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93章 碎裂深渊-楼06 饭
背着月光的幽暗回廊空洞寂静, 面板淡红色的光描摹着侍雨川下颚的轮廓。
凌晨三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盯着面板上显示的游戏进度，他有些难耐的舔了舔又有些冒头迹象的犬牙。
距离侍雨川得到雀的身份仅仅过了一天，体内汹涌而来对鲜血的渴望却越发强烈。
【现在回去休息紧接着等明天翌日清晨再寻找第三个受害吗？】
“不, 今入夜后就要找到。”侍雨川摇头，缓步走向楼梯。
身体机能下降他倒是没有感受到, 但这种开始逐渐侵蚀理智的饥饿感却始终缭绕不散。
最初重获饥饿感的时候他是新奇的, 但当这种感觉持续加重, 被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追赶, 并不是一个美好的体验。
现在他需要先拿到最初的奖励——行维持身体机能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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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四楼，侍雨川站在白天里人头攒动需要排队才能使用的公共灶台前, 皱着眉陷入沉思。
【有甚么不对吗？】
“这里根本不像是此日使用过的样子。”
瓷片本身就老旧, 有的早就缺了角, 里面积攒着厚厚的黑色污垢, 上面落满了灰尘, 贴着白瓷片的水泥台下, 半透明蛛丝织成的捕猎网正在工作, 不小心撞入的飞蛾剧烈挣扎，却被越缠越紧，最终成为捕猎者的盘中餐。
这一切哪有半分此日有人做过饭的样子？
“白婆婆住在几楼？”
【四楼……犹如就在401吧？我想起是离咱们不远来着！你怀疑她那儿会有第三个受害者？】
“还得再看看。”侍雨川有些拿不准，“我有些事情想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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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意外的跟404距离的有些远，在四楼的角落里，格外阴暗深沉，就连门都比其他的要矮了半分。
侍雨川伸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他把手抵在门上, 用力一推, “咔——”老旧的木门应声打开, 露出了房间里面的情况, 这个地方比起其他的房中要略小一点, 连屋顶也矮不少，桌子上一只白色瓷盘，里面放着已经干瘪发霉的水果，水杯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水，异常干燥。
侍雨川之前见过的白瓷碗也被放在桌上，与白天不同的是里面的东西也早已黑成一团，显然无法入口。
腐朽，腐烂，腐败。
他站在大门处踌躇不一会，走了进去。
白日里还生龙活虎，询问他是否要吃饭的白婆婆此刻躺在床上，整个人的尸身都干瘪发霉，一副不明白死了多久的样子。
【……啊这，不出所料是早就，离开人世了吗？】系统小声询问，生怕叨扰到安眠的尸身。
侍雨川走到床边，盯着白婆婆的尸体，面色晦暗不明白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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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系统疑惑。
谁知侍雨川并没有理会系统，反而对着腐烂的尸身开口，“阿婆。”
下一秒，白婆婆的嗓门把系统吓的一激灵。
“唉！年轻人，你怎样来了？”躺在床上的干瘪尸体张嘴，回应了侍雨川的话，言语中还带着丝丝笑意。
“是不是没吃饭？阿婆给你做饭吃啊！”
侍雨川这次没有犹豫，点点头说：“好。”
在他说完后，紧接着系统就接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消息。
【任务1：现在，找到三名受害者的遗体。】
【进度：3/3[已完成]】
【奖励：行维持身体机能的新鲜血液一袋。[可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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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白婆婆的尸身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佝偻着身子，去摸桌子上的碗，又从房间中的角落里拎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已经烂到看不出原样的东西，侍雨川盲猜这些东西是蔬菜。
系统大概是在楼里见多了怪事，叫累了，不再疯狂逼逼，相对温和的提出疑惑。
【于是触发找到受害者的机制是甚么？】它有点迷惑，一时不明白宿主要是在早上见面就答应吃饭会不会早点触发任务。
“先看看。”侍雨川没有急着取出奖励，反而跟着拿齐了材料的白婆一起走到了刚刚看见的灶台边。
方才看上去脏兮兮的灶台现已被擦干净，白婆婆的样子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干瘪的样子，整个尸身都充盈了不少，而她手里的白瓷碗中，黢黑的不明物体也被鲜嫩翠绿的蔬菜取代。
见侍雨川跟上前来，她不急不慢从一旁的杂物堆下面抽出了一人小马扎，摆在一旁，“站着太累了，快坐定歇歇，饭一会就好了。”
侍雨川乖顺地坐下，可这个马扎有点过矮，他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叠着姿势看起来有些可笑。
“嘶啦——”
伴随着热油爆香葱姜蒜的嗓门，属于食物的香气从锅中弥漫出来，白婆婆与其他爱询问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她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开始打听起侍雨川的事情。
