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和林家兄弟狭路相逢
越无尘侧眸望着小景, 见他神色落寞，使劲地抿着唇, 也不明白在想些甚么。
但转念又想，让小景知道世间险恶，也并非全然都是坏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从此事过后，小景应当再也不会相信那叫作罗素玄的邪道了。
如此这般，甚好。
越无尘不想再听此人啰嗦，正要用缚灵绳，将人捆起来带走。
便见那邪道神色忽然骤变, 身体瞬间膨胀, 不过瞬间就高达数十丈。
越无尘暗道不好, 此人是要来一出玉石俱焚，想要自.爆！
越无尘两手捂住小景的耳朵, 将他的头脸压在自己怀里，以千里传音之术道：“阿轩，不要看！”
下意识一把捞过小景, 将人从头到脚护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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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轰隆——
身后连续响起轰鸣声, 整个密道都颤个不停，飞溅的鲜血参杂着血肉，溅满了整间密室。
眼前一片诡异的鲜红色，遍地都是散落的残肢断骸, 还有星星点点的碎肉。
越无尘思及小景会害怕，便将人护着，抬手一招命剑。
小景只听见轰隆轰隆的巨响, 甚么也没看见。
轰隆一声, 直接穿透密道, 冲天飞了出去。
待脚下再沾地时, 早就回到了地面。
“快来人，逃犯在这里！快抓住他们！”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自四面八方涌来乌泱泱的一群官差。
小景心里一人咯噔，心道，要完了，县令和那邪道都死了，这下死无对证不说，他和越无尘也要被当成杀人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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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连累了陈家村，小景死都不能瞑目。
“陈道长，你们好端端地，做甚么要越狱啊？我不是说了，待我等禀明了县令，就一定会放你们出来的！”
此前前往陈家村查案的官差道，一面拦着其余人，不让冲上来，一面同越无尘道：“道长，实不相瞒，县太爷从前不这样，他以前对待道家极是敬重，隔三差五还去附近的道观添点香油资金！也不知怎的，就这两年开始，不信这些了！”
“道长要不然再忍忍？等回头县太爷想通了，自然会放你们出来的！”
小景眼观鼻鼻观心地想，那恐怕等不到县令回心转意了。
毕竟此前他亲眼所见，那县令被掉落下来的巨石碾压，早就被碾成了一滩烂泥。
莫说是这些官差们了，哪怕就是让那县令的亲爹亲娘来，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虽然说，那县令的确自作自受，死有余辜，但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让他死了。
小景怎样想怎么以为有点亏是怎样回事儿？
害了那么多条人命，就这么死实在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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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死不能复生，小景也没有虐.尸的癖好。
人死罪孽散，只盼着县令下辈子投个畜牲胎，千万不要再做恶人了。
“你们的县令早就死了，无法再活着开口说话了。”
越无尘此话一出，那些官差们吓得面面相觑，下意识抡刀抡剑，大喊着要活捉了他，给县令赔命。
“但你们想见他，并非甚么难事，他的魂魄还未散尽，本座这便让你们见上一见。”
语罢，越无尘扬起右手，一张黄符翩飞在半空中，他嘴里也不知低声念了什么咒语。
黄符居然自燃起来，发出了阴绿色的火光。
在火光中，县令还没散干净的元神，渐渐地显露。
那些官差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各个吓得面无人色，偏偏脚下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只能瞪着死鱼眼呆愣愣地望着县令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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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道：“本座问甚么，你便如实答甚么。”
县令当人的时候，风流成性，半点不老实，如今做了鬼了，倒老实多了。闻言规规矩矩地点头应了。
越无尘道：“本座问你，当初陈有根醉酒上刑场，是否由你授意？”
县令老老实实地道：“是我授意。”
越无尘：“因何授意？”
县令：“我瞧上了钱商的妻子，想同那妇人共度春宵，谁曾想钱商不知好歹，竟不肯。我心中恼怒，便使计让资金商蹲了大狱，然后霸.占他的妻子。那妇人性子刚烈，不堪受辱，当夜便撞柱而死。我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派人把资金商也杀了。
因此买通了陈有根，让他假意醉酒，在刑场上，大刀入颈，皮断骨不断，鲜血直流，生生疼死了钱商。”
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差们越发惊恐，纷纷表示，这怎样可能？
他们的县令原先可是个大好人，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怎样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
更伤天害理的，还有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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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追问：“因何又与邪修勾结，杀害陈有根及其全家？”
