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师尊掉马了
小景见了, 忍不住问她：“你别哭了，你可是还有甚么东西放不下？你且说出来, 我会帮你的。”
桂芬却摆了摆手，对着小景张了张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景这才发现，桂芬的舌头没了。
也就是说，陈有根为了不让桂芬下阎王殿时，跟阎王诉冤，便把她的舌头割了。
可怜桂芬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打小也没上过几年学, 能写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连死后都无法替自己诉冤。
“玉龙哥, 帮帮她罢。”小景忍不住开口央求道, “玉龙哥，让桂芬安息吧？”
其实, 越无尘也是第一次遇见桂芬这样弱的女鬼。
往常这种道行浅的, 门中弟子下山收一收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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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桂芬这样，手不能写，嘴不能说的鬼, 也并非全然没办法让她诉冤。
只是，方法有些不太好。
此法名为“附身”，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法器召唤, 让鬼上别人的身，紧接着借别人的嘴，诉说冤情。
越无尘一向不太赞成用这种方法。
若是道行比较浅的修士使用, 极有可能遭受反噬——自然, 对越无尘来说, 这不算个事儿。
还有一点就是, 被附身的人，必须是洁净之身，而且还要胆量奇大，且心思干净，不会被鬼迷心窍。
洁净之身指的就是童子。
光是这两点，就足够难寻了。越无尘倒是个洁净之身，也不会被鬼迷心窍。
但不可引鬼上自己的身。
玄门弟子引鬼附己身，这是玄门一条明令禁止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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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并不想破了此规，但碍于小景首次有事求他，还是简洁地解释了一番。
那些村民们一听，纷纷摇头，在场基本上就没好几个还未成家的，凡没成家的，又偏偏胆子很小，现在还昏迷不醒。
如此一来，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小景。
二虎爹摇头道：“不行，阿轩年纪太小了，不行的，我怕伤到他了。”
“有甚么不行的？咱们都相信玉龙，有他在，肯定不会出事的。”其余村民们道。
小景倒是胆子很大，但他不明白“童子”是甚么意思。于是就问了出来。
村民们见他这样呆，忍不住笑着道：“阿轩，你有喜欢的女子没？”
小景摇头：“没有。”
除了他娘之外，他没有喜欢的女子。
“那你和女子亲近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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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
小景依旧记得，自己是个断袖，既然都是断袖了。那肯定就没跟女子亲近过。
“那就得了，你就是个童子！”
小景似懂非懂的。
越无尘听了，忍不住抬眼望着小景。
也许，他行趁此机会，看看小景到底是不是个“洁净之身”。
到底是不是像林墨白说的那样不堪。
又有没有和罗素玄之间，有过亲密举动。
但需要小景自己愿意才行，越无尘不想逼他。
“玉龙哥，我是童子，胆子也很大，况且，我信玉龙哥会保护好我的，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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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抬头，一字一顿，满脸认真地道，“让我来试试吧，玉龙哥？”
既然小景都答应了，越无尘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阿轩，你跟着我学。”
越无尘两手飞快捏了一个法印，见小景笨手笨脚地捏，还捏得不对。
索性上手帮小景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
“阿轩，闭眼，以铃声为讯，听见铃声之后，不管你当时在做甚么，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在心里默念急急如律令，记住了吗？”
见小景点头闭眼了。
越无尘当即祭出一张黄符，啪的一声，遥遥就贴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贴在了小景的额头上。
之后咬破二指，隔空在桂芬身上画了道符咒，再一掌将桂芬推向了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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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就合而为一了。
小景身形一晃，可不一会，目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正身处在陈家村，站在陈有根家的庭院外头。
就听呲呀一声，木头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人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缓缓走了出来，手里还吃力地拎着一大桶脏水。
此人正是桂芬，看得出来，桂芬生前很瘦弱，面颊上也没甚么肉。
可能是怀孕了，肚子还微微有些鼓。
正吃力地提着木桶，准备把脏水倒了。
“快点！没用的东西！磨磨蹭蹭的！要不是咱们有根花大钱买了你，指不定你现在在哪个勾栏院里卖.笑！”
屋里传来女人尖锐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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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当就是桂芬的恶婆婆了。
桂芬也没甚么脾气，等把脏水倒了，扶着腰正要往屋里走。
哪知陈有根就醉醺醺地打外头回来，恶声恶气地喊：“娘，给儿子点银资金使使，都没银子买酒喝了！”
“要死啊你，败家的东西！娶个没用的媳妇儿回到气我不算，还成天到晚喝酒！你爹当初就是这么喝死的，你怎么就不能长点心！”
然后小景就看见陈有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桂芬，道：“你又惹我娘生气了？”
“没有，我没有，我不敢的。”
可怜的桂芬胆小怕事，忙低着头道。
“哼，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惹我娘生气，嗝…老子就打死你！”
