里，“以防万一，再检查一下屋子外围。”
“嗯。”川江熏回应。
就在他们先后出了操控室时，川江熏恰好从沉思之中抬起头——
瞳孔迅速收缩，琥珀色的眼眸在倾刻间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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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红光一闪而过，他皱着眉不适地眨了眨眸子，再目光投向前方时，却瞥见前方背影的兜帽上落着一人微小的红点！！
“零！！！！！”他毫不踌躇地朝前扑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
红蓝警灯交相辉映在公路之上，数台疾驰而过的警车行驶在前方开辟道路，无关车辆接连避让，人行道上的路人为这般震撼的场景驻足；
那些警车的后方，赫然跟着一辆款式低调的黑车，警笛的鸣音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东京警察医院的急诊部纷纷扰扰，人群喧嚣，早已在门口等待的医生护士们准备好了两架救护床。
不时不一会，那辆黑车停在急诊部大门前，两具奄奄一息的躯体被数名壮实的青年们迅速抬出。
接过二人的护士们推着救护床飞速朝院内奔跑，床下的滚轮磕碰着略有坑洼的地面，床面跟着上下震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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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视厅公安部的白石部长还有国仲前课长的夫人！
负责抬送国仲夫人的医生面色凝重：“病人冻僵现象明显，心率不稳定，已出现休克症状！！”
“快！！再快点！！！”
另一名从后方的黑车走下，帮着护士们一同推车向急诊室行进的nbc警员大步奔跑着，他始终低垂着头，时刻关注着老者的状态。
白石部长的情况相对于国仲夫人要更加稳定一点，老者微微张开双目，迷离的眼眸被一节一节迅速划过的吸顶灯充斥。
“白石部长！”那名警员呐喊。
“白石部长，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急诊室了！！”
警员注意到，老者的苍白皲裂的唇瓣，像是微微嚅动了几下。
这名青年一惊，连忙探下身子，将耳侧凑向老者，认真地倾听着——
“凌晨有爆炸，是……手环！她在游乐园的最高处，她也会死……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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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所有人……”
……
医院外围的喧嚣之景，全数落在了停靠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车中。
坐在驾驶座上的金发女人抱着双臂，目光冷锐，仿佛车外的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干。
“公安部长进医院了，国仲佳的母亲也被救出来了——看来公安的人不算傻。不过无所谓，那女孩才是重头戏。”
她漫不经心地哼笑了一声，抬手按稳挂在自己耳边的联络耳麦：
“库拉索，你那边怎样样了？”
“我到了。”耳麦中传来另一道女音。
尽管稍有失真，但仍然能够品味出那股融在骨血里的沉厚锋锐。
“取东西要尽快，你要是在警察厅里被抓到，可是没人能救你呢。”贝尔摩德交叠起双腿，即便她的红唇上扬着，可从唇边吐露的话语却同她的声线一般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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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经由完美伪装的库拉索冷哼了一声。
她一路行进向前方的建筑，凌厉的视线扫向大门前竖立的字牌上，上方赫然刻着两列大字——‘警察厅国家公安委员会’。
听见库拉索没有回应，贝尔摩德也只无畏地耸耸肩头：“啊啦，真是冷漠的女人。”
她和此女人之间有点纠葛——她曾经是准备杀掉库拉索的，毕竟这个女人参破了“那位大人”的秘密，是朗姆看重了库拉索特别的大脑构造和出乎寻常的记忆力，才将她的性命救下。
那个秘密，连琴酒都不明白。
但却和库拉索今夜的任务有着最为直接的联系。
警察厅如今的防范不比曾经，想要偷偷潜入其中，对于库拉索来说并不算过于困难。
毕竟公安的大部分人手都集中在游乐园，毫无头绪地搜寻着那女孩，不知接下来将会迎来那位丑角为女儿准备的祭奠仪式呢……
贝尔摩德不想自讨没趣，便没再和库拉索多说，她按动着耳麦上方的微型按钮，调节到了另一个频道——
那是一道苍老而又沉缓的声线：“直冲云霄里进了两个人，我雇佣的狙击手未经准许就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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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这个频道的一瞬间，里面竟刚好传来了嗓门。
“开枪了？”贝尔摩德挑挑眉，“他打的是警察吗？”
“狙击手说不确定，然而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已经被击倒了，另一个此时正拖拽受伤的人进操纵室。我现在的位置看不见他们，要接着开枪吗？”
金发女人沉思了不一会，最终道：“以防万一，让你的狙击手先把实时影像传输过来。”
她捡起副驾驶座上的平板电脑，将之翻折之后，下方便出现了便携式键盘。
纤长的五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舞动，不时不一会，自远方俯视而下的画面便连接在了她的屏幕上——