县令道：“陈有根当初从我这拿了好大一笔银资金，说好了封口不提。结果那杂皮一没资金喝酒，就来衙门找我要银子，要了十多回，一次比一次要得多，最后一次狮子大开口要了五百两，我一时怒起，便想杀人灭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邪修也是我花了大价资金从外面请来的，便是为了镇压死者的亡魂，让他们别来找我报仇。”
基本上和之前陈有根，桂芬，钱商，甚至那自.爆而亡的邪修说的都能对得上。
可见一切罪孽的起源，都来源于此县令。
小景忍不住道：“甚么两袖清风的好官？分明就是个恶人！”
越无尘道：“阿轩，人心易变，这便是本座不愿让你独留人间的原因。”
哪知小景当即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是是是，人心易变，可你不一样也是人吗？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又甚么时候会改变主意？难道我的生死，就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凭什么？”
越无尘微微张了张嘴，再一次被小景角度清奇的观点，气得脑仁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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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们此前以为县令挺好的，现如今亲耳听县令承认了罪行，又有些难以置信。
果真应了道长的话，人心易变。
凡人的心最是易变，金钱，权力，美人，荣誉……方方面面都是罪恶的爪牙，时刻拉大凡人心底的欲.望。
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人心亦是如此的。
沉默了好长时间，其中一个官差才道：“可是，道长，光是我们这些人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那还不行啊？这个地方死了个县令，若是上京派人来查，那我们该怎么说？”
“是啊，道长，您是修道之人，法力无边，自然行通鬼神，但我们可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啊！”
“最起码……最起码得有供状罢！得让县令在上面画押。还得有人证……行，人证我们全部都是，二位可否告知，县令的尸体，眼下在何处？”
小景道：“在地道里。”
想了想，他又好心好意地补充道：“但可能有点吓人，若是胆量很小的话，最好就别进去了。”
官差们纷纷表示，他们的胆量都很大，此地偏僻，多是些深山老林，最适合杀人埋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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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三差五就有百姓过来报案，说从哪里找到了尸体。
因此都练成了铁胆。
其中一个官差甚至拍着胸脯道：“你可放心吧，再吓人，还能有陈有根他娘吓人吗？此前那些尸块，就是我拿渔网兜的，我可不怕！”
提到县令的尸体，小景又回想起了，县令被碾成一滩烂泥的惨状。
也不明白，可有哪根手指是完好无损的。
若是没有手指是完好无损的，也不明白以越无尘的本事，是否能让县令死而复生。
哪怕就是复原一根手指也行啊。
但小景转念一想。
要是越无尘有这本事，为何还要在人间苦苦寻找林景的替身呢？
何不让林景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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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当时的惨状与那县令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半斤八两罢了。
要是能复原林景的身体，这些人何至于苦苦缠着他不放？
如此一想，小景明白了，还下意识捏着下巴微微颔首。
越无尘见了，忍不住从旁询问道：“阿轩，你点什么头？你可是想心领神会了甚么？”
“你想明白啊？”小景转过脸，很难得没回呛越无尘，反而还对着他眨巴眨巴眸子，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他问：“你真的想明白吗？不后悔？”
越无尘是挺想知道的，他迫切地想了解小景，想知道小景的喜好，以及探究他的想法。
但小景如此这么一反问，越无尘陡然又觉得，他方才好像就不该问的。
迟疑了好久好久，越无尘才下定决心一般地点头道：“本座想明白。”
小景故作轻松地道：“其实也没甚么。我方才只是在想，越宗主能不能修复县令残破的尸首，好让官差们握着县令的手指签字画押。但转念又想，要是越宗主有这本事，肯定早就让林景起死回生，又一定早就复原了林景的尸首了，哪里还等得到今日。”
越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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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
越无尘：“……”
他就不该问，不该问，不该问的！
怎么想起来问小景的！
越无尘怎么都没想到，小景会用那种天真无邪的目光盯着他，还满脸平静地同他说这些话！
每一人字都犹如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往越无尘的心窝里扎。
把他扎得鲜血直流，血肉模糊，痛楚不堪。
可偏偏小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一般，见越无尘沉默着侧过身去，还追上来，故意绕到越无尘的身前。
抬起一张明艳的脸，小景又道：“越宗主，你好像不高兴了？可是，明明就是您老人家问我的呀？我全数都告诉你了，你怎样会要不高兴？是我做错了甚么吗？”
越无尘深呼口气，摇了摇头，许久才道：“本座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做错过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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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啊，那就好，我刚才还以为，越宗主要生气了，然后就跟您那位亲传大弟子一样，狠狠用刀子捅.进我的嘴里，把我不听话的舌头割下来呢。”
