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此处
廿七双目炯炯,回视着阮卿。
她既然拆穿他失忆的谎话,又特地带他到这宁静无人的角落来告诉他这些事,必然不是白说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么在下该怎么做?”他虚心地请教,“还请姑娘明示。”
“你不能被警察发现。”阮卿说,“至于怎样会,说来就话长了,等离开这儿再细说。现在,先得把失忆此事解决掉。我想了想,也没别的甚么办法,干脆就你自己去跟大夫说你脑袋清醒了,想起来了。你看行吗?”
廿七从善如流:“我听姑娘的。”
阮卿脚趾抠抠地,说:“还有你这个说话的腔调,遣词用句,一定要得改。”
“是,在下早就注意到了。”廿七也说,“我一说话,就总有人笑。只是我一直未能弄清他们怎样会笑。我原以为是笑我的口音,可看起来又不像。”
“笑的是你的用词。”阮卿想了想说,“你试试……不要那么礼貌。凡是你认为是礼节性的用词都不要用,比如那‘敢问’、‘请教’还有那些谦称、敬称,‘在下’、‘姑娘’之类的。”
廿七挑了挑眉:“贵地说话竟如此直白不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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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噎了一下。
但细想,这又是事实。
“你这么理解也确实,就是大白话。”她说,“互相的称呼就用你、我就足够了。白色长褂的是医生,也叫大夫,粉色短袖的是护士,你待会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把所有的谦称和敬称都省掉,就只说大白话。”
廿七一口答应:“心领神会了。”
他这么配合,让阮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说:“我还不明白你怎么称呼呢。我叫阮卿。”
“在……”廿七习惯性想说“在下”,半路改口,“我叫赵四。”
赵四。
阮卿:“……”
你怎样不叫尼古拉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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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无语:“就算是假名,也弄个像样点的名字好吗?”
这次,廿七终于微感诧异。
他顿了顿,问:“姑……你怎样明白这不是我本名?”
赵四其实是他在外行走的时候常用的一人名字。这个名字平平无奇,很容易淹没于众人。能有效实现他日常藏匿于人群中的效果。
“由于……”阮卿说,“我们这儿没人用排行或者数字做名字。像什么朱八八之类的,早就没有了。这都不算是正经名字。于是一听就很假。”
她没说真话。
一把带血的刀,一人身上有伤的人,他还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如果换作是她,也有很大概率会丢个假名给人。
况且赵是百家姓第一个姓氏,有点随手抓来的感觉,盲猜有很大概率是假名。
不出所料猜中了。
廿七吐出一口气,说:“抱歉,并非有意欺瞒,我在外行走常用此名字,也不能就说是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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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其实从一开始,从藏起那把刀开始,就做好了众多的心理准备,对眼前这个人的宽容度十分高。
但听他这么解释,还是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她点点头:“那,真名能说吗?”
阮卿以为要建立信任感,就得从互通姓名开始。
廿七沉默了一下,说:“廿七。”
“哈?”阮卿没听心领神会。
廿七重复了一遍:“廿七。廿,二十那廿。”
这下阮卿听明白了:“所以就是二十七?”
廿七点头:“对,二十七。”
阮卿对廿七有众多猜想,此名字隐隐显示了她那些猜想可能还挺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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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
廿七叫了声:“阮姑娘。”
阮卿唰地竖起一根手指晃晃:“我们这儿一般称呼x小姐。用‘姑娘’此词会被笑。”
廿七早就亲身体会过了,即刻入乡随俗,改口:“阮小姐,还没谢过救助之恩。”
他还抬手行了个抱拳礼,很江湖。
他此行礼太自然流畅了,显然这一辈子早就不明白做过多少次。这一下子,阮卿再没有怀疑了,明白自己的猜想应该都是对的。
她压住内心里的兴奋,还是伸出那根手指,把廿七的拳微微按下去:“以后别行这种礼,我们这儿的人都不行这种礼节的。”
听人劝,吃饱饭。廿七立刻就收了手:“好。”
阮卿原本很担心他会对身周各种情况大惊小怪、大呼小叫地惹人怀疑,现在看,放心多了。
此人非常听劝。跟这样的人说话让人以为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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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对方也不是傻子。
该谢的谢过,廿七就开始发问了:“阮小姐,此处到底是甚么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儿?”阮卿说,“这是医院,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廿七无语了一下。
他修正了自己的问题:“我是说,贵地是什么地界?我明明是在江城城外的山上,离江城也不过几十里地罢了。阮小姐是怎么把我从江城运到这个地方来的?”
这是廿七怎么都想不通的地方。
他也检查过自己身上的伤,诚如白袍医生所言,除了一些刀剑的划伤之外,只有些磕碰出来的淤青。基本没有甚么严重的伤。
他虽然一时晕过去了,可这种程度的伤晕也不会晕很久,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阮卿就能把他弄到这么个诡异的地方来?
她莫非是甚么奇门之人?会飞天遁地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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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在走廊里发现的那块人高的大板子,的确里面展现出来的都是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莫非此地竟是话本子里那种奇人异士的修炼之地?
阮卿的神情却十分奇特。
她问:“你说的江城,是哪个江城?”
江城可不是小地方,是繁华的大城,她竟没听说过吗?廿七便略说了说江城,地理位置、习俗风貌、当地特产等等。
阮卿的神情更加奇特了。
她说:“此事真的有点复杂,要给你讲清楚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我缓缓给你讲,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有点哄孩子的感觉。
虽然莫名,然而也能感觉得到她的耐心和温柔。隐隐地,还有一丝丝……同情?