陈有根说完，贼溜溜的眸子一瞥，就瞥到桂芬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了。
“把此给我，我要拿去当了，换好几个资金，给家里买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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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芬哪里肯信，赶紧护着手腕道：“不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此不能给你！”
小景看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立马猛冲过去想要阻止
这一举动立马就激怒了陈有根，一把将桂芬拽了过来。不由分说摘下她的银镯子。
可是根本就阻止不了。
桂芬哭着扑过去抢，哪知就是这么一推一搡，陈有根一把将桂芬推倒在地，还冲着她微微鼓起的肚子就是一脚，口中骂道：“呸！还敢不给？老子打死你！”
小景宛如被雷击中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伴随着桂芬的一声惨叫，鲜红的血汩汩从身下涌了出来。
总以为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好像也曾经眼睁睁地盯着，鲜血从身下涌了出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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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看着腹中的孩子，化作一滩浓稠的鲜血。
不，这不是他的记忆。
这不是真的。
小景又不是个傻子，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可脑海中就是不断浮现出零星的碎片，扰得他头痛欲裂。
无论怎么回想，就是想不起来从前到底发生过甚么事。
小景痛苦地蹲下身来，两手死死捂住耳朵，借此舒缓痛楚。
可是没用的。
脑袋犹如快要炸开了。
像个大西瓜一样，不久就要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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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周边的景象就消失了。
再等小景缓过神时，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茫茫雪地。
雪，好多红色的雪。
这世间怎么会有红色的雪？
顺着红雪寻了过去，小景颤抖着，亲眼看见雪地里躺着一人人。
那个人的脸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原本的面容了。
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道袍，正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从身上蔓延出来的鲜血，将周身的积雪都染红了。
小景不知道面前此人是谁，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很难过。
说不出来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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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头顶盘旋着众多黑色的大鸟，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然后将地上躺着的人带走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飞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直消失在了天边。
另一面，越无尘用染血的手指，隔着黄符探向了小景的天灵，深沉道：“桂芬，你还有甚么未置于的心事？”
桂芬道：“回道长的话，民女曾经有一人孩子，但还在腹中的时候，就被陈有根弄死了。民女便为那孩子，造了一人小灵位，就在陈家村村口的桃花树下。
民女舍不下那孩子。还望道长替民女为那孩子超度，让他来生投个好人家。民女就是下十八层地狱，那也心甘情愿了！”
原来如此，可怜天下父母心。
越无尘又怎样会不依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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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事，此前并非我引村民们过去的。我明白那洞穴里有邪祟，我怕邪祟会伤到他们，就想现身，让他们不要进去。
结果没曾想，他们太怕我了，反而一头扎进去了。”
众人听罢，这才知道错怪了桂芬，纷纷同她道歉。
“还有那五个人的下落，我知道，他们在山里迷路了，又失足滚下斜坡，晕了过去，我可以带你们过去找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桂芬说完之后，又借用小景的身体，遥遥冲着越无尘曲膝行礼：“还望道长帮一帮民女。”
越无尘道：“好，我会为你和你那孩子超度，你且放心便是了。”
如此，越无尘才一摇铃铛，将小景唤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奇怪的是，铃铛响了，小景却迟迟没有醒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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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未能醒来，还面色发青，唇色发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越无尘见状，便知小景一定是看见了甚么不该看的，然后又陷进去，自己出不来了。
忙在他耳畔摇铃，沉声唤道：“阿轩，醒醒，阿轩！”
殊不知小景仍旧身处在茫茫雪山，被自己的梦境所困。
根本无法脱身。
他不明白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也不明白为甚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四周都是雪山，他整个人置身于茫茫雪地之中，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
身旁响起了众多嗓门。
都在唤他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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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并不是林景，并不是林景！
“我不是林景！”
