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3章簪花而来

大唐行镖 · 金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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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探马惊慌失措的叫声传入锦绣公主耳中，“禀告公主殿下，主帐外的三千亲兵护卫受到攻去，伤亡惨重，敌兵将领彭无望就要杀入主帐了！”

“什么？”站在锦绣公主身后的跋山河勃然大怒，“这些亲兵都是废物么？三千人挡不住一名敌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锦绣公主的眼中露出了悟于心的神色，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沙哑惊恐的狂呼声从远处传来，数百名主帐护卫亲兵丢盔卸甲，从主营溃退而来，纷纷朝着后营争相奔逃。

“混帐！”跋山河大喝一声，率领守卫帅帐的数十名帐前护卫将败逃的数百亲卫截了下来，“你们临阵脱逃，不怕军法么？”

“将军，那是......那是妖怪，我们凡人，如何挡得住妖怪？”一名亲卫首领浑身战抖地说。

“胡说甚么？”跋山河还要再骂，却发现一道黑光由远及近，倏只是至，只一人盘旋，十数颗人头就带着烟花般的血光，直入云霄。

“妈呀，跑啊！”那些亲卫的勇悍之气被这道乌光所带的凛冽杀意一扫而空，只剩下逃命这一人念头，顾不得跋山河的阻拦，拼命朝着后营奔逃。

“杀！”跋山河大喝一声，手中的五尺长刀刀光一闪，连杀数人，大骂道，“胆小鬼，临阵脱逃，乃是死罪，是个男儿，就回过头去，和那魔物拼了。”那群帅帐护卫同时亮出长刀，无情地将这群败兵朝着黑光起处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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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锦绣公主忽然轻声道，“你让他们走吧。”

“公主！？”跋山河大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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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州城前，我们早就死了太多的男儿，应该给我突厥族留些种了。让他们走吧。”

“嘿！”跋山河猛力一咬牙，率领主帐护卫让开道路。

那些亲兵如蒙皇恩大赦，齐齐发声喊，蜂拥而逃。当面前这些重重叠叠的人影消失的时候，跋山河和主帐护卫们同一时间惊呼一声。在他们面前，是千余具死状惨烈的亲卫尸体，断头折足，四分五裂，满地狼藉的血水和残肢内脏，令人目不忍睹。

那道摄魂夺命的乌光在半空中凝住身形，却原来是一柄奇诡艳丽宛若妖眼的魔刀。

“战神天兵！”所有人都低声惊呼起来。

那战神天兵得意地尖啸一声，朝着面前的锦绣公主扑去。

“公主小心！”跋山河惊叫一声，疯狂地挥舞长刀挡在锦绣公主面前。

就在这时，一只玉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跋山河只感到一股奔涌澎湃的力道狂涌而来，将他的身子高高托起，远远朝后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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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妳干甚么？”跋山河大惊失色。

此时此刻，锦绣公主双手平伸，挡在战神天兵之前。

“公主--！”所有人都焦急地大叫了起来，锦绣公主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就仿佛天神一般，每一个人都为她的安危忧心。

呼啸而来的战神天兵在双手平伸，闭目而立的锦绣公主周围飞快地转了四五个圈子，得意的鸣叫渐渐低沉了下来，化为厌恶而无法的低吟，再转得几个圈子，牠发出一阵类似打嗝儿般的古怪声音，尖啸一声，朝来路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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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场中一阵寂静，所有人都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谁也没想到战神天兵竟然在锦绣公主面前止步。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金石击地的嗓门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所有人方才松弛下来的神经复又紧绷起来。夕阳的余晖中，一道血色的人影，双手各抓住一柄长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朝着主帐前一步一拐地走来。当他踉踉跄跄走到主帐前的火把前的时候，他的样子最终让所有人依稀看得分明。那是一张被鲜血和伤痕覆盖的脸庞，面上的每一人部位都显出冷酷的血色，只有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让人勉强找到一丝明快和淡淡的忧伤。此人的身上，嘀嗒嘀嗒地掉落着一滴滴的血水，十数道伤口犬牙交错，伤口附近的血肉惨烈地向外翻卷着，肩头和手臂上高高插着的狼牙箭翎翻涌着暗红色。腿上的箭创和被长矛刺出的血洞汩汩地流出赤红的血液，滴在地上的鲜血形成的痕迹始终蔓延到主营前寨。那柄令人生畏的战神天兵斜斜挂在他的左腰之上，平添滔天杀气。奇怪的是，在他的胸前却赫然簪着一朵黄花。