此话一出，小景先懵了一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明沈清源刺的是他的胸膛，可怎样下意识就说成了，用剑刺到了嘴里，又割了他的舌头呢？
小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要开口补救。
哪知越无尘忽然转过身来，面上流露出了震惊，慌张，惊恐，甚至还有几分小景根本就看不懂的情绪。
小景是首次见到越无尘如此失常的样子。
下意识以为，自己实在太过分了，若说的是事实，那还好说。
怎么能胡乱地凭空诬蔑别人呢？
虽然他真的很讨厌沈清源，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诬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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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小景想开口解释说，是他说错话了，大不了就再说句抱歉。
哪知越无尘却攥起小景的手，整张面容都颤了起来，声线都有些抖：“小景，你都知道了？”
小景：“……”
又喊他小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对，越无尘的神色不对！应该不是在喊他。
肯定又把他当成林景了。
哦，原来他误打误撞，竟还说对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越无尘这副惊慌的表情，小景就明白了，自己方才竟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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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沈清源怎样会要把剑刺入林景的嘴里？
又为甚么要割林景的舌头？
是林景说了甚么错话吗？
还是林景嘴里说了甚么污言秽语？
又或者是，林景犯了什么大错，居然要被沈清源用剑刺入嘴巴里，割下舌头？
小景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一面往后退，一面摇头道：“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疯子！”
他使劲挣扎，试图挣脱越无尘。
怎样会，明明从沈清源的口中，甚至从他此前的表现来看。
只觉得发生在林景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可怕，太惨烈了。
那叫作林景的道士，对他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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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到沈清源对小景这个替身的的态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重要到，堂堂道宗的首座弟子，居然会费尽心血，不顾伤重，熬夜为他在白色道袍上绣满附身符咒。
既然连对林景的一个小小的“替身”都那么好，偏偏就对林景本尊不好呢？
林景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为甚么那么多人伤害了他，又对他念念不忘？
小景想不透，实在想不心领神会。
只觉得这其中的水实在太深太深了。
不是他一人普通的凡人少年能勘破的。
他也压根不想搅和进去，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
不需要太多，只要能自由自在的，哪怕每天吃糠咽菜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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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苍像是同小景开了个玩笑。
送了一双和林景那么相似的眸子给他。
小景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当场戳瞎，可又舍不得这个世间的美景，舍不得朝阳和晚霞。
他还没有去过更多的地方，没看见更多的风景。
正好前去地道里勘察的官差们，陆续出来了。
一个个面色铁青，才一出来，就捂着嘴歪到一旁狂吐不止。
毕竟地道里的惨状，的确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小景也顺利地抽回了手腕，对这些倒地呕吐的官差们，表示了一定的理解。
但此前小景都善意地提醒过了，这些官差也都表示不惧怕。
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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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那吐得昏天黑地，简直就是全军覆没。
越无尘侧身躲开，哪里肯看如此污秽的场面。
等众人吐得差不多了，其中一人官差手里拿着一根手指，面色惨白地道：“找到了，县令的一根食指，拿这根手指在供状上签字画押便成了。多谢道长此次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也让道长受了不少委屈，还有阿轩小兄弟，多亏了你们，在此赔礼了！”
说着便拱手拜了下去，再起身时，那官差又道：“我等需要将供状，还有发生在此地的命案，写成公文，让人快马加鞭传入上京。来回恐怕最少半月，如今天色，尸体放不住，我信得过道长，方才也同其余人商议了，道长可自行将桂芬的尸首带回去安葬。”
越无尘与小景来此的目的便是此，听罢，自然点头答应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些官差们受了越无尘的恩惠，为人也挺实在的。
知晓马匹不好运送尸首，便让人寻了一辆马车，由车夫载着桂芬的尸首回陈家村。
