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月后。
宁嘉定定地盯着手中的试纸，不信邪地甩了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然而，依然是两条红杠。
没有多一条，也没有少一条。
她的脑子有不一会的短路，坐在马桶上茫然地抬起头，老半晌没动。
怎样会这样？
这个月月经刚推迟那两天，她没有多在意。她平时月经也不怎么准，推迟几天或者提早几天都很正常。
不过，伴随着的往往是爆痘痘。
由于她每次月经推迟都是内分泌有些失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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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一次不大一样，她的身体状况十分好，面上也没有任何爆豆的迹象。
月经推迟的第四天，她开始了不安。
第五天，去网上购买了验孕试纸。
第一次测试是晚上做的，测出来是一条线。
她当时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到了第七天、第八天，月经还是没有来。
她这才慌了，上网查询了相关资料。
在得出一开始可能测不准，早上测会更准确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颇有种不祥的预感。
昨晚，一入夜后没睡。
这日早上起来一测，两条明晃晃的红线。
宁嘉在马桶上蹲了几乎一早上，直到康晴的电话打来：“你怎么了？怎样还不来上班？遇到甚么事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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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嘉有气无力：“你帮我请个假吧。”
挂了电话，她掏出手机，径直翻到韩霖的电话。
手指即将按下时，又停顿下来。
那件事之后，他们有一人月没联系了。
像是彼此都在刻意逃避这件事，免得相见不好意思。
但是，此刻也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宁嘉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断腕的心态拨通了这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电话从对面接起，依然是记忆里那把低沉磁性的嗓音：“喂——”
宁嘉却气不打一处来：“你在哪？”
他怔了下，道：“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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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掐了电话后，宁嘉打了个车，径直奔到康成集团楼下。下午下了场雪，路面还没干透，下车时，她还差点滑了一跤。
宁嘉心情更加不善，到了楼上，直奔总裁办。
“砰砰砰——”
等不及里面人来开，她已经拧开门推进去。
秘书贺玲此时正提交文件，被吓了一跳，震惊地望着她。
韩霖倒是神色如常，仍端端坐在办公桌后签一份文件，签完了，才抬起头，将之递出：“小贺，你先出去。”
贺玲忙抱着文件退出，临走前，还好奇地端详了眼宁嘉。
门关上后，工作间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宁嘉跟他大眼瞪小眼。
韩霖笑了，摘下眼镜，闭眼揉了揉眉心：“找我甚么事儿？风风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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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嘉原本憋了一肚子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又撒不出来了。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抽出验孕试纸，径直拍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韩霖扫了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你不说吃了药就没事吗？！”宁嘉咬牙切齿。
他盯着那试纸，修长的手指略支起下巴：“理论上是这样的。只是——”
“只是甚么？”
“要是你买的是假冒伪劣产品的话——”
宁嘉：“……”她还不至于省那两毛资金好嘛？！而且，现在追究此还有意义吗？
“别说这些废话了，现在怎样办？！”她欲哭无泪，“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这会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座椅里。她托着腮，叹了口气。
“我堂堂一个花季少女，怎样可能怀孕？！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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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霖没忍住，笑了出来。
宁嘉难以置信地回头：“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天哪，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霖忙敛住了笑，捏了下领带。略作沉吟后，他一本正经地说：“摆在眼下的，目前就两个办法。”
“你说！”
“一——跟我结婚。”
“下一人呢？”她几乎都不带犹豫的。
“二是——”韩霖目光投向她，眼神平静，“打胎。”
“……没第三条路了？”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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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胎疼不疼？”
韩霖：“……”
她像是也意识过来自己的问题足够弱智，脸颊微红，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女性亲属做过类似的手术？”
他的脸色早就不大好，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此表情让宁嘉以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更加弱智。
“那个，当我没问。”
宁嘉白了他一眼：“自然是你全包！难道还要我出钱？！不止是这个费用，还有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韩霖走到一边的吧台，给她倒了杯茶，回身递给她：“要是你打定主意的话，再打我电话吧，费用我全包。”
韩霖听着就笑了，笑得有点意味不明。