“年轻人是刚来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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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唉，外来人想要在新城市立足真的太难啦……出门在外是不是会想父母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侍雨川张了张嘴，不知怎样回答，时间走的太快，他一直以为自己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而当这时猛然回想，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仅想起父母的模样名字，就连那些曾以为早已忘却的点滴小事也能忆起不少。
“很少想。”他向来情绪内敛，就算记起一些也只是淡淡地回答。
“没事，就算见不到，但你现在过的这么好，他们也一定会喜悦的！”白婆婆倒是看的很开，她一面熟练颠了个勺使食物受热均匀，一面继续问起来。
“今年多大了？有对象吗？说起来小伙子你这么俊，追你的姑娘一定不少吧！”
这一串问题当场把侍雨川问倒了，他迟疑着无法回答。
白婆婆也不恼，她本就是随意一问，对于答案并不执着。
“我有个孙子叫安琪，跟你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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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信的时候说是在外市工作，听说要结婚啦，我看新娘子照片了，可漂亮啦！”
她笑着说起了自己与孙子的事情，白婆婆不是一个幸运的人，她老伴早死，她一人人拉扯大了儿子，可惜儿子是个不成器的，早些年酗酒，造了一身病，最后妻子受够了这样的生活，遂离婚。
“不怪阿雯，就我儿子那个死样，换我我也得离婚！阿雯是个好姑娘，配我儿子白瞎了。”
侍雨川不知怎样评价，毕竟像白婆婆这种不带有色眼镜，能够直面自己儿子缺点的人还是少数。
【对，垃圾人不配找对象！】系统倒是不怕白婆婆能听到，猛力地赞同了。
“可是阿雯那时候多青春啊，她要是离婚带着安琪，日子太苦了，我早就苦一辈子了……没必要再搭上一个。”
所以白婆婆没有再搭理整日酗酒的儿子，选择独自带孙子在这栋筒子楼落脚。
“后来我儿子死了，喝酒喝死了，他死的时候安琪才四岁。”
说到这个地方，白婆婆停住脚步了，她重新充盈起来的尸身恢复了活力，两只浑浊深邃的眸子盯着目前碎出裂纹的白瓷砖，缓了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
“唉，不说那个讨债鬼了！说起来歹竹出好笋，虽然我儿子不是个东西，但我孙子却是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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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这里，白婆婆重新开心起来。
“安琪最喜欢吃我做的饭，初中那会他正长身体，就这样的家常菜跟米饭一起，一口气能吃三大碗。”
她说着安琪的生活喜欢，喜欢吃甚么，喜欢玩甚么，最好的朋友是谁，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白婆婆记得一清二楚，说起来如数家珍。
一个人从少时到青年，所有的一切都通过只言片语被侍雨川窥得一二。
他没评价，就这么安静的听着。
【这么听上去理当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嘛。】
侍雨川摇头，故事不讲到最后，他不打算妄下结论。
白婆婆的话还在继续，在炖上一锅鲜美浓汤后，她重新有了呼吸。
“后来他毕业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我一人人供出来的！安琪可比他那不成器的爹要好多了！”
“他读到大学时候的学费真的是太贵了，还好我老婆子还有点棺材本，不然要怎样办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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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安琪毕业后去了外地工作，回到看白婆婆的频率也从之前的寒暑假变成了一年一次。
“然后他在那个城市扎根了，他现在肯定过得不错。”白婆婆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整个人是笑着的，但语气却充满落寞。
“他还给我买了新电话……犹如叫甚么，手机？听说还挺贵！当时其他人都羡慕我呢！但我老婆子一个……我也不明白怎样捣鼓才好，是我太笨了。”
“其实安琪心里是想着我的，只是他真的太忙了……”
侍雨川听到这里，缓缓开口，“所以他从一年一次回来看望你，变成了几年一次。”
白婆婆没说话，一时之间整个窄小空间只剩下还未出锅的汤冒着‘咕嘟咕嘟’的嗓门。
安琪从幼年走向壮年，从一个柔弱幼崽变成了行独当一面的人。
而白婆婆从老年走向死亡，她曾经为孙子撑起一片天的身躯不再强壮。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带着对安琪的期盼与想念，死在了楼里。
随着年龄增加，白婆婆的身体逐渐衰弱，新型的通讯工具她不心领神会怎么使用，就连门口小卖店打电话的地方也撤了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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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尸身干瘪腐烂，她思念的人也没有得知。
“于是我还在等……”
“安琪要是回到，找不到我。”
“他会难过的。”
“他最喜欢吃我做的饭了。”
她还在等，等她这辈子唯一想念的人再回来看她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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