但如此，也得耗费大半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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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芬的尸体实在经不住那么颠簸了。
索性便将桂芬的尸体抬出义庄，就地火葬，而后收敛起骨灰，封在一个小小的坛子里。
小景望着官差手里的坛子，再一次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林景。
可怜的林景，死了也无人给他收尸，尸骨无存，连个骨灰坛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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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不由就露出了哀伤的神色。
越无尘一直用眼尾的余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景，见他如此，下意识想开口询问他怎样了。
又陡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越无尘没问。
心里又万分想明白小景又在想些甚么，怎样会看起来神色那么哀伤。
小景抬脸，又用此前一模一样的神情问：“你想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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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片刻之后，越无尘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压低声儿道：“你怎么了？”
越无尘：“……”
本来很想明白的，可小景这么一问，越无尘又以为自己不该知道。
但终究还是想探知小景的想法，不想错过小景的任何喜怒哀乐，越无尘迫切地想参与其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本座……想明白的。”
小景点头，很坦诚地告诉他：“我刚才在想，人的生命好脆弱，死后要待在那么小的骨灰坛子里面，地底下好黑，还有好多虫子，没有人跟自己说话，一定很可怕。可是，就连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子，林景都不曾拥有过。”
他用了一种，很低很沉，又有点怜悯众生的语气，不急不缓地轻声道。
可是小景不明白的是，他嘴里的林景，实际上就是他自己。
他在怜悯林景的同一时间，怜悯的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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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曾经连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子都得不到，小景自己又何尝得到过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越无尘听罢，便知道自己又不该多问的。
不问心便不会那么痛，问的越多，心窝就越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景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怒气冲天，明明是用很平缓的语气说出来的。
可越无尘还是觉得，小景说的每一人字，都像是尖锐的刀子，一刀一刀捅着越无尘的心，生生割下他的肉，一遍又一遍地将他凌.迟。
等料理完衙门的事，天色也亮了。
小景两手接过官差手上，用红布包裹得很严实的骨灰坛子。
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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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是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
也是时候该回陈家村了。
二人动身离开衙门后，顺着来时的街道往回走。
街道两旁的摊子，早早就摆了起来，好多妇人一手挎着竹篮，一手牵着自己的孩子，在各个摊子前观望。
而小景却被孩子们吸引了，下意识望着后面一群小孩子，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小孩子咬着手指，一时看看摊子上卖的草蚂蚱，一时又看看纸糊的小风筝，很快又被漂亮的风车吸引。
就没留意脚下的路，甚至都不知道越无尘什么时候停下了。
小景一头就撞了过去，捂着额头问：“怎么了？为甚么停住脚步？”
“是不是理当买点东西回去？”
越无尘低头，看着小景捂住的额头道，“家里米不多了，二虎子还在长身体，得吃些肉，还有两位老人的衣服都旧了，是不是理当买些好看的布料回去？二虎之前还说，想要一个新的小风筝，是不是理当给他带一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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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听罢，以为是应该买点东西回去的。
可问题是，他没有银资金啊。
比两袖清风的县令，还要两袖清风。
不由有些难为情地抿了下嘴唇。
越无尘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便轻声道：“二虎全家对本座非常照顾，给他们买些东西，也是理当的。”
他没说“我们”，就是怕小景又会抓他话里的字眼，紧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是一路人之类云云。
果然，小景听罢，没了任何话讲，甚至难得赞同了越无尘的说法，还点头道：“好，那你买，我帮你抱着，你出钱，我出力。”
越无尘看了一眼小景瘦弱的身子骨，暗暗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小景重伤才好，又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少年。
