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泓溪翻了个身，却因为本来就睡到边上的缘故，这一翻连人带被子滚下了床。
酒店房中铺着厚实的地毯，他半睁着眸子盯着昏暗的房间，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因此扶着床沿先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屁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一站，他才发现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裤，礼服外套被随便丢在了离床几步远的地上。
他把台灯打开，看清这是之前入住的酒店房中，坐到床上缓了片刻后，又记起睡觉之前发生的事。
昨晚mj给他介绍了一个重要客户。对方是罗马当地的纺织工业协会主席，此时正筹办一场时尚展活动。展览分为七大主题，其中之一是东方元素，因此一直在找符合条件的模特。
mj和对方是多年好友，便推荐了陆泓溪。昨晚见面一聊，对方很满意，和陆泓溪确认了大致的活动档期，没问题后就弄了个香槟塔来庆祝。
想到昨晚不得不喝掉的那些香槟，陆泓溪捂住胸口，又有点想吐了。
不过mj帮他挡掉了不少酒，也不知道现在怎样样了。他拿过手提电话想看时间，解锁后发现屏幕上折叠的微信提示。
有二十多条未读消息，他点开来，一眼就瞥到许久没发现的星星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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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神情在屏幕光照下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郑卓廷发来的消息。
明明一周都没联系了，怎样陡然又和他说话了？
他又点开第二张单人照，望着照片中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他记起了发朋友圈时自己在想甚么。
他点开朋友圈，看着自己发的那两张照片。底下有好几行赞，评论更是多到数可来。他仔细翻了一遍，并没发现郑卓廷的名字。
他没有刻意去屏蔽郑卓廷。由于他明白郑卓廷对他没感觉，于是无论发甚么样的照片，那人都只会用对朋友的眼光来看他。
事实证明他猜得确实，郑卓廷给他的评价是‘很好看’三个字，比起朋友圈那些热辣的评论来说，真的只是礼节性的夸了。
他自然明白自己好看，但在那人眼里，他这种好看是没有吸引力的。
望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距离那人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他点开键盘，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紧接着便起身洗漱。
霍森紧皱着眉，把郑卓廷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叫当时的‘其实’和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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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还剩一半的柠檬水，郑卓廷思考着要怎么解释。
其实有些感觉他自己也还没搞清楚，但有一点是心领神会的，就是到了现在那种过度接触的后遗症还在。或者说，现在早就不能用过度接触来解释了。
见他迟迟没开口，霍森替他总结道：“你是想说当时的心态和现在不一样了。你当时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可能……还不到喜欢。”郑卓廷的表情比刚才更挣扎：“其实我自己也搞不懂了。”
霍森是从异性恋转变成双性恋的，比起陆泓溪那种从出生起就对女人无感的人来说，霍森更能体会郑卓廷现在彷徨的心情。
从现有的情况看来，他大致弄心领神会这两人的状况了。
由于他的一个疑问导致的误会，陆泓溪就跟郑卓廷保持距离到这种程度，可见陆泓溪心里是有郑卓廷的，只是怕喜欢上直男没有结果才早早割舍了。
而郑卓廷这边就更简单。像极了当初只喜欢女人，却忽然遇到一个心仪男人的自己。
换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到椅背上，霍森对郑卓廷道：“不知道泓溪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他跟黄晟业离婚后，老师给他介绍了不少对象。”
原本郑卓廷还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绕不出来，结果霍森一说完，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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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紧抿成一道直线的嘴唇，霍森继续道：“我们老师的事你理当也明白一点吧？”
“他站在此位置了，能出现在身旁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现在他这么积极地给泓溪拉红线，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能预估。”
霍森说完后，等了好一会儿，郑卓廷才与他对视。
那双眸子里的情绪早就不像刚来时那样茫然，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不确定。
这次霍森没再主动说话，只是微笑地盯着郑卓廷，直到郑卓廷开口：“你跟我说这些，不是想要劝退我。”
霍森的笑意更明显了：“对。”
“你就那么确定我对他的感觉不是错觉？”
在郑卓廷问完这句话的时候，服务生端来了两人的咖啡。霍森捡起来喝了一口，道：“是不是错觉你自己最清楚。”
“我在喜欢上第一个男人的时候，也经历过你这样的挣扎和不知所措。”
“我总在说服自己那是不是错觉，我明明喜欢的都是女人，为甚么会突然对一个同性有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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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也躲过，以为不去想不见面，慢慢的也就没事了。后来我才明白这么做只有反效果。”
郑卓廷宁静地听着，霍森却在这时话锋一转，又绕回他身上：“其实你真正不能接受的是泓溪的性别，还是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泓溪是个女人，对你来说，他还会有现在这些吸引力吗？”
霍森笑了笑：“自然。如果你真觉得他是个女人会更好的话，那我劝你别再浪费时间了，这种感觉只是你的错觉。”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郑卓廷语气严肃地解释道。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霍森点着头：“那你还有甚么好纠结的？你能为了跟他之间的关系和我坐在这个地方谈，不就足够说明你对他的重视了吗？”
“如果只是做朋友，有必要想那么多？”
这一番结论犹如醍醐灌顶，把郑卓廷一直没能想通的点都串联到一起，变成一条清晰的线。
实在，他和陆泓溪早就不可能再退回去做好朋友了。而这样的关系若放在任何一人朋友身上，他都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默许关系的疏离。
甚至在他刚发现的时候，他可能就直接下定决心远离了，哪里还会这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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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他终究是不舍得。
毕竟重逢后，陆泓溪慢慢变成了他的重心和牵挂。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能再用好朋友来解释了，是他没能早点看明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忆着过往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许多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都清晰了起来。比如他做了太多‘男朋友’才适合去做的事，陆泓溪却从来没有坚定地推开过他。
郑卓廷沉思了许久，久到对面的霍森都把咖啡喝完了才听到他说话。
以前他会以为这是陆泓溪需要他此好友的关心和照顾，现在他才明白，陆泓溪那样性格的人，又怎会不知道要跟同性朋友保持安全距离？
“刚才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了。”
话音刚落，郑卓廷放在桌面上的手提电话响了，是微信的提示。
他瞥了眼屏幕，即刻捡起来解锁。
是读不出任何情绪的句子，针对他的问题做出回答，况且就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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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泓溪回消息了：【他没回去，我到罗马来了。】
郑卓廷的神色又颓丧了下来。
见他盯着手机一动不动，霍森起身道：“那我先走了，等等还要去见客户。”
他回过神，对霍森道谢后目送着人离开，又低头去看手提电话。
现在的他已经搞清楚自己在想甚么了，要尽快跟陆泓溪把话说开，然后……
还没琢磨出紧接着要怎样办，手机铃声就又来打扰他了。
他心不在焉地接起，安瑾温柔的嗓门传了过来：“郑总，您出来了吗？”
“还没，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的车坏了，现在此时间又不好叫车。”安瑾顿了顿，像是很不好意思地把话说完：“我想说要是您顺路的话，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安瑾住的地方距离陆泓溪家不远，也算在郑卓廷顺路的范围内。他瞧了瞧腕表，道：“行是行，可我现在还要回去换衣服，没那么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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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的。”安瑾笑着道：“我也还在家里，您出来的时候给我个电话就好，我再下楼。”
“行。”
挂了电话，郑卓廷切回陆泓溪的微信窗口，考虑了好一阵才不由得想到回什么合适。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甚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说：
卓廷终于开窍了，不来点海星继续煽风点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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