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金家来说，只要有人能为百乐门赚资金，能颠倒众生引领话题博人眼球和钱财，就早就足够了。
当年三朵金花取代红姑如是，如今纪美云取代黎宝珠亦如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中间多少丑恶多少手段，金老板是决计不会管的。
“既然这样，那戚丽玫也就没理由再对上官秋儿出手。”韩虞皱紧了眉头，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他对戚丽玫现在一点好感也没有，直呼其名，都不想礼节性的喊她戚小姐。
殷秀秀也忍不住点头，即使她早就超然物外，早就不为浮名所动，也很奇怪戚丽玫的动机。
刚才周尔雅所说的一切，矛头直指戚丽玫与冷秋儿，而冷秋儿在此之前已经害病死了，众人只能理解为戚丽玫有意对上官秋儿不利。
上官秋儿由于这心结，早就不想继续在百乐门呆下去，即使当年炙手可热，也毅然选择了左先生，花了大价钱把自己给赎出去。
但既然她已经有恃无恐，又何必在多年之后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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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有左先生这样的人，才能让她的心灵得到净化和洗涤吧。
“这就要怪到戚丽玫小姐的那一门好姻缘了。”周尔雅盯着戚丽玫半掩住的苍白惊惶的面容，回答了韩虞和大家的疑问。
如果戚丽玫不是要嫁入豪门，她又何必心狠手辣地断绝姐妹之情？
众人不由得想到戚丽玫的先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戚丽玫的丈夫赫昌发，背靠洋人为督军府操办军火，在上海滩如鱼得水，有财有势，无论政局如何动荡，十几年来屹立不倒，称得上一声豪门。
这一份好姻缘在前，姐妹情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哪怕曾经上官秋儿为她隐瞒了谋杀，包庇了她们的阴暗。
“我没有……周公子，我敬重您是有身份的人，可这样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欺负弱女子，未免太过分了！”
戚丽玫最终咬牙反驳，但语气却显得虚弱无力。
话说到此份上，就连旁观者都不由自主对戚丽玫起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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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当真是三朵金花联手害死了红姑，紧接着戚丽玫为了灭口，陆续害死了上官秋儿和冷秋儿？
看她贵气逼人容貌艳丽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是凶残的凶手。
“我自然有证据，可这些先略过不提。”
眼看戚丽玫已经要承受不住，周尔雅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换了话题，不想被她打断整个故事的连贯，“接下来就是下一代的恩怨。”
戚丽玫死死地瞪着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怕纠缠下去，只会更加狼狈，噎着一口气，全无平时淑雅的仪态，更没法拿出夫家的气势来——毕竟赫先生见了督军公子都要客气几分。
“承上启下的人物是六娘子。”
倒是韩虞脸上显出一线悲凉，他见到的六娘子早就没了舞皇后的魅力，只是被生活压垮的市侩妇人，却生动而鲜活，不管是结局还是她的经历，都让人寄予深深的同情。
周尔雅施施然开口，表情波澜不惊，仿佛只是旁白，对案件里的人物很少展现出私人的情绪。
“一开始，我没想明白，六娘子怎么会非死不可。”
她早就离开了此名利圈，早就失去了以色侍人的资本，甚至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人相信没有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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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怎么会会死？
死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是意外。
那么，是谁杀了她？又是怎么会要杀她？
这是始终困扰周尔雅的问题。
或许六娘子曾经涉及很深——周尔雅相信每个当红的舞女，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哪怕殷秀秀也一样——但当她被迫离开之后，她就变得无足轻重。
直到发现上官秋儿之死也有蹊跷，周尔雅才最终把整件事贯穿了起来。
“这是一种自保。”周尔雅自问自答，替在场的所有人解开疑团，“是一种应激反应，就像是上官秋儿的死一样，她本来已经毫无威胁，但却还是被惯性的力量除去。由于雪球一旦滚起来，就无法停止。”
金老板很吃惊的样子，不敢置信地望着戚丽玫，又瞧了瞧周尔雅，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六娘子的死也是……丽枚你动手的？”
“我没有！不是我！”
戚丽玫这一次，非常失态大怒的霍然起身身，尖声惊叫，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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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各怀心思，一时间竟没人去安抚戚丽玫，还是殷秀秀先回过神，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膀，低低说道：“且等周公子说完。”
韩虞满脸郁结的长叹了口气，这也是怎样会他这么晦涩与心灰意冷的原因，要是此案子归结为一人邪恶的灵魂，至少可以用个例来解释。而他们调查到如今的真相，却黑暗地让人不敢直视。
周尔雅低下头，抚摸着折扇微凉的扇骨，沉静解释：“混乱、杀戮和黑暗，早就成了百乐门舞女圈子的传统，六娘子有可能会说出真相，所以自然就有人将她除去。”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纪美云，纪美云只是低哼一声，抬头望着天花板，不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
钟庆这时候有些不耐烦了，对这古怪的气氛也受不了，忍不住插嘴：“你们说了那么久，宝珠到底是怎样回事？这些人死了这么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想明白是谁杀了宝珠！”
他之所以来这儿，就是想等黎宝珠死亡的真相，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怎么死的，他压根儿就不关心。
“稍安勿躁。”周尔雅看了他一眼，像是对他的表情很有兴趣，审视一番后才开口，“马上就要说到宝珠了。”
“第一代红姑、第二代冷秋儿、上官秋儿、第三代六娘子、第四代黎宝珠。”
周尔雅轻描淡写的捋着人物，语气平静，可平静之下，却是血雨腥风，惊涛骇浪，谁都听得不寒而栗。
百乐门几十年来，最红的舞女几乎都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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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联系起来想也就罢了，这时候串成一串，让人心惊胆战。
“你是说，这些人的死都有关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钟庆不敢置信，连声问道：“那凶手到底是谁？怎么会专杀这些当红舞女？”
这些人前前后后，死法各不相同，之间更有十几年的时代差，哪个连环杀手闲得无聊，专门来杀百乐门的舞小姐？
“杀死她们的，并不是特定的一个人。”周尔雅微微闭上眼睛，一直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有了些许遗憾，他的薄唇透着高高在上漠不关心的气机，可对于生命的逝去难免哀悯，但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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