小景捂着耳朵，大声嚷道，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山门口。
紧接着他就亲眼看见，一群无极道宗的弟子，正围着一个人。
那个人好惨啊，浑身都是血。
小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犯了甚么错。怎样会被这么多人围着。
又怎么会会被人当个皮球一样，一人一脚肆意踢踹。
小景几次冲上前，想将那些人拦住。
可是没有用的。
他的身体径直地穿透了那些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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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地上的少年，被一人一脚地往山下踢。
小景痛苦地抓着头发，使劲摇头，大喊着让他们停下来。
可却没有人搭理他。
那些人都看不见他，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说话。
“不要再打他了，他快死了！”
小景又大声地喊叫起来，脖颈上套着的雷击木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不要再打他了，他就快死了！”
那地板上的少年的脸，一片血肉模糊。
根本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
可是小景分明就听见，那些人嘴里喊的是“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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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而林景就是林惊鸿的二哥，林墨白的二弟，沈清源的师弟，越无尘的小徒弟。
原来，在林惊鸿口中，不染纤尘，白衣飘飘的林景是此样子的。
原来，在沈清源眼中，月朗风清，温润如玉的林景是此样子的。
原来，在林墨白眼中，乖巧懂事，知礼明仪的林景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越无尘的小徒弟就是这个样子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是，小景一点都没以为林景月朗风清，不染纤尘，也不以为林景白衣胜雪，温润如玉。
相反，在小景的眼中。
林景是血淋淋的，血肉模糊的，被人反复踢打虐待之后，狼狈不堪，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血窝里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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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月朗风清，林景的道袍血迹斑斑，根本就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一点也不。
小景摸索着脖颈上挂的雷击木，暗暗想着，应该是此法器带他入梦的。
可是到底是怎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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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看不见林惊鸿的过去，看不见沈清源的过去，偏偏却能看见林景的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会？
就由于这块雷击木吗？
又怎么会，在大家眼中那么出色，那么好的林景，竟会沦落至此！
先前被黑色的大鸟叼走的人，应该就是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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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林景真的有那么好，又怎么可能会凄惨到，无人给他收尸呢？
小景想不心领神会，这一切究竟是怎样会。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林景，真的不是林景。
忽闻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铃声，小景头痛欲裂。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两手攥拳捶着胀痛的脑袋。
待目前再能视物时，已经回到了原地。
耳畔蓦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阿轩，你怎样样了？”
也不明白是受到了惊吓，还是条件反射。
总而言之，小景忽然抬手一推，使劲浑身的力气，将身旁的人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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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并没有防备，脚下往后退了半步，满脸关切地问：“阿轩，你到底怎样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二虎爹见状，有些不喜悦了。
比起小景来，他还是更加心疼儿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即上前轻轻拍打着儿子的衣衫，略有些责怪地道：“阿轩，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你玉龙哥？”
越无尘听罢，忙道：“不要紧！不要责怪阿轩！”
小景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想推。
可能是由于脖颈上这块雷击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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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隐隐以为，这块雷击木很有可能就是属于林景的。
并且认为，面前的陈玉龙就是无极道宗的宗主越无尘。
可是，小景没有证据。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他不能随意去诬赖陈玉龙。
毕竟陈家人对他很好，很照顾的。
深呼口气，小景面露歉意道：“抱歉，玉龙哥，我方才不是故意的。”
“不碍事，这不是你的错，怪我学艺不精，险些酿成大祸，你平安出来便好。”
话虽然如此说，但越无尘还是忍不住暗暗生疑。
不知小景“附身”时，究竟看见了甚么东西，竟让他都陷进去了。