看见上方的画面时，女人美艳的眼眸倏地瞪大——！
一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倒映在她的双目上，围着围巾、穿着羽绒服的栗发青年，此时正格外用力地拖着一具躯体。
地上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地面却随之余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她几近失态地高呼：“别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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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的狙击手，不许朝站着的那个开枪！！”
……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泉昇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头一次如此嫌厌川江熏这具没甚么力气的身体，在把金发青年的身躯拖向掩体时，都会气喘吁吁。
地面的青年面色苍白，平日色泽恰好的唇瓣也失了血色。
他的额头遍布着汗水，眉头痛苦地拧皱在一起，嘴角溢散出破碎的沉吟；他的手虚软无力地按在腰腹处，余数不多的理智告诉青年，他现在一定要用手掌按压住出血口——
降谷零受伤了。
当年轻的警视注意到狙/击/枪的光点，操纵着他的另一具躯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的恋人时——
破空而来的子弹射偏了，一路从他的身体唯一未能遮掩住的地方贯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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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你坚持住……我先帮你紧急止血。”他的嗓门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当下他们躲藏在控制室内，栗发青年跪在地上，毫不踌躇地扯下自己脖间的围巾。
“贯穿伤至少不会让子弹碎片留在体内。”他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不知是在安抚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此位置附近没有器官，nbc的人立马就会过来带你动身离开，不要睡……和我说点甚么！”
降谷零的失血量十分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外面拖拽进来时他回头遥望后面，数米的血红长痕触目惊心。
川江熏将他的围巾迅速地捆束在出血口附近，绑法很专业，俨然经受过一定的训练——
降谷零半眯着眼睛，头部却越来越沉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恍惚地垂眸盯着身下的围巾，越发以为此绑法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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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眼熟……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以前在警校受训的时候，练习过这个紧急止血绑法无数次。
“别睡！！和我聊天，聊什么都行！快！！说话！！”川江熏口吻焦急，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面上头一次展露出这么多情绪。
看起来简直快哭了。
事实上，我们并不熟啊。
降谷零半靠在操控台下方，头无力地歪着，在心下不由得想到。
我们并不熟，川江熏。
我们连同伴都称之不上……
可是你现在的表情为什么如此的……悲伤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几乎呈出淡金色，很像那天代号成员集结的夜里，从酒杯塔落瀑而下的干邑白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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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来说，这双看起来有点柔和的桃花眼和那双不近人情的冰冷长眸——只在他的面前湿润过、失神过的长眸……理当是毫不相干的。
但是怎样会……
‘川江熏对我保持着绝对的忠诚。’青年清冷而悦耳的嗓门又一次响彻在他的耳畔。
‘无论发生什么事，川江熏都绝对不会背叛我。’
‘——更不会背叛你。’
那念头，那他光是想想就以为自己疯了，却犹如能合理解释一切的念头……
他的唇瓣颤抖着张开，嘶哑的嗓门像是和着淤血，虚无缥缈地落向空中：“是…你…吗？”
“你是今……”
外界传来了一道轰隆巨响，控制室侧方的小型玻璃处映射进五彩变幻的光亮。
十一点了，长空升腾起绚烂夺目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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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广场中，人群的脸庞一同被烟火照亮，所有人都露出欣悦的笑颜。
而青年的尾音却像落入深海的石子，悄悄融在了烟火绽放的时刻。
静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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