话说到这份上了,廿七也不遮掩,直接问:“阮小姐,你发现我的时候,可有见到别的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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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只有你一个。”阮卿踌躇了一下,抬起眼,“我以为吧,你倒是不用挂念这个。不管什么人在追……那你,我以为他们可能……都追不上来了。”
她现在没法跟他细说,不明白这么说他能不能心领神会。
廿七一双精亮的眸子盯着她,过了不一会,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找大夫?”
感觉是一人适应能力、接受能力都很强的人呐。
阮卿说:“咱们俩先统一一下口径吧。”
“你得有个名字,百家姓里没有廿这个姓。而且如果说你想起来了,我怕他们要你登记身份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她咬咬大拇指,霍然抬头:“这样,你不是喜欢用赵这个姓嘛,你就叫赵昊,昊天的那昊。嗯……会写此字吗?”
“会。我识字。”廿七点头。其实刚才在急诊那里,还有这个门诊大厅里,到处都可以发现众多字,也是中原文字确实了,可又似是而非。有些根本不认识,有些认识但缺笔很多。
这缺笔多到令人迷惑,这地方有这么多要避讳的吗?
阮卿跟他统一了口径,紧接着告诉他:“要是要登记身份证号码,你别管,我来。”
认识字就好。一人认识字的人可比一人纯文盲要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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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问:“这个号码是一人一人?况且官差行查到?”
阮卿说:“对。”
廿七问:“那我用的号码是……?”
“就是‘赵昊’的。先借用一下他的身份证号。”阮卿盯着廿七带着探究的眼神,咳了一声说,“他是,嗯,是我一人认识的人。总之如果需要登记话,咱们先用他的身份。”
廿七沉默了一下,问:“阮小姐,何故帮我至此?”
“哎、哎,此说话腔调不行。别用何故、因何这种词。就直接说‘怎样会’。”阮卿手指又竖起来了。
“明白了,一时改不过来。”廿七说,“那阮小姐为甚么?”
阮卿说:“先解决目前再说这个吧,我怕他们真报警。”
廿七也不拖拉:“好,先解决目前。”
两个人一起动身离开门诊大厅,又往急诊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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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廿七忽地问:“阮小姐,离开这里,我能去哪?”
阮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没身份,没钱,哪也去不了。我不是吓唬你,待会出去我给你慢慢讲。”她继续往前走,“你先跟着我吧,我行暂时收留你。”
廿七其实就在等阮卿这句,当即捶实了:“好,我先跟着阮小姐。给阮小姐添麻烦了。”
“没事。”阮卿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小概率的‘麻烦’也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廿七:“……?”听不懂。
他又说:“我身上有银子,但贵地犹如不通行金银?”
他想拿银子支付诊金,结果大夫以为他脑子坏掉了。
“金银行换成资金。”阮卿回答,“但我们这个地方不直接拿金银当资金使。咳,待会你尽量少说话。”
再几步路,就找到护士站了。那个护士还是忙得脚不着地。见他们俩回到了,她指了个房中:“在那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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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带着廿七进去,找到了大夫:“大夫,他想起来了。好像没事了。”
应激障碍性失忆这个症状,本身就有点玄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有人可能一会儿就恢复了,有人可能就一辈子了,都有可能。
大夫听了还挺高兴的,又掏出手电筒掰开廿七眸子照了照,以为没什么问题:“行,行回去了。注意休息,有恶心呕吐头晕,尽快就医。想起来了就去把手续补上吧。”
不出所料是需要的。
看急诊如果没有身份证,比如当事人昏迷的情况,是先交押金,等补完手续后再结算。总之医院还是要留个底的。
到窗口阮卿不让廿七说话,她上去说:“身份证掉了,我报身份证号行吗?”
“医保卡?没有。嗯嗯,不碍事,自费就自费吧。”
最后报了身份证号把手续补了,把医药费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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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全程都很安静,很听阮卿的安排。
但这个过程中,阮卿掏出了手提电话。廿七发现她也有那奇怪的方块,忍不住盯着看。自然,那些扫码收款的过程他都看不懂,不明于是。
结算完,阮卿说:“你跟我来,我车停在外面。”
她带着他从急诊大门出去离开了大楼。走了几步,觉得不对,转身一看,廿七没跟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楼外,仰头盯着大楼。
这家医院的大楼,有十二层。
廿七就在夜色里仰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巨大的建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路灯把他的影子斜斜拖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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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也不催他。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这个地方虽然是郊区,但却是一片经济开发区。一大片写字楼就矗立在远处的,二十层的三十层的。
他的眸子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望着远处的。
急诊的大门对着马路开。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了,但也时不时还有车子驶过。一阵亮光晃过,然后又远去。
当那些车消失在路口,廿七将视线投向阮卿。
其实刚才在走廊里发现那个奇怪的板子的时候,廿七就隐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
那块形如座屏的板子里,有人物、有山川还有许多看不懂的东西。
他当时告诉自己,这或许是什么法术造出的幻象。
但现在,在那板子里发现的高楼和地上会跑的奇怪东西都出现在眼前了,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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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走到阮卿跟前,声音微微带着沙哑,问她:“此处,天上?人间?”
阮卿等了一入夜后,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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