宁嘉仰头，发现他黑沉沉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眸光潋滟，说不出的迷人，颇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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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她竟然产生一个荒唐的念头——跟他结婚，犹如也不是不行？
啊呸呸！
开甚么玩笑？！
两天后——
“决定了？”韩霖签完文件，将手提电话放到了另一侧的颈窝里。
“嗯！”宁嘉架着二郎腿，瘫在沙发里嗑瓜子，“我早就咸鱼了三天了，再不去工作，就要被炒鱿鱼了。”
“我友情提醒你一句，做了此手术，你起码也得休息半个多月才能去上班。”
“真的假的啊？”她语气夸张，狐疑地说，“有礼了有经验啊，不会经常陪着女孩子去做此吧？”
韩霖：“……”
难得见他脸黑，宁嘉得逞地笑起来：“开玩笑的啦，那约好了，下午2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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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她说完，电话那头早就是一片忙音。
工作间里，韩霖按了按眉心，自嘲一笑。
跟个小丫头置甚么气？她不从小就这揍性？
下午两点，宁嘉背着自己刚买的果冻包走到楼下。
“你住这儿啊？”韩霖靠着车门，仰头朝楼上望去。高耸入云的大楼，按楼层估计，约莫有七八十层。
“是啊，不像你，大老板，住洋房和大别墅。”
“上车吧。”
“哼——”
去的是就近的军总医院。
进了大厅，宁嘉坐在孕妇专属座椅上玩手机，抬头望去，韩霖在不远处的自助服务器上挂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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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一位肚子早就明显有五六个月大的妇女笑着说：“你老公真好啊，工作日还陪你来医院。”
宁嘉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好反驳。
总不能说——这不是我老公，是我发小吧？
多丢人啊。
韩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张单子：“走吧。”
宁嘉从座椅上起来，跟着他一块儿上了电梯。
去的是专家门诊，不用排队。
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让她在对面坐定，例行询问了一些事情。然后，直入主题：“要不要？”
宁嘉有点不好意思，回头看看韩霖。
见他神色淡定，这才回头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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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神色很平静，也很温和，没有多问甚么，只是提供了两种方案，让她自己做决定。
第一种是药流，安全性高，但是成功几率不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二种是无痛人流。
宁嘉反复确认：“无痛是真的无痛吗？”
医生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死：“理论上是全麻，不过，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宁嘉心里一人“咯噔”，瞬间想起了她一人学姐生产时的事情。
据说，那学姐抗麻，麻醉了三次依然没用，最后只能在完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生产。而且，医生还跟她说，不能乱动，乱动的话可能会伤害宝宝。
因此，学姐全程无麻醉地生完了。
宁嘉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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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后怕，看着前面韩霖的背影就来气，小跑过去捶他的后背：“都是你！作孽！作孽！”
韩霖：“……”
考虑了几天后，宁嘉最后打定主意了做无痛人流。
又一个礼拜天的翌日清晨，她一脸视死如归地站在了医院门口。身旁，是一脸无法的韩霖：“打定主意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她微微颔首。
“那走吧。”
手术是早就预约好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等待的时候，宁嘉的手始终揪在一起，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这几天在网上搜索到的失败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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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此手术是没办法内视的，医生等于是在看不到的情况下进行手术，可能产生子宫穿孔、吸宫不全、漏吸等并发症。
况且，患者可能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
宁嘉想想就觉得可怕。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做过手术呢。
况且，那是一人生命。
她又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人新闻，说一人实习生在给好几个月大的孕妇做人流时，盯着医生用铲子放进下面，一点一点剪碎小孩的四肢，结束后扔进垃圾桶时，胎儿的四肢还在抽搐。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哀伤、焦虑、难过、害怕、痛苦……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快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其他人也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过去安慰她。
宁嘉抽抽噎噎：“……我不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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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面面相觑。
这时，韩霖沉稳的声音在她后面响起：“那就不做了，生下来吧。”与此同时，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脑袋上。
宁嘉抬起满布泪痕的小脸。
他叹了口气，轻柔地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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