当锦绣公主发现这条簪花的人影时，只感到柔肠百转，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感情在心中此起彼伏，翻滚澎湃，令她目眩神驰，几乎不能自已。数年精心准备，费尽心机辛苦创建的塞上联军，企图起死回生，令**厥重掌霸业的雄图伟略，都在他驻守的恒州城头撞得粉碎，突厥族的末日，因为血铸的恒州城墙而提早来临。理当恨他，却无法做到，而且越来越无法做到。

发现锦绣公主那明媚动人的眼波，彭无望忽然感到一阵慨然。他的目前依次闪现出一道道熟悉却已远逝的身影，战死城头的雷野长，厉啸天，吕无忧，左连山，魏师傅，战死疆场的大哥，刘雄义，郑绝尘，暴雨中突入敌营的河北故众，呐喊着杀入联营的锦衣唐兵。这些故友良朋一个个在这场战争中离开人世。而掀起这场战争风暴的主角，却是自己最爱的人。此世界是何等讽刺。

“妳一定等了我很久，等得筋疲力尽，等得忧心如焚。然而，我依样活着来了，由于此世上，能杀死我的人，只有妳一个，只有妳而已。”彭无望只感到浑身舒泰，轻松自在，仿佛久驻边关的将士终于等来了回乡的一天。他沉沉地地看了锦绣公主一眼：那位英姿飒爽，指点天下的巾帼豪杰，在和他相遇的第一天就攫走了他的心。情窦初开的他，一见倾心之后，便再也无法爱上第二人。彭无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刀丢到一旁，慢慢将胸前簪的那朵已经染血的黄花摘下来。他脱下头上的金色头盔，摘下盔上的锦鸡翎，远远丢到一面，紧接着将那朵黄花小心地插在头盔之上。他抬起头，望向锦绣公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头盔上的鲜花，微微一笑。

盯着彭无望手指鲜花的样子，锦绣公主只感到鼻中一阵酸楚：“本以为自己为了突厥的霸业，牺牲了无数无辜的生命，这一生会孤独早死。谁明白，自己竟然和这样一位英雄拥有了如此轰轰烈烈的恋情。此生此世，便是宏图异志统统沉沦，又何憾之有。”她颤抖地伸出双手，将腰中的紫凤青鸾剑慢慢拔出，倒提在手中。他那修长的玉掌猛然发力，剑刃刺入掌心，一道道鲜血顺着明亮的剑刃慢慢滴落。莲花峰上，她就是这样紧紧攥住自己的剑锋，暴露了自己深爱彭无望的心意。那一刻万劫不复的痛快，抛开一切的幸福，此时此刻又仿佛重新回到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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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我这就带妳走。”彭无望的身子开始旋风般的旋转。

锦绣公主默默自语，双手渐渐地高抬，两手明丽的剑锋在夕阳下闪烁血色的光华。

凄厉的破风鸣从两处响起，紫凤青鸾剑和彭无望的簪花头盔同时横空而起。

“保护公主！”跋山河撕心裂肺的大吼声半空中响起，他的身子追着彭无望的头盔一把抓去，可是只抓断了头盔上的缎带。

听到跋山河的吼声，锦绣公主和彭无望同时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砰”地一声大响，头盔重重击中了锦绣公主的顶门，然后高高扬起，远远落下。一标鲜血从她的额头缓缓滑落。在她眼前的山川旷野，联营烽火渐渐开始模糊。她只感到自己身不由己地朝着一条狭长而幽暗的轨道轻盈地坠落，在轨道的尽头，是永无烦恼的恬静和安详。“这就是永眠的感觉么？我实在太累，应该休息一下了。”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欢快轻松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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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盘一般翻滚而来的紫凤青鸾剑，只一人瞬间就来到了彭无望的胸前。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挺起胸膛，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倏然而至的双剑准确地击中了他的左右前胸，但却不是他所期待的剑尖，而是剑柄。他只感到胸膛被剧烈地撞击了一下，却毫发无伤。

他呆呆地盯着紫凤青鸾剑无助地落在地板上，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茫然抬起头，却发现锦绣公主浅浅地微笑着，闭着眸子，颓然倒地。

“阿锦--！”彭无望发狂地嘶吼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锦绣公主的尸体扑去。

数十个如狼似虎的主帐亲卫从四面扑来，将他扑倒在地。他疯狂地将数个大汉从身上甩开，没命地扑向锦绣公主的尸体，却被人无情地拉开，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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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妳为何不守诺言！为何不守诺言？”彭无望疯狂地大吼着，无助地被人朝后越拖越远。

远远地，他看到锦绣公主面色安详的尸体被满眼垂泪的跋山河微微抱起，朝帐内走去，紧接着一阵昏天黑地，他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