方才要不是越无尘及时摇铃施法，引小景的元神回来，只怕才是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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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爹见状，也道：“阿轩，你没事便好，跟你玉龙哥好好的啊，他好不容易回到一趟的。”
小景便懂了，陈玉龙没回到之前，陈家人对他的好，只是出于心善和怜悯。
他自然是不能跟陈玉龙相提并论的。
只怕若是他和陈玉龙有了矛盾，大家也都会帮着陈玉龙的。
毕竟陈玉龙才是家里人。
人之常情了，其实也没什么可难过的。
哪怕换作小景也一样，如果罗素玄和阿娘发生矛盾了，他也会立马护在阿娘的身前。
将心比心，情理之中了，不值得难过。
可小景还是忍不住神色落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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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心领神会了，陈家村并不是他的家，他不可能在此地待太久的。
终究还是要独自出去流浪。
不知安稳的日子，究竟甚么时候才能真正到来。
小景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阿轩，你若是哪里不舒服，你便说出来。”越无尘低头，温声细语地询问道，“你别怕。”
小景摆了摆手，并没有说什么。
眼瞅着天就快亮了，众人也都心惊胆战了一夜，有了桂芬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剩下的五个人。
一群人又扛起锄头，往山下走。
小景由于此前被蛇撕扯下来一块皮肉，走起路来就有些慢。
始终走在队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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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就从旁陪着他一起走，忽然眉头一蹙，他发现小景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对。
脚下一顿，拉着小景停住脚步了。
“阿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小景还在想林景的事情，随意摆了摆手。
越无尘便知道，小景是不会主动说了。
便将人按坐在旁边的树桩上，半蹲下来掀开小景的衣袍。
由于小景穿的是二虎娘给他找的粗布麻衣，布料颜色深，看不清楚血迹。
衣袍一掀开，那被鲜血染红的裤脚就彻底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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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的眸色深沉了许多，抬头问：“阿轩，你受伤了，怎么会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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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没吭声，好似那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越无尘并不是责怪小景受伤了不说，他是在责怪自己。
明明一路上都跟小景形影不离。
却连小景受伤了，他都不知道！
当初他没能保护好徒儿林景，现如今连小景都没保护好。
“阿轩，下回受伤了，一定要及时说出来，知道了么？”
越无尘此时此刻，全部忘记自己是无极道宗的宗主，是林景的师尊了。
直接脱掉了小景的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染血的裤脚。
看着脚踝上，缺了好大一块皮肉，由于长时间没止血包扎，又一路上都在走路。
而被裤脚磨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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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抬头去看小景的脸，见小景的面上没甚么表情，犹如根本就不明白疼。
那心窝就犹如被剑戳了个大窟窿，闷闷得疼了起来。
“阿轩，阿轩，回神了，阿轩？”
如此，小景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可并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只是把头偏转到了一旁，低声道：“谢谢玉龙哥帮我包扎。”
越无尘要的不是这一声有劳，他要的是小景和同龄的孩子一样。
受伤了就说，痛了就喊出来，不要总一个人憋着。
适当地撒一撒娇，哪怕任性一点都没关系的。
也许，在小景心里，和“陈玉龙”还没熟悉到，行放心信赖的程度吧。
越无尘沉默着，小心翼翼地取出水囊，帮小景将脚踝上的血迹，一点点地清洗干净。
小景冷不丁开口道：“为什么要清洗？玉龙哥难道不会用清洁之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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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过程中，动作无比轻柔，好像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自然是会的，可是越无尘不想在小景的面前展示出来。
况且，受了伤，就该清洗干净再包扎，若是用清洁之术，难免清洗不干净伤口。
“阿轩，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越无尘如此道，取过伤药，往小景的脚踝上撒了厚厚一层。
小景又问他：“玉龙哥的修为好高啊，无极道宗的外门弟子都这么厉害了吗？”
“嗯。”
“不瞒玉龙哥说，我此前也遇见过无极道宗的弟子，我还被沈清源捅了这一剑，你明白沈清源吗？”
越无尘的手有些抖，强装镇定道：“知道，他是我………大师兄。”
“我还见过无极道宗的宗主，玉龙哥，你额头上的印记和他是一样的，这个印记是甚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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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印记名为“裂魂印”，乃当初越无尘追思徒弟林景时，以裂魂之法，抽出了自己的一魂一魄，用来修复林景破碎的，散落在整个修真界，根本无法召唤回来的元神碎片。
就由于失去了一魂一魄，越无尘的修为止步不前了，明明此前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不仅如此，他同一时间也失去了“长生的能力”，以及“不死不灭的金.身”。
一夜就白了头发。
越无尘始终都知道，林景会再度问世，想过无数种林景回归的方式。
唯独没想过，林景是“借尸还魂”，并且由于前世死得太惨，毁损了灵智，丧失了全数修为，记忆，甚至六识不全。
