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从前林景对师尊送的青团百般珍视
可小景却并没有吃越无尘送到他唇边的蜜饯。
还面露抗拒之色地把头偏转过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让越无尘给他送蜜饯的手, 直接就扑了个空。
越无尘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不懂这是怎么会。
明明小景方才看着蜜饯的目光，写满了渴望。
明明小景是那么想吃蜜饯。
明明小景是喜欢的。
可真当越无尘亲手把蜜饯送上去，人生首次置于身段，纡尊降贵去伺候一个晚辈用食。
却被小景那么无情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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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是没有半分犹豫的。
直接就把头脸扭过去了。
苍白的唇微微抿了抿，小景抬头，神色认真地道：“我有手，我行自己吃, 不用你喂。”
如此的冷漠, 又如此的疏远, 和当初的林景截然不同。
越无尘暗暗告诫自己，林景和小景是不同的, 两个人的性格喜好天差地别。
要是是林景在，必定会诚惶诚恐地拱手，说弟子不敢, 并且双手接过师长所赐。
但还是忍不住望着小景时, 脑海中又浮现出林景的模样。
长辈赐不敢辞，辞之不恭。
这是林景从小就学过的道理。
越无尘记得有一回寒食节，他出门办事，正好赶上林景要回林家祭拜, 索性就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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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无极道宗不远的集镇上，人间正声势浩大地迎接寒食节。
大街小巷到处都摆满了香烛纸资金，整条街道热热闹闹, 挤满了人。
林景说, 每次回林家, 他都得给林惊鸿买点人间的小玩意儿带回去。
虽然林剑山庄家大业大, 林惊鸿什么也不缺，但一直被林墨白拘在家里，哪里都不许他去。
尤其寒食节要给先祖扫墓，祭拜亡父亡母，就更不可能让林惊鸿出门了。
林景挂念林惊鸿在家里待着太闷，肯定会不高兴的，便在人间的集镇上，买了些寻常的小玩意儿带回去。
打算哄一哄林惊鸿。
越无尘听着林景如此道，也只是微微颔首，淡淡笑着说：“你倒是很疼爱自己的弟弟，可过于娇纵他，并不好。”
哪知正巧街头卖青团的小摊主，认出了二人身上的道袍，还说从前家里的男人曾被狐狸精迷住了，三天两头往外头跑，也不归家。
林景当时就笑着回道：“以前对惊鸿多有亏欠，好不容易接他回来了，自当好好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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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求到了道宗，道宗派了弟子下山，才将那狐狸精给擒了。
说什么也要送越无尘几个青团吃。
还怕越无尘不肯收，就让自家三岁多的小女儿过来送。
越无尘没好意思拒绝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接过青团道了声谢，默默留了些银钱就走了。
与林景分别时，越无尘随手就把青团递给了林景，嘱咐他不可耽误了探亲时间，早去早回。
之后便御剑离去。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回越无尘路遇林景的净室。
恰好净室的窗户没关，书桌上赫然就放着一人青团。
越无尘后来也听沈清源提起过，说林景最近很奇怪，有好几次路过净室，都能看见林景对着一个青团发呆。
用丝绸包裹着，端端正正地放在锦盒里，犹如是甚么宝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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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源曾问林景，是不是特别喜欢吃青团，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吩咐弟子下山买些回到。
可当时的林景却摆了摆手说，他就要那一人青团就够了。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要是不是后来沈清源玩笑似的提过一次，或许越无尘就忘记了。
当初的林景，连越无尘随手递给他的一人青团，都能视若珍宝。
可现如今的小景，却对他亲自送到唇边的蜜饯不屑一顾。
越无尘说不出来的愁闷。
许久都没说话，只是神色落寞地把手放了下来。
下意识把那颗蜜饯攥在手心里，硌得他手心生疼生疼的。
小景却丝毫没察觉他落寞的神色，道谢之后，就端起碗来，自己喝粥。
小景不敢喝太着急，只能小口小口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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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了，才喝了几口粥而已，小景的脸色就变了。
煞白煞白的一张脸上，写满了痛色，小景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冷汗顺着额发往下淌。
整张脸都汗津津的。唇色惨白得没有任何一丝血色。
但小景也没有说甚么，又继续喝了几口粥，脸上的冷汗淌得更多了。
瞧着楚楚可怜，我见犹怜，柔弱得好像一阵风吹来，小景就会寸寸化作齑粉，随风散尽。
越无尘从旁关切地询问：“疼得很厉害么？”
的确疼得十分厉害，小景也没想到，他才喝了几口而已，胃里就跟刀子在乱绞一样疼。
可不吃东西的话，他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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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摆了摆手，强忍着胃里剧痛，又勉强往下咽了几口。
喉咙里的血腥气，就开始往上翻涌了。
小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真的无福消受这碗鸡丝粥了。
只能放下碗，踌躇了不一会之后，才把手伸向了蜜饯。
他没好意思捏大的，只捏了一颗特别小的蜜饯。
颤着手塞到了嘴里，那股清甜不久就在嘴里化开了。
好像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小景极为的满足，那苍白的面上也忍不住泛起了笑容来，笑着说：“好甜啊，我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
越无尘听罢，却说不出来的难过。
说不出来的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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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小景带给了他宛如噩梦一般的剧痛。
不管是小景笑，还是哭，都能牵扯动他内心最痛的地方。
这是他的徒儿，他亲手养大的徒儿，悉心教导了整整十七年。
最后又被他亲手赐了十七剑的徒儿。
一年师恩算一剑，足足十七剑，这一剑不多，这一剑不少。
不仅断了林景浑身所有的筋脉，也连带着十七年的师徒情分，一起断了个干干净净。
越无尘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小景恢复记忆了。
可还会同当年一样，满眼信赖孺慕地望着他，微笑着唤他师尊。
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在那惨烈又无情的一十七剑下，又剩了几分？
越无尘以为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悄悄把脸转了过去，不忍心再看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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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却只当他是不喜欢自己的吃相。
又默默把想要拿蜜饯的手缩了回到。
或许是重伤未愈的缘故，小景格外的疲倦，不久就泛起了困意。
越无尘没敢离开，始终等小景睡熟了，起身为他掖好被子，之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外头的天色也快亮堂了。
露水打湿了房檐下的青砖。
沈清源已经跪了大半宿了，由于自己也有伤在身，脸色看起来煞白煞白的。
见到越无尘出来了，沈清源神色复杂地抬头询问：“师尊，小景他……”
“以后无外人时，还是唤他常轩罢，他并不喜欢小景此名字。”
越无尘轻声道，望着头顶即将西沉的月亮，嗓门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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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凡人之体，你那这一剑伤到了他的胃，他现如今进食很困难。每吃一口，都像是有刀子在胃里乱绞。”
即便小景并没有说，他胃究竟有多疼，但越无尘之前为小景疗伤时。
小景昏迷不醒间，还在哽咽着喊疼，他终究不是林景，忍不住那些疼的。
沈清源听了，越发的羞愧难当。
当时，他去往王家时，早就打听过，小景与罗素玄狼狈为奸，罗素玄甚至为了小景，还御尸夜闯常家。
一夜之间，整个常家荡然无存。
沈清源自只是然认为，小景不忠不孝，自甘堕落，委身于一个邪修。
常家上下都被罗素玄御尸屠戮了个干净，可身为常家少爷的小景，竟同罗素玄关系如此密切。
再加上沈清源赶到王家时，正好遇见了林惊鸿。
在看见小景手里抓着林惊鸿的断臂，以及小景亲口承认是他把林惊鸿的手臂扯下来的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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