若是把小景累出个好歹来，回头懊悔心疼的，又是越无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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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商议之后，便先去了布店买布料子。
越无尘不明白二虎爹娘喜欢什么样式的，恰好小景也不知道。
便由得掌柜帮忙挑了几匹。
之后又去买了十口袋米。
盯着地板上一堆大米，小景感觉压力很大，还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即便很开心越无尘给二虎家买了这么多袋米，但又想起，自己不久前才大放厥词说，越无尘出资金，他出力……
一袋米还好，可整整十袋啊，堆起来比小景还高！
不知道越无尘是不是故意整他的。
小景有些哀怨地抬眸觑了一眼越无尘。
好在掌柜解围道：“本店的规矩，凡能一次买十袋以上大米，就由本店的伙计，驾着牛车送到您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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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小景暗暗大松口气，等把地址留下之后。
越无尘又带着小景去猪肉摊子上买了好些肉。
又让猪肉贩子，把猪肉送到之前的米行里，让伙计连米带肉，还有先前买的几匹布，一起送到陈家村。
可如此一来，小景该出的“力”，那是半点没出。
越无尘为了不让小景愧疚，便领着他去给二虎子买玩具。
买了一人小风筝，一人陀螺，一人风车。还有一对草蚂蚱，以及一人蝈蝈笼子。
顺道又买了些小零嘴，像是什么果脯、蜜饯，糕点，糖人，冰糖葫芦……反正能买的都买了一点。
都是孩子还有……小景爱吃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看起来很大一堆，但实际上拎着并不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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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也信守诺言，一手抱着骨灰坛子，一手把吃食拎在手里。
已经能想象到，二虎子看见这么多好吃，好玩的，该有多高兴。
一定会开心得原地乱蹦乱跳的。
如此这么一想，小景迫不及待想赶紧回到陈家村了。想赶紧把东西送给二虎子。
越无尘提议说，御剑带他回去。
这回小景并没有拒绝，大力点头答应了。
可他们还没到陈家村，远远就看见一片冲天的火光。
理当烧了很久了，大火将旁边那几座孤山都快烧没了，原本的俏丽安宁的陈家村，此刻也成了一片废墟。
小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不久前，还好好的陈家村，怎样突然就被一场大火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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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村民可有逃出来？
还有二虎全家又是否葬身火海？
小景的眸子发红，喉咙艰涩起来，脚才一沾地，便将所有东西放在地板上。
不管不顾就往废墟里冲。
不顾那地上还有些余热的炭火，徒手到处乱扒，一边扒，一边大声喊二虎的名字。
越无尘见状，也心生不忍。
不知短短一夜时间，陈家村怎样就成了一片废墟？
刚要上前阻止，便见从废墟的不仅如此一头，蓦然涌出来一群人。
却是林剑山庄的门客。
从后面大步流星走上来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林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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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林惊鸿一见小景，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上前一把抓着小景的手腕，哽咽着道：“不，理当是阿轩，你可让我们好找！这些天，你都藏哪里去了？我满修真界找你，都快找疯了！求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不是你二哥，不是你哥哥，你不要瞎喊！”
小景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去找二虎子，压根没心情应付林惊鸿。
一把就挣脱了他的手，小景嘴里喃喃自语道：“不会的，村民们不会死的，不会的！”
林惊鸿：“村民？哦，你和他们很熟？那太好了，我把他们都给救了，你快看那里！”
顺着林惊鸿手指的方向，堵在前面的林家门生们纷纷散开，露出了身后跟来的一群村民。
小景心里默念着，谢天谢地。
就冲着林惊鸿救了这些村民，此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他和林惊鸿就当从未相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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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慌忙冲了过去，在人群中找寻二虎全家。
林墨白见小景如此惊慌的样子，微微蹙紧了眉头。
再看看自己的那傻弟弟林惊鸿，一见到小景，就跟哈巴狗一样，死死缠着小景不放。
偏偏林惊鸿都这样了，小景却全然好像看不见，不仅不关心林惊鸿的手臂好没好，倒是有闲情逸致去关心那些萍水相逢……根本就不相干的陌生人！
如此不分轻重缓急，如此不分亲疏！
这让林墨白不知道说小景甚么才好，只能冲着林惊鸿呵了一句：“惊鸿，你给我回到！”
林惊鸿却连头也不回地道：“才不要！我要跟着阿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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