这些都是越无尘始料未及的。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比起林景曾经受过的委屈和苦难来说。
这些都微不足道。
越无尘根本没打算告诉林景，师尊失去了一魂一魄，以后再也没机缘飞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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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也会受伤，会流血，会心痛。
甚至将来极有可能以身殉道。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但这些事情都不是他拿来请求徒弟原谅的理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越无尘轻声道：“宗主额上的印记，我并不清楚是什么，但我额头上的，只是当初被人用剑刺伤，留下的伤痕而已。”
“哦，原来如此。”
小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还点了点头。
但并没有相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陈玉龙背上的，用白布缠绕起来的长剑。
越无尘把小景的伤口包扎好之后，余光又瞥见了自己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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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早就凝固了。很明显的伤痕。
小景也注意到了，在没确定陈玉龙到底是不是越无尘之前，他不能随意污蔑他。
“玉龙哥，你受伤了？”
越无尘“嗯”了一声，随口道：“没事。”
“玉龙哥，我也帮你包扎罢？”
不管是陈玉龙，还是越无尘，既然小景的伤口是他包扎的，那么于情于理，他也该为面前的人包扎。
一码归一码，不能由于他讨厌越无尘，就把礼貌抛之脑后了。
“玉龙哥，你也忍着点疼。”
小景学着方才陈玉龙为他包扎的样子，先是清洗伤口。
紧接着撒药，扯下衣袍去包扎——也是这回他才发现，陈玉龙把自己的道袍下摆给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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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撕了，用此吧。”
越无尘把撕好的布条递了过去。
小景也没拒绝，抬手接过，而后仔细地缠绕在陈玉龙的手上。
最后打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玉龙哥，我……我脚好痛，我不能走路了。”
小景抬眸，定定地盯着陈玉龙的眼睛，“玉龙哥，能麻烦你，把我背回去吗？”
“好。”
越无尘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若是要背小景，那就一定要把命剑取下来，拿在手里了。
越无尘心里清楚，小景理当是猜出他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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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一直藏着掩着不说，只是在找证据而已。
而小景能找到的证据，就只有这把命剑了。
一旦把剑抽出来，越无尘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越无尘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小景并不笨，相反，他还挺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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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无尘还是解开了长剑，将小景背在肩上，一手托住小景的腿，一手攥着剑往回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稳。
“玉龙哥，我会不会很重啊？”
“不重的，阿轩很轻。”
小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玉龙手里攥着的命剑，又道：“玉龙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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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烦。”
“玉龙哥，你猜我在引鬼附身时，都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甚么？”
“我看见了雪山，连绵不绝的雪山，我还看见了红色的雪，好大一片红雪……我还看见了，头顶盘旋着好多黑色的大鸟，那是叫乌鸦吗？”
越无尘的呼吸猛然一窒，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剑鞘，连嗓门都哑了：“还有呢？”
小景缓声道：“还有个满身是血的人，躺在雪地里，他好像早就死了，那些乌鸦把他的尸体叼走了——”
“玉龙哥……”小景陡然贴近他的耳畔，压低声儿道：“我听见好多人在喊一人人的名字——”
“林景！”
最后一人字刚落，小景就两手攥住了剑柄，而后狠狠一抽。
目前蓦然一亮，一柄通体流光璀璨的剑刃，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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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无尘沉痛地闭上了眸子。
小景就是林景没错了。
由于，法器都是认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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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的残魂是用越无尘的一魂一魄，强行修补起来的，就好比说是穿针引线，一点点将破碎的元神缝合起来。
因此，现在的小景可以拔|出越无尘的命剑。
但这一切来的都太快了，越无尘原本还想着，等处理完陈有根一家的命案，就带着小景和二虎子去集市上买点东西。
买些好看的布料，留着给陈家人做衣服，再买些鸡鸭鹅回到养着，家里的米也不多了，得囤些了。
还有小景说喜欢小兔子，越无尘想给他买一对，二虎子说，要带他们一起下河摸田螺，二虎娘还答应了，要亲手做竹筒糯米饭……
可是这些，都早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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