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原本以为很漫长的假期就快到了尽头。回望这一整个暑假,每天都宅在家里消磨时间,刘旺以为很懊恼。说好的看书学习、培养兴趣爱好,结果都变成了纸上谈兵。
有时候他很讨厌自己,明明下定了决心想要做出一些改变,最后还是随波逐流、安于现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有着不同常人的想法,他预感到自己将来会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自己会有些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是的,他始终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觉得自己与世俗格格不入,因此总会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也可如此而已。他跟别人一样流连在网络的世界里,做着那些七十岁的老头都会做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平淡无奇了,直到有一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
刘旺躺在沙发上,拿着pad看了一整天的游戏解说,连午饭都是叫外卖送的。爸爸翌日清晨去上班前叮嘱他将家里打扫一遍,可是直到晚饭时间,他都还没有开始动手,任凭那些空着的瓶瓶罐罐、瓜果皮横七竖八地躺在茶几上。
“阿旺你怎样回事?你自己看看,早上出去甚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是叫你打扫一遍吗?”爸爸怒目圆睁地指着茶几上的一片狼藉开口说道。
“我没空,我忙着呢。”刘旺塞着耳机,连头也没抬一下。
爸爸见他此态度,一下子就火了,冲上前去夺过刘旺手里的p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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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呢?”爸爸夺过pad的时候,耳机线依然连在上面,塞在刘旺耳朵里的耳机也被连同一起唰的一下扯掉了,“看游戏?你就明白看游戏,有没有出息?”
爸爸粗鲁的行为也一下子把刘旺惹恼了。
“就你有出息!你懂什么?这叫电子竞技!跟你每天入夜后熬夜看的足球本质上是一样的!你好意思说我?!”刘旺一脚踹上房中的门,根本没有听爸爸在外面叫骂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甚么感觉,鼻子酸酸的。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犹如说重了。
每次都是这样,嘴皮子比脑子动得快,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可是他从来不会主动认错。所以他就用“他们都不懂我”来说服自己,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刘旺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夜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将原本透明的窗边变成了一面诡异的镜子。
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房中的衣柜,挂在门后面的、拉链一直紧闭的书包,塞满了那些才刚买来只摸了几下就被打入冷宫的图书的书架。
桌上的熊猫台灯,在镜子中变成了一团明亮的光斑,有点闪耀,有点刺眼。那团光斑,让刘旺想起了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的太阳,他们迎着朝阳,跟随着音乐和节拍做广播体操。而他目光的焦点,会时不时地落在前排隔壁班的一人女同学身上。她在音乐中舞动自己纤细的枝丫,蓬松的马尾也随着微风一起欢快地摇曳着。
即便刘旺心里承认,广播体操真的很傻,然而这也是在忙碌的校园节奏中为数不多的行见到陈艺欣的机会,于是每次出操集会他都会准时到场,傻不拉几的广播体操他也会有模有样地做着。或许这也是他被当作好学生的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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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刘旺以为肚子有些饿了。正当他想要霍然起身身来去外面觅食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镜子中的自己,然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以为双腿仿佛不再属于他自己,一只脚瘫软到无力,另一只脚麻痹到酸痛,他死死地驻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面部表情由于极度的恐慌早已扭曲变形,他那本来就不大的眸子在恐惧的加持下,变得空洞而狰狞。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目前的光景。
那面诡异的镜子里的他,没有手臂,原本属于手臂的地方变成了透明的。
他一面瞪大眸子,一面慢慢将头低了下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不出所料,身体上原本属于手臂的那部分,变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刘旺全数行感觉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他试着用手举了举杯子,又抓了抓头发,一切正常。可是,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却是透明的,像投影一般。如果从远处看,根本就看不出这个人有手臂。
呵呵,上次是手指,这次是手臂,简直一次比一次滑稽。少了手臂,他觉得自己犹如轻了不少,要是现在去参加跳高比赛,他一定会像灵蛇一般轻易地绕过那根杆子。
陡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自己现在此样子被别人发现了,一定会把别人吓坏的。况且万一有什么相信封建迷信的人把自己当成妖魔鬼怪抓起来了怎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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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刘旺即刻冲上前去将门锁按上,而此时候门外的人正好也在扭动门把手。
爸爸差一点点就行破门而入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还跟我杠上了?想造反呐?”只听见门那头传来爸爸的叫骂声,“开门!快开门!”
刘旺自然不能给他开门了,自己现在此样子被爸爸发现了,会让他挂念的。况且刘旺本身还在气头上,瞧爸爸此态度,他就更不想给他开门了。
“你要干甚么?”刘旺故意加大分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嗓门还有些颤抖。
“干甚么?都多晚了你知道吗?饭还要不要吃了?”爸爸一面吼着一面敲打着门框,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隔着门板击打在他的身上,仿佛让他的灵魂也为之颤抖。
绝对不能给他开门,绝对不能!
这样想着,刘旺用背顶住了门框。
“我不吃了,你赶紧走开。”
突然刘旺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自己险些被震了出去。也不明白爸爸哪来这么大的火气,竟然一脚踹在了门上。好在门没有被他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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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你造反呐!”爸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对门拳打脚踢。
刘旺盯着自己模模糊糊的手臂,以为心里委屈。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我就造反了怎样着!你给我滚开,滚啊!”
他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吼着。
门的那一侧突然安静了下来,沉默了很久。
刘旺松了一口气,坐倒在地上,眼泪顺着他的眼角一滴滴滑落。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跫音渐行渐远,然后是房门被啪的一下重重关上的声音。
呜咽了许久,他轻轻打开房门,探出脑袋,客厅里阒无一人,只有放在门旁边的那一盘速冻水饺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他的